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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太平客栈-第4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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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李玄都不到而立之年,便已经是一宗之主,天人境的修为有望长生,不说李玄都这个人的性情如何,仅就这等权位,就会有许多不要脸皮的女子心动,不须嫁给李玄都,只要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就能一飞冲天,省却半辈子的辛劳。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李玄都能自矜自持,也难保有人送上门来。秦素虽然是女子中的佼佼者,但深谙男子性情,喜新厌旧、贪得无厌那是常态,难免患得患失。
  李玄都叹了口气:“你没见过我那位三师兄,却见过我那位三嫂,是个厉害女子,明面上两人恩爱异常,夫妻相守,可据我所知,老三在帝京城中、直隶各府、齐州各府都设有私宅,却是金屋藏娇甚多。还有其他人,上至李如师、司徒玄略,下至各堂主、岛主,除了二师兄之外,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这倒是不算什么了。你有此担心,倒是在情理之中……是不是冰雁又对你说什么了?”
  秦素沉默了片刻,说道:“玄哥哥,我这次去齐州,听叔父说……我爹似乎有了续弦的想法。”
  李玄都一怔,终于明白秦素今日为何会一反常态地说起这些,原来是受了刺激,想来已经在心里憋了好些时日,今日终于借着两人玩笑的话头给说了出来。
  李玄都对于此事早有预料,沉吟着说道:“秦伯父之事却是不好一概而论,毕竟秦伯母已经故去多年……”
  秦素轻声道:“是了,你也是在张姑娘故去多年之后,才遇到了我,你与我爹是一路人,我既然不反对你,又如何能反对我爹呢?那人苦等了我爹这么多年,终于等到正道十二宗和辽东五宗和解结盟,再无说三道四之人,更是合则两利的好事,我爹怎么能再去辜负她?我何忍因一人之喜恶,拂人心之所向?”
  李玄都想去握住秦素的手,却被她挣脱开来。
  秦素撇过头去:“最难消受美人恩,对不对?”
  李玄都缩回手掌,问道:“你要如何?”
  秦素低声道:“我不知道。”
  李玄都叹息道:“若是这次正邪大战,我遭了什么不测,你打算如何?”
  秦素猛地抬起头来,望着他:“为什么这么说?”
  李玄都问道:“我死了,你便此生不嫁了吗?”
  秦素恼怒道:“李玄都!”
  李玄都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张白月本来可以活,可她选择了去死,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她在最后终是没有选择我,没有随我离开帝京。如果换成你,你是随我离开,还是选择为了心中的道义去死?”
  秦素低头沉思了许久,认真说道:“我没有她这般舍生取义的境界,我会选择随你走的。”
  李玄都道:“我有私心,也喜欢将心比心,人以诚待我,我便以诚待人。这便是你与张白月的区别。”
  秦素摇头道:“可我爹不一样……”
  李玄都柔声道:“人生一世,不过百年。人死之后,万事皆空。说句诛心之言,秦伯父如何,已经过世的伯母都不会在意了。真正在意的只有你一人而已,秦伯父还没有对你挑明此事,想来是还没想好怎么将此事付诸于口,从这一点上来说,秦伯父是尊重你的意愿的,顾及你的感受的。你是不是也该将心比心呢?作为女儿,顾及一下父亲的感受,考虑一下父亲的难处和苦衷。”
  李玄都再去伸手握住秦素的手,这次秦素没有拒绝,任由李玄都紧紧握住。
  李玄都道:“长辈也好,晚辈也罢,都是人,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秦伯父不同意我们的事情,你便说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如今你不同意秦伯父的事情,这其实也是他自己的事情,不是吗?”
  秦素低低应了一声。
  李玄都柔声劝慰道:“不要胡思乱想了,若是白绣裳敢欺负你,我替你出头。”
  秦素失笑道:“他们两个都是天人造化境,你凭什么出头。”
  李玄都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别看我现在打不过他们,说不定哪天就能踏足长生境,如地师那般,以一敌三仍旧大占上风。以前别人介绍你,这是秦清的女儿,以后别人再介绍你,这是李玄都的夫人。”
  “谁是你的夫人?”秦素脸色微红地啐道:“再者说了,我凭什么就是你们两个附庸?”
  李玄都理所当然地无视了第一句话,又理所当然地回答第二句话:“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秦素轻哼一声,撒娇道:“我不管,以后介绍你时,李玄都是秦素的手下败将。”
  李玄都挪动身子,轻轻抱住她:“好。”


第一百一十八章 九月初三
  李玄都自八月二十离开太平山之后,转眼间半月光阴匆匆而过,已是九月上旬,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中州龙门府。
  中州龙门府,九朝故都之地,牡丹花城。因为万象学宫的存在,此地不属于天底下任何一个宗门的势力范围,可各个宗门又都在此地设有落脚之处,诸如正一宗的小真人府、太平宗的清平园、清微宗的烟雨楼、东华宗的青木轩、玄女宗的妙音阁等等。
  如今龙门府的府城中甚多江湖中人,不是这些江湖中人不怕死,而是因为龙门府有万象学宫坐镇,正道中人也在此集结,此地成为正道讨伐北邙山的大本营所在,邪道中人等闲不敢来此,所以在这种时候,要么逃离中州,要么就到龙门府中避祸。
  九月初三,乌云蔽日,天色阴沉。
  太平宗、金刚宗、忘情宗、补天宗四宗入城,六百余人,浩浩荡荡,自是引得好些江湖中围观,可惜没能见到那位最近在江湖上声名大振的年轻宗主,更没看到与苏大仙子等人齐名的秦大小姐,只看到三辆马车,让许多江湖人不由好生失望。
  在四宗众人入城时,早就有人肃清了城门,不许闲杂人等通过。待到尘埃落定之后,才恢复正常通行。
  城门外来了一对男女,看样子应该是结伴行走江湖的少侠女侠,其实说是少侠,也算不得少年了,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相貌平平,带着几分憨厚,身后还背了一把剑,可惜没有名贵剑鞘,用布帛包裹着,只露出一个剑柄。身旁女子身着石青色常服,腰间束以玉色锦缎,身材高挑,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相貌极为寻常,甚至有些丑陋,让人望而生畏。
  憨厚年轻人抬头望了一眼城头,微微一笑,与身旁丑陋女子以及一些不算是江湖中人的贩夫走卒一同走过侧门,偶有注目视线,都放在了女子身上,委实是女子的相貌不大好看,不过也不吓人,更算不上相貌奇特,行人只是多看了两眼,便不再上心。至于女子身边的年轻人,更是不惹注意,龙门府是天下之中,如今各路江湖豪客云集于此,谁乐意看一个愣头愣脑的傻小子?如果傻小子身旁换成个古灵精怪俏女子,还能感叹一句巧妇常伴拙夫眠,可惜是个丑女子,就没什么意思了。
  穿过长长的城门洞,两人并肩缓步慢行。
  女子负起双手,轻哼着一曲小调:“世情推物理,人生贵适意,想人间造物搬兴废。吉藏凶,凶藏吉。富贵哪能长富贵?日
  盈昃,月满亏蚀。地下东南,天高西北,天地尚无完体。”
  “展放愁眉,休争闲气。今日容颜,老于昨日。古往今来,尽须如此,管他贤的愚的,贫的和富的。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受用了一朝,一朝便宜。百岁光阴,七十者稀。急急流年,滔滔逝水。”
  曲中辞意豁达,作曲作词之人显是个饱经忧患而看破世情之人,少说也是半百年纪往上,与女子的年纪殊不相称,自也是她听旁人唱过,因而记下了。不过他身旁的男子年纪虽然不老,但这些年来却是历经大起大落,饱尝世态炎凉,面临的生死关头,更是不知凡几,不由好生感慨。
  这对男女正是乔装改扮的李玄都和秦素,两人并未直接去太平宗的清平园,而是打算在龙门府中逛上一逛。当然,值此关头,李玄都并不存太多游玩心思,只是想要寻觅一个合适机会去见一见李如是,最好能再去万象学宫一行。
  一身普通江湖人利落打扮的李玄都道:“‘地下东南,天高西北,天地尚无完体。’这话说得极是了,从天宝元年到天宝七载,七年光阴匆匆而过,不知到第十个年头的时候,能否有一个好的结果,只怕人力有时而穷。”
  秦素住了哼唱,轻声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不管结果如何,但求问心无愧就是了。”
  这句话倒是符合秦素的性情,不过李玄都却是不甚认可,他求的是结果,至于有愧无愧,倒是其次了。不过他也不好反驳秦素,转而说道:“这龙门府我去年刚刚来过,在这儿见了自称孤臣孽子的张鸾山,也不知他最近如何了。”
  秦素道:“谢雉能做到的事情,张鸾山也能做到。”
  李玄都不由笑道:“这话说得极是。”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忽而云聚风起,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秦素取出两人曾用过的纸伞,撑伞而行。再走出一段,眼见天边黑沉沉地,殊无停雨之象,两人转过一条街,见一间茶馆中坐满了人,便进去找了个座头,将收起的纸伞靠在桌边。伙计泡了壶茶,端上一碟茴香豆。
  秦素却是不喝茶也不吃豆,五指搁在桌上,依次起伏如潮涨潮落,敲击出轻微声响,极具韵律。
  李玄都捧着劣茶慢饮,想着心事。
  忽听有人说道:“两位,客满了,大伙儿挤挤行不行?”
  李玄都抬头望去,却见四个汉子站在
  面前,腰间挂了兵刃,非是善类。
  李玄都自是不怕他们,只是不想招惹是非,对秦素用了眼色,秦素起身来到李玄都身旁,与他同坐一条长凳。
  这四人分而落座,也没兴趣理会其貌不扬的二人,自顾喝茶聊天,一个年轻汉子道:“这次阵仗可真不小,封山多年的太平宗都来了,好几百号人,个个都是高手。”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说道:“以前太平宗与正一宗不合,自然不会响应正一宗的号召,这次不一样了,太平宗的新宗主与大天师交好,有传闻说他能坐上太平宗的宗主大位,大天师是出了大力气的,自是不同。”
  一个上了年纪的说道:“也不尽然,关键在于太平宗的上任宗主是被邪道之人暗算,太平宗若是不报此仇,哪还有什么脸面在江湖上立足?”
  先前的年轻汉子道:“这倒也是,不过这些大宗门不要脸面的事情多了,真要做缩头乌龟,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上了年纪的人赞道:“兄弟年纪不大, 见识却是老道。这年头,要脸的都死了,不要脸的才能活着。”
  年轻汉子道:“惭愧惭愧。不敢当老哥如此称赞。”
  “两位慎言。”那个中年汉子忙道:“那太平宗的新宗主早年时就是江湖上煞星,还有那个秦大小姐,也是极厉害的女子,手下为奴做仆的高手不知多少。这话若是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可是大大的不妙。”
  李玄都和秦素对视一眼,各自无语。
  这人劝另外二人慎言,可自己说的比谁都多。
  两人一脸深以为然,不再说话,可想李玄都和秦素在江湖上的名声如何,也只能用“毁誉参半”来形容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个汉子忽然开口道:“太平宗已经到了,其他宗门还会远吗?只怕是不日就会陆续抵达,到那时候,正道群雄齐聚这龙门府中,邪道高手齐聚北邙山,正邪大战一触即发,你们说谁会赢?”
  三人互相看看,年轻汉子迟疑道:“应该是正道中人会赢吧,毕竟邪不胜正。”
  那上了年纪的汉子冷笑道:“岂不闻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就在这时,雨中又走来一个撑伞之人,身材高大,身着锦衣,显然不是寻常人等,他环视一周,落在李玄都和秦素这一桌人的身上,道:“道不是一尺,魔也非一丈,无非是半斤八两罢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夜航船
  听到这话,几名汉子都望着这人,带着几分审视之意。
  那人收起了手中纸伞,露出真容,让人不得不感叹,面如美玉,目似星辰,又没有半点脂粉气,当真是英武不凡,让女子见之怀春,这样的男子,便是没有半点权位本事,仅凭相貌,也定然也有女子倒贴上来。
  受女子欢迎的男子,能不能在男子中受欢迎就不好说了,男人多是敬佩有真本事的真英雄、好汉子,对于靠着一副皮囊吃饭的男子多是不屑,最起码茶舍中的这几人就看着这男子眼神不善。
  那人大步走进茶舍,道:“区区江湖散人,也敢妄谈正邪之争,就不怕被殃及池鱼么?”
  四人都是江湖中那个人,立时站起身来,年轻汉子怒道:“你说什么?”
  那人道:“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
  走江湖的多是粗人,不过不巧,这四人还都粗通文墨,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勃然大怒,两人同时伸手向那人抓去。然后就觉眼前一股浩大气浪排空而来,仿佛立于大江大潮之中,沛然莫御,只能随波逐流,不能自已。
  那四人身形摇摇晃晃,就好像喝醉了酒一般,待到站稳之后,却见他们先前喝茶的茶杯已经化作齑粉,可茶杯中的茶水却凝而不散,仍旧维持着杯中的形状。
  四人瞧着这等场景,震撼难言,脸上已无半点血色。
  那人一挥手:“滚吧。”
  这四人兀自惊魂未定,不敢逞强,丢下茶钱,便低着头匆匆离去。
  茶铺中众人见到这一手惊世骇俗的神功,无不心惊,均想如今龙门府中卧虎藏龙,不知有多少高人到了,有道是:“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在这个时候,还是少惹是非为妙,以免惹祸上身,各人纷纷付了茶钱离去,顷刻之间,一座闹哄哄的茶铺登时冷冷清清,只剩下同坐一条长凳的李玄都和秦素。
  李玄都瞧着凝而不散的茶水,只是轻轻弹指,然后这些茶水便倒流而回,顺着壶嘴重新回到茶壶之中。
  谁说覆水难收?
  那人也不客气,坐在李玄都和秦素的对面,微笑道:“雕虫小技,却是让两位见笑了。”
  李玄都问道:“还未请教阁下大名?”
  那人没有回答,而是道:“相逢何必曾相识。”
  李玄都点了点头:“这倒是了。”
  那人忽然问道:“何谓两仪?”
  李玄都一怔,没想明白这人什么毛病,就这么直接开口相问,不过还是回答道:“两
  仪者,阴阳也。”
  那人点点头,表示认同,又问道:“何谓四象?”
  李玄都道:“阳分太阳、少阴,阴分少阳、太阴,是为四象。”
  “太阳为乾兑,少阴为离震,少阳为巽坎,太阴为艮坤。乾南、坤北、离东、坎西、震东北、兑东南、巽西南、艮西北。自震至乾为顺,自巽至坤为逆。”那人笑道:“如今世道,自称道祖传人之人,不知凡几,大多是滥竽充数之人,一味练功,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不知少阴是阳,更不知少阳是阴。”
  李玄都笑道:“阁下这是在考校我了。”
  “不敢。”那人道。
  秦素忽而说道:“天下学问,惟夜航船最难对付。何谓夜航船?说的是一位士子和一位老僧,一起夜航船。士子在船头上高谈阔论,滔滔不绝。老僧嘴拙,插不上话,只得蜷缩在一边。老僧听着听着,觉得士子言语中有很多破绽,就问了两个问题。”
  “老僧第一个问题:‘澹台灭明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士子回答说:‘两个人。’老僧又问:‘尧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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