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客栈-第2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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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雁冰在逃出密林之后,烟熏火燎之下,不仅是脸上漆黑一片,就连额头上的发丝都可见焦黄,只是她心中颇为快意,转头望向熊熊大火,冷哼道:“不枉费我的太平钱。”
第一百五十六章 平乱登山
常言道:“临大事有静气”。越是遭遇变故,越是要冷静对待,若是慌了手脚,或是顾前不顾后,只会错上加错,最终无可挽回。
李玄都从萧云口中知悉地公将军唐秦就在单老峰上的事情之后,知道自己不能立刻赶到单老峰,更不能自乱阵脚,如果李玄都抛下萧云立刻敢去单老峰,萧云又生出什么乱子,终是导致琅琊府之事变得难以收拾,那便是李玄都之过,所以李玄都第一反应不是赶往单老峰,而是先将萧云交予秦道方之手,同时也将此事告知秦道方。
再者说了,从城头到总督府不远,急也不能急在这一时。
此时的总督府前,一片乱象。
虽然秦道方出人意料地拿下了周云先和鲁敬忠二人,但除了此二人之外,还有青阳教提前埋伏在城中的高手,以及他们花费重金雇佣而来的江湖散人,此时两者已经冲杀至总督府外的大坪,与总督府的亲军交战。
当李玄都来到此地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李玄都没有丝毫犹豫,开始杀人。
当年无论是江北河朔,还是帝京城中,他亲手杀人何曾少了去?
虽然在李玄都的身边还带了一个萧云,但是这些人中并没有真正能够阻挡李玄都的高手,所以李玄都加入战团之后,整个战场的局势迅速倒向总督府这边。
面对如此局势,青阳教的教众还好,可那些被雇佣来的江湖中人却是承受不住了,他们既然是被雇佣而来,自然是求财的,哪里肯舍了自己的性命。虽说一入江湖,尤其是干了这等刀口舔血的买卖,早已是亡命之徒,但亡命之徒也没有自寻死路的,能活还是活着最好。
于是这些江湖散人顿时溃不成军,人人开始谋求退路,想着如何活着离开此地。
江湖散人们的人心一散,那么剩下的青阳教教众固然视死如归,也是独木难支,只能节节败退。
大局已定。
李玄都不再过多插手剩余残局,带着萧云进入总督府中。
此时的总督府中也是一片忙碌景象,一下子羁押了那么多的犯人,甚至其中还有许多本身就是总督府的吏员,使得总督府上下愈发人手紧缺。
李玄都径直来到大堂。
此时秦道方和楚云深都在大堂之中,两人见到李玄都带着萧云进来,同时起身。
李玄都拱手见礼之后,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道:“我将这位萧先生交予部堂处置,然后我便要去单老峰接应白绢。”
秦道方知道自己此时也无力援手,只能点点头,叹道:“那就拜托紫府了。”
李玄都笑了笑,孤身一人出了总督府。
在李玄都离去之后,秦道方开始下令收拾城内的残局。
那些江湖草莽,可以放任他们离开琅琊府,穷寇莫追,不过若是有人想要浑水摸鱼,立斩不赦。至于那些青阳教的教众,则是一个也不能放走。
如此一来,本就已经丧胆的众多江湖散人自然如鸟兽散,争先恐后地逃出城去。青阳教的教众也顿时分为两派,一派跪地投降,请求饶他们一命,另一派则是视死如归,只是两者的结局相差无几,都是被屠戮殆尽。
自古以来,造反是重罪,当诛九族。
秦道方不是残暴之人,但有一句话,义不掌财,慈不掌兵,此时他身为齐州总督,已经不仅仅是封疆大吏那么简单,也不是领兵在外的大将,几乎如一方之主,若是抛开清微宗这种豪强,说他是齐州王也不过份,若是他今日放纵了这些谋反之人,那么日后谋反之人只会更加变本加厉。再者说了,乱世用重典,此时不杀人,不足以震慑其他宵小。
总督府外血流成河。
另一边,李玄都离了琅琊府城,一路往单老峰而去。
单老峰距离琅琊府城并不算太远,否则唐秦也不会选择在此地落脚,以李玄都的脚程,在全力赶路的前提下,很快便能抵达。
在李玄都行至中途的时候,发现了青阳教人马的踪迹,带着唐文波的尸体,不过李玄都无暇去理会他们,也没让他们发现自己的踪迹,穿过远离大路的山林,先一步赶到单老峰。
单老峰本是一处形胜之地,又是正值春日踏青的好时节,此时却不见半个游人身影,反而在山路上设有关卡,阻止游人登山。不过这也难不住李玄都,以他现在的境界修为,御气飞行是做不到,不过直接攀登峭壁却不算什么难事,于是他直接从一面极为陡峭的崖壁上攀沿而上,再加上单老峰也不算太高,李玄都花费了大半个时辰的时间便爬到了山腰位置,在这儿有一处向外凸出的平台,不着天不着地,只有一棵顽强生长的枣树相伴,李玄都就在这里暂且歇了一口气,无意中看到琅琊府城方向有滚滚黑烟扶摇而起熏青天。
其实这火已经着了不短的时间,只是李玄都未曾注意而已,随着火势越来越大,渐而扩散到整个树林,原本只是琅琊府城中可见,现在已经是远在单老峰上都依稀可见。
李玄都不知道这是自家师妹的手笔,只当是琅琊府城中出了什么变故,不过他已经到了这里,自然不能再折返回去,只能继续爬山。
如此又是半个时辰之后,李玄都终于登上山顶,兴许是青阳教中人没有料到会有人以如此方式登山,又或是唐秦不喜欢人多,总之山顶上的守卫稀松平常,没有人发现李玄都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
李玄都有些可惜自己的“太阴匿形符”已经用过,因为当年看不起身外之物的缘故,没有积攒多少家底,除了众多秘籍,可谓是孑然一身,此时便不好潜入其中。好在山顶上也不全是光秃秃一片,还有草木树丛,可供李玄都遮蔽身形。
李玄都暂且藏在一片茂密树丛之中,正当他有些犹豫不定的时候,不远处有一个青阳教的教众急匆匆地跑来,找了个角落,便要撒尿。
李玄都心头一动,等这家伙解决完内急,刚提上裤子系好腰带,便一把抓住他的后颈,拖到了藏身的树丛之中。
这个青阳教的教众,境界修为也不算弱,大概有抱丹境的修为,否则也不能被选为地公将军的随从,只是遇到了李玄都,又是被偷袭,便没有丝毫还手之力了。
李玄都扼住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半点声音,然后问道:“想不想死?”
这青阳教的教众艰难摇头。
李玄都道:“那好,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管回答是或不是,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听明白没有?”
这名青阳教教众点点头。
“地公将军唐秦是否在山上?”
点头。
“山上是否闯入过什么人?”
摇头。
“可有其他青阳教之人前来报信?”
摇头。
李玄都略微沉吟,然后一记手刀砍在这名教众的脖子上。
第一百五十七章 秦素白绢
李玄都又找机会抓了两个舌头,还是同样的三个问题,除了其中一人眼神闪烁被李玄都直接出手打晕过去,另外一人的回答与第一人的回答一样,这让李玄都心思稍定。这就说明唐秦暂时还不知道琅琊府的变故,再有就是,白绢也没有落入险境之中。
不过一连少了三个人,肯定会引起青阳教的警觉,如何快速找到白绢离开此地,又成了个大问题。
正当李玄都苦恼的时候,在另外一边忽然传来嘈杂喧哗之声。
李玄都心中一动,正想过去一探究竟,却见身前荡漾起层层气机涟漪,然后这层涟漪同潮水一般向后退去,仿佛是一张无形的轻纱被掀开,露出一张陌生面孔。
说陌生,也熟悉。
这女子生得很美,让李玄都不知该怎么形容,与他所见过的几位美女相比,较之苏云媗,她少了一分雍容端庄;较之玉清宁,她少了一分脱俗出尘;较之宫官,她少了一分古灵精怪。可她又不逊色这三人,较之苏云媗,她多了一分真诚质朴;较之玉清宁,她多了一分英姿飒爽;较之宫官,她多了一分幽雅恬静。
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女子,所以说陌生。
之所以说熟悉,是因为相貌可以易容,嗓音可以改变,一双眼睛却是骗不了人。
李玄都只是望着那双眼睛,便知道她是谁。
李玄都的脸上绽出些许笑意,然后伸出手去,想要捏一捏这名女子的脸颊。
结果女子一巴掌打开李玄都的禄山之爪,小声怒斥道:“登徒子!”
说是怒斥,其实怒意没有多少,更多还是习惯成自然。
声音还是熟悉的声音,只是脸变了一个模样。
李玄都同样小声道:“秦大小姐,终于不装秦二小姐了?还是说这次打算装成秦三小姐?你这无中生妹的本事,我可是羡慕得很呢,恨不能多变出几个妹妹。”
“什么秦大小姐、秦二小姐?你在胡说什么呢?”姑娘顿时有些惊惶,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下自己的面皮,这才发现脸上覆着的两层面具都已经不见了,立时羞不可抑,整张脸通红一片,甚至连脖子也染上了些许红晕,倒是比熟透的苹果还要鲜艳几分。
虽然身处险境之中,李玄都仍是有闲情逸致地调笑几句:“面具掉了吧,老实交代,为什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不过依我之见,肯定是因为你脸皮太薄,动不动就脸红,所以才要多戴几层面皮,这样就不明显了。”
姑娘被他这么一说,反倒是羞赧略减,啐道:“就知道贫嘴,还无中生妹,你有一个师妹陆雁冰,又认了一个妹妹周淑宁,还想要几个妹妹?是宫官妹妹?还是清宁妹妹?”
李玄都轻咳一声,正色道:“可不敢乱说,我一个大男人无所谓,不能凭空污人家姑娘的清白。”
姑娘轻哼了一声:“不能污别人家姑娘的清白,就能污我的清白吗?”
李玄都嘿然一声:“那你倒是说说,我污你什么清白了?”
姑娘这才惊觉自己说出口的话中大有歧义,又羞又气道:“都怪你胡说八道,把我也带进去了。”
李玄都故作惊讶道:“我说的是清白名声,你以为是什么?”
姑娘猛地愣住,怔怔半天,才小声道:“我也以为是清白名声呢。”
李玄都笑而不语。
此时两人相距极近,李玄都见她肌肤胜雪,隐隐透出来一层晕红,不由道:“都说女子爱美,你既然生得如此美,又何必遮蔽了本来面容?”
姑娘轻叹一声道:“我向来是孤身一人,自己又瞧不见自己长什么模样,美与丑有什么分别?再者说了,行走江湖,相貌若是太过出众,难免会招蜂引蝶,平添麻烦。”
李玄都点头道:“你想得倒是通透。”
说话间,李玄都的目光终于从姑娘的脸庞上移开,发现女子的半个身子还被那层瞧不见的轻纱给遮住,整个人就像个鬼魂似的“飘”着。
原来她之所以能隐去身形,是因为在她身上披着一层薄纱,凡是被薄纱覆盖的身体部分就会消失无踪,彻底隐去行迹,与“太阴匿形符”有异曲同工之妙。
李玄都问道:“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白绢,还是秦素?”
事到如今,她也知道不能再隐瞒下去,只好如实道:“你猜对了,我就是秦素,没有什么妹妹。至于‘白绢’,可以看作是我的表字,因为‘秦素’还有一个意思,就是秦地出产的白色绢布,所以我就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白绢’。你当初自称‘紫府客’,我自称‘白绢’,咱们属于半斤八两。”
李玄都笑道:“素素,这名字好听得很,我要是早知道你叫作素素,便决不会叫你白绢了。”
秦素的脸色微红,轻声道:“登徒子,谁允许你喊素素了?”
李玄都道:“你喊我登徒子,也没经过我的同意,那我喊你素素,便是扯平了。”
秦素知道自己说不过他,只当是没听见,不去理会。
李玄都招了招手,示意秦素过来,秦素脱下身上披着的轻纱,两人在树丛中的一棵大树下并肩而坐,李玄都问道:“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里了?”
秦素道:“我从唐文波的口中得知唐秦就在单老峰上,所以来一探究竟。”
李玄都又问道:“方才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儿,秦素的脸色顿时有些晦暗,道:“我小看了唐秦,刚才走得近了,被他察觉出端倪,朝我出了一刀,虽然没伤到我,却惊动了那些青阳教的守卫。”
说到这儿,秦素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脸颊,道:“应该就是那一刀,把我的面具给弄坏了。”
说着她又是轻轻抚过,果然在脸上还剩下些许残余碎片,她将那些碎片从脸上一一揭下,丢在地上。
秦素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些离去。”
李玄都拍了拍腰间的包袱,道:“告诉你个坏消息,唐文波被我杀了,唐秦不会善罢甘休,就算现在走了,也终有一战。”
秦素微微一怔,目光移向李玄都腰间的包袱,倒不是害怕,只是有点嫌弃:“你这是什么毛病,把一颗人头挂在身上,也不嫌恶心。”
李玄都笑意微冷:“这样才能震慑人心。”
秦素默然,终是想起身边之人,是那双手沾满鲜血的紫府剑仙,不是一个只会油嘴滑舌的登徒子。
李玄都也没有说话,偷瞧了眼身旁那张有些陌生的漂亮面孔,有些感慨。哪个男人不喜欢好皮囊?最起码不讨厌,要有说自己不喜欢的,要么是假圣人,要么是伪君子。李玄都是个正常男人,没有不喜欢漂亮姑娘的道理。不过喜欢是一回事,是否动念又是另外一回事,他不在乎秦素或是白绢的相貌,关键是那个人就够了。
江湖上有那痴情人,妻子恋人的容貌被毁,依旧不离不弃,李玄都总不能因为白绢变得好看了,还生出什么失落之心,那可就太矫情了。
两人就这么静默坐着,再有片刻,树丛外传来一个浑厚嗓音:“既然有客到访,何故藏头露尾?还请现身一见。”
白绢正要起身,却被李玄都一把按住,
白绢知道他的意思,对他轻轻摇头,柔声道:“你身上有伤,就算服下了‘续命丹’,也最好不要大打出手,还是交给我来。”
李玄都微笑道:“你走之后,我又得了奇遇,不但伤势痊愈,而且修为再上半层楼,不就是黑白谱第一人吗,就算是太玄榜第十人,也交给我便是,让我给你来一回遮风挡雨。”
第一百五十八章 言语攻心
秦素将信将疑。
在这种事情上,李玄都应该不会打肿了脸充胖子,但她也不敢全信,若说李玄都能匹敌黑白谱第一人,还勉强能让人相信,可要说李玄都能重回太玄榜第十人的位置,秦素就万万不信了。不是不相信李玄都终有一日能东山再起,而是不相信李玄都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重回当年巅峰境界,两人才分开一天的时间,李玄都就重回太玄榜第十人的位置,怕是要吃一颗传说中的仙丹才行,可是人间何时有过所谓的仙丹?
就在这时,李玄都已经起身走出树丛,望向说话之人。
来人身着白袍,在袖口、衣襟、腰带、袍角各绣有一轮白日,代表着此人来自青阳教白阳总坛的身份,看面容大概在不惑到知天命的年纪之间,腰间挎了一柄乌鞘宽刀,应该就是青阳教三公将军之一的地公将军唐秦了。
唐秦左手按住刀首,右手负于身后,望向李玄都:“贵客通名。”
李玄都摇头道:“不是贵客,而是不速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