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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太平客栈-第2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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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互有好感而已。
  李玄都又给自己斟满一杯酒。
  男人的一生之中,大概会有两个难以忘怀的女子,一个是心目中的仙子,如天上的星星,仰慕望之,甚至卑微失去了自我;一个是知己,是万丈红尘中的同行之人,转身时总会发现她就在身旁,内心安宁祥和,可以安然地去做自己。
  李玄都将自己遇到的女子分为三类人。一类是苏云媗、玉清宁、宫官、陆雁冰、苏云姣等人,一类是张白月,一类是白绢。
  根据关系不同,用不同的方式进行相处交往,本就是人之常情,故而李玄都会对第一类人以礼相待,对于张白月发乎情止乎于礼,亵渎不得。
  相比之下,他对于白绢就不那么守规矩了,甚至在白绢的半是默许之下,还有些小小的得寸进尺,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若是白绢从一开始就严词拒绝,李玄都是断然不会如此放肆,关键在于白绢并不讨厌李玄都的作为,只是碍于女子矜持下意识地抗拒,这才让李玄都越发大胆。
  这世上的男女之事,大多都不在礼法之内,可只要女子愿意,有了一个“情”字,所有的罪名便不复存在,无可指摘。
  如果说天宝二年之前的李玄都,还有些愣头青的意思,那么如今的他,已然十分豁达,没有什么想不通的,规矩要守,道理要听,却也不会太过拘泥于此二者。
  张白月之死让他痛心,可当时两人发乎情止乎礼,从天宝二年到现在的天宝七年,近乎五年的时间,已经足以让他从那段悲惨往事中走出,重新开始。
  境界修为是如此,许多感情之事也是如此,过去的那个紫府剑仙,留在了天宝二年的帝京城头上,如今的李玄都已是渐行渐远。
  曾经的紫府剑仙与颜飞卿、苏云媗、玉清宁等人势不两立,如今的李玄都却能与他们结成好友。李玄都曾讥讽“血刀”宁忆的癫狂之态乃是故作痴情,实则不敢直面现实,那么他也绝不会严以待人,宽以律己。现在他遇到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自然不会扭扭捏捏,坐等女子主动垂青于他。
  正如李玄都自己所说,若是他没有这个心胸,终日沉溺于过去,那他就绝不可能再东山再起。
  人要往前看,不能向后顾。因为一直回头向身后看,是没法继续往前走的。
  至于为何会喜欢,这就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清的,归根究底,还是“感觉”二字。
  只是李玄都与秦道方谁都没有点破这层窗户纸,就如这杯中酒,若是点破了,那便差了点意思。
  秦道方小啜了一口,放下酒杯, 问道:“不知紫府如何看待当今朝局?”
  李玄都稍稍沉吟了一下,说道:“在我看来,如今朝局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太后的问题,人人都讲利害,朝廷的利害与百官的利害并不一致,一个朝廷的寿数也许有二百年或是三百年,但人生最多不过百年,除去读书和致仕的时间,最多也就做几十年的官,这几十年,足以让一个人捞够了钱,然后告老还乡,颐养天年,至于朝廷如何,对他来说都无甚紧要了。故而很少有人去看朝廷的以后如何,只是一味竭泽而渔。”
  李玄都稍稍顿了一下,轻声道:“更有甚者,当年金帐汗国大举南下,前朝的许多将相干脆是是直接降了金帐汗国,更服剃发,待到本朝太祖皇帝驱逐金帐汗国,中原没了他们的立足之地,这些人的后人便跟随金帐骑军一起去了草原。”
  秦道方叹道:“紫府所言,可谓是切中要害,只是吏治一事,无论哪朝哪代,都是最为头疼之事,如今朝廷,也难逃其中窠臼。想要整治,非要贤君明相不可,而且两者缺一不可,无贤君支持,哪怕是张相出任首辅,也是无法作为,无明相居中调度,帝王则无从下手。如今朝廷,孙阁老垂垂老矣,没有那个心力,皇帝年幼,不掌实权,也无从支持,可以说两者皆不具备。”
  李玄都道:“如今朝廷局势,外重内轻,各地总督之权柄远胜于六部尚书,阁臣久在中枢,在地方并无根基,若在前些年的时候,并无不妥,如今却是有些不合时宜了,以我之见,当以边将入相。而本朝从来都是以文官节制武将,总督节制总兵,故而应是择一地总督入朝,重组内阁。”
  秦道方沉声道:“遍览史册,因中枢暗弱而引地方权臣入朝之事,屡见不鲜,只是此举也有不妥之处,若是权臣依仗自身势大而肆意行废立之事,甚至有谋权篡位之心,顷刻间便是倾覆大祸。”


第一百零一章 陆时贞
  李玄都道:“若是择一贤良之臣,如当年武侯,如何?”
  “贤与不贤,你又如何知悉?”秦道方反问道。
  李玄都轻声道:“听其言,观其行。”
  秦道方不置可否,而是举杯饮了一口酒,长叹道:“元圣恐惧流言日,巨君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李玄都彻底哑然无言,只能举起酒杯,默默饮酒。
  两人相顾饮酒,廊外的雨落依旧。
  书房中,白绢正四下打量,这座书房颇为雅致,书案上从文房四宝到案头清供应有尽有,多宝槅上摆放着许多精巧玩意,有前朝官窑烧制的听风瓶,有能工巧匠打造的自鸣钟,毕竟是客房,算不上如何贵重,却是用了心思的,但最让白绢欣喜的是,在靠窗的一张条案上,竟是摆放了一架古琴。白绢见猎心喜之下,轻轻拨弄几下,琴弦是以马尾为弓毛,再涂以松香,谈不上好,只能说是尚可。
  白绢顺势推窗而望,从这里刚好可以看到秦道方与李玄都饮酒的位置,两人的话语并未避讳旁人,此时字字句句都清晰入耳。
  白绢不免听得入神。
  她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这些年来,她游历四方,探幽寻密,见过许多不愿回忆的惨绝人寰之事。
  对于朝政,因为自家三叔的缘故,她也略有知悉。
  这让她不由得又高看李玄都一眼,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守规矩的家伙,也有如此正经的一面,不像是那种踩在云端而不知地上疾苦之人。
  再想到先前他的各种举动,白绢并非十几岁的小姑娘,又如何不知道其中含义?竟是没有丝毫反感,“羞恼”二字,倒是前者更多一些。
  至于李玄都,也正是看出了白绢的“色厉内茬”,这才敢“肆意妄为”。
  正当白绢有些怔然出神的时候,却见李玄都忽然起身,道:“是有客人到了。”
  话音未落,就听门外传来声音:“仙剑山庄庄主陆时贞,特来拜会贵客。”
  对于陆时贞这个名字,李玄都并不陌生,虽说清微宗中以李家最为势大,但也有其他旁姓,陆姓便是其中之一,李玄都的五师妹陆雁冰便是出身于陆家,只是陆雁冰的陆家与仙剑山庄的陆家稍远一些,不过要是细细轮起来,也都是亲戚,陆雁冰还要称呼这位大庄主一声堂姐。
  李玄都对秦道方解释道:”如今仙剑山庄的大庄主是一位女子,已是知天命年纪,修为不俗,也是一等一的铸剑大家,放眼清微宗的六位铸剑大师中,仅此一位是女子之身,可见其不俗之处。”
  秦道方听闻之后,扶着拐杖缓缓起身。
  此时李玄都去推开院门,就见门外只有一名看上去大概三十多岁的妇人,撑着纸伞,看相貌与先前的陆时兴有几分神似,衣着素雅,端庄貌美。
  李玄都拱手道:“见过陆庄主。”
  陆时贞收伞之后,盈盈一礼。
  秦道方因为要拄着拐杖,故而不便还礼,只能微微颔首致意,道:“请庄主入内叙话。”
  此时白绢也已经从书房中走出,与陆时贞见礼之后,四人来到正堂之中。
  分而落座之后,陆时贞试探问道:“不知客人从何处来,又要到何处去?”
  秦道方笑道:“自楚州而来,来时遇到清微宗海禁,不得已之下,只能取道陆路,去往琅琊府。”
  陆时贞点了点头,望向李玄都,道:“先前公子在庄子门口,不曾抬脚便可在青石砖上留下三寸之深的脚印,非先天境修为不可为之,只是妾身为何不曾听过公子的名号?”
  李玄都淡笑道:“志在庙堂,不在江湖,故而不曾在江湖上闯荡。”
  陆时贞不由一惊,随即露出几分遮掩不住的喜色:“不知公子与不知先生可有渊源?”
  李玄都正色道:“实不相瞒,不知先生乃是我家叔父的好友,如今正在齐州总督麾下效力,我们这次正是要去琅琊府投奔不知先生。”
  陆时贞心中稍定,能一口道出不知先生的身份,想来不会有假。
  秦道方久在官场,自然有其城府,不易从表情上看出什么。坐在李玄都一旁的白绢则是眼观鼻鼻观心,忍着笑意。不知先生楚云深,她自然是见过的,当初在归德府的时候,若非楚云深出手相助,她和李玄都怕是很难击退韩邀月,不过根据李玄都当时所说,他也不过是与楚云深刚刚相识而已,现在却能面不改色地说着假话,让白绢在心底暗忖,自己日后可要小心一些,莫要上了这家伙的恶当。
  至于李玄都自称秦道方是叔父之事,她已经认命,懒得再去计较。
  李玄都见陆时贞几番欲言又止,开口道:“陆庄主有话,不妨直言就是。”
  陆时贞轻叹道:“实不相瞒公子,妾身此番前来,是有求于公子。”
  李玄都并不意外,静待下文。
  其实陆时贞也是病急乱投医,先前她听陆时兴说山庄中来了三人,其中一名年轻公子修为相当不俗,她也是为了山庄之事忧心,已经顾不得许多,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思,硬着头皮前来拜访。
  陆时贞轻声道:“实不相瞒,我仙剑山庄有一强敌会在近日登门寻仇,妾身学艺不精,不是那人的对手,若是公子能请动不知先生出手相助,妾身定当感激不尽。”
  李玄都与秦道方对视一眼,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问道:“据我所知,贵山庄与清微宗关系密切,若有强敌,何不直接求助于清微宗?”
  陆时贞脸上更显愁苦之色:“不敢相瞒,于两年之前,妾身不小心得罪了如今的宗主夫人谷玉笙,近两年以来,谷玉笙多番报复,幸得二先生回护,只是如今二先生并不在齐州,山庄强敌选择在此时来袭,恐怕与谷玉笙脱不开干系,若是此时向清微宗求援,怕是难有结果。”
  李玄都皱眉道:“难道老宗主不管,任由他们胡作非为?”
  陆时贞叹息道:“老宗主一意玄修,如何理会这等小事。”
  李玄都站起身来,缓缓道:“关乎一座山庄的存亡,又岂是小事。”


第一百零二章 结怨旧事
  李玄都打算插手此事,不过不是行侠仗义,毕竟江湖门派之间的恩怨,除了极少数情况,大多数时候很难说谁对谁错,分不出是非对错,“侠义”二字便无从谈起。
  真正让李玄都动念的是两点原因,一是谷玉笙,如今谷玉笙与李元婴一家独大,大力排斥异己,那么李玄都便要尽力去保这些人,二是因为陆时贞提到了二先生,也就是李玄都的二师兄,在师兄弟六人之中,抛开早逝的大师兄司徒玄策不谈,李玄都与二师兄最为亲厚,既然是二师兄回护的人,那他也应一并护持。
  李玄都问道:“不知庄主所说的那个强敌是何许人也?”
  陆时贞道:“此人在江湖上也有极大的名声,乃是出身于慈航宗的一位师太。”
  东海清微宗,南海慈航宗,北海补天宗。清微宗居中,上接北海,下连南海,当年李玄都曾经提出过打通北海商路的想法,只是被老宗主否决了,故而清微宗与慈航宗的往来更为频繁。
  说起慈航宗,这是个十分特殊的宗门,虽然归属于佛家四宗,但是宗内又分为出家弟子和俗家弟子,与正一宗类似,俗家弟子可以嫁人,出家弟子则要遵守佛家的清规戒律,苏云媗便是俗家弟子,而颜飞卿身为正一道的弟子,可以娶妻生子,故而两人可以结成夫妻。
  不过慈航宗的出家弟子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剃度出家,而是带发修行,蓄发出家,江湖传言,当年的‘天刀’秦清曾与慈航宗的宗主有过一段缘分,只是因为两人的身份原因而未能走到最后,正因为这个原因,慈航宗也被牝女宗讥讽为六根不净,“又当又立”。
  不过就算如此,对于各大宗门的年轻俊彦而言,慈航宗的女子仍是此生良配的不二人选。最起码慈航宗的女子不会像牝女宗的女子那般,沾惹上了便是一身泥泞,至多相忘于江湖而已。至于玄女宗的女子,少有嫁人之人,大多孤身终老。
  李玄都问道:“不知那位慈航宗师太的法号上下?”
  陆时贞道:“这位师太法号上慧下玄。”
  慧玄师太。
  李玄都想了想,着实不记得此号人物,在黑白谱上也未见其名,想来是并不经常在江湖上走动之人,不由问道:“不知陆庄主是如何与此人结怨?”
  陆时贞长叹一声:“说来还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兄弟之故。”
  李玄都试探问道:“是二庄主?”
  陆时贞苦笑着点了点头:“他年轻的时候,可不是今日这般样子,闹些少年人的意气还在其次,关键是他这个性子,甚是狂傲,仗着自己学了些‘北斗三十六剑诀’的皮毛,便目中无人,不把别人放在眼中。我怕他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正好我与二先生有些交情,就请二先生为他谋了一个差事,在一路船队上做个管事,熬一熬资历,说不定还能做上一任岛主,结果他在随船前往南海普陀岛的时候,在那里惹下了祸事,结下了仇敌。”
  此时白绢开口问道:“敢问是什么祸事?”
  陆时贞面露几分难色,稍稍犹豫了一下,长叹道:“他竟然胆大包天地去偷窥……偷窥慈航宗弟子出浴。”
  陆时贞也是女子,自然也清楚这对于女子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满脸苦涩。
  白绢脸色一冷,语气更是冷淡道:“如此说来,此事是二庄主的不是了。”
  “的确是他不对。”陆时贞苦笑愈甚:“可他毕竟是我的同胞兄弟,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只能亲自前往普陀岛赎人。当时处理此事的便是这位慧玄长老,平心而论,当时他并未看到那些女子就已经被人擒下,无论如何也罪不至死,可这位慧玄长老却是咄咄逼人,言称留他一命也不是不行,不过要让他在普陀岛上为奴效力二十年赎罪,以他的性子,又如何受得此等屈辱,恐怕用不了一年半载,便要自我了断。后来还是二先生亲自出面从中斡旋,这才将他从普陀岛带回。不过回来之后,二先生也罢免了他的管事身份,并让他在紫芝岛上思过一年,从此他便开始酗酒不止,浑浑噩噩,已经成了半个废人。”
  白绢皱了皱眉头,没有多言。
  身为女子,对于这种龌龊之事自然是深恶痛绝,可正如陆时贞所说,陆时兴还未得逞便已经被擒下,无论如何也罪不至死,就算是为奴二十年,也是有些过分了。
  李玄都问道:“那么这位慧玄长老此番前来?”
  陆时贞道:“当初我那兄弟之所以能侥幸离开普陀岛,其实是因为二先生与慧玄师太定下了一场赌斗之约。”
  白绢疑问道:“世人皆知‘海枯石烂’张先生乃是太玄榜第六人,前不久北邙山一战,更是击败了元气大伤的藏老人,可见张先生的修为之高,慧玄师太又如何敢应战?”
  陆时贞解释道:“当时二先生放言,只要慧玄师太能够接下他的三剑,那他就不再插手此事,慧玄师太毕竟也是天人境的大宗师,这才答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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