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客栈-第10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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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明官对视一眼,李世兴开口道:“自是责无旁贷。”
这也是李玄都敢于不带张海石和李非烟的原因所在,一则是两人的确分不开身,二则是这些名列前茅的明官们的确是不容小觑,虽然李世兴和钟梧都是天人无量境的修为,但两人都是其中佼佼者,王仲甫更是与藏老人一般,不能以常理而论之。诸葛錾和魏臻境界修为稍弱,也各有才能,就如徐三一般,可以在正面战场以外的地方发挥出巨大作用。
李玄都转而问道:“栖霞山如今是什么情况?”
徐大脸色一肃,回答道:“回禀明公,栖霞山的确有些异常,时常有人出没,不过……因为时间太过仓促的缘故,我们还没能查明确定这些人的身份。”
李玄都又问道:“那么栖霞山的古阵法呢?”
“其实早在唐秦占据此地的时候,那座古阵法就已经被白阳总坛的人修缮完毕,只是没想到唐秦死在了单老峰上,白阳总坛随之分崩离析,这座阵法始终没来得及派上用场。”徐大回答道,当初青阳教也是被地师一手扶持起来的,齐王府对其还算是颇为了解。
李玄都也想到了这一点,如果当初他和秦素去的不是单老峰,而是栖霞山,别说刺杀唐秦,只怕两人的坟头都该青草茵茵了。
如此一来,许多事情都可以肯定了,李玄都把目光转向徐三,言简意赅地问道:“若要破阵,大概有几成把握?”
徐三摸了摸花白的胡子,不紧不慢地说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仅凭老朽一个人是不成的,这就要看明公能给多少人手了。”
李玄都说道:“精通阵法的太平宗弟子二百余人,齐王门客和阴阳宗的人手,任你调动,如何?”
徐三眼神一亮:“明公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李玄都道。
徐三沉吟道:“既然如此,老朽不敢说十成把握,九成总是有的。”
李玄都轻轻一拍扶手:“很好。”
第一百四十八章 藏书楼故人
在李玄都抵达齐王府的同时,龙老人也离开了圣人府邸,有三位隐士和四位大祭酒、山主随行。
不过龙老人同样没有急着去栖霞山,而是先去了社稷学宫。
一场春雨骤然落下。
对于一行访客而言,漫天雨丝自然不能沾身分毫,不过紫燕山人有些恼怒于剪不断理还乱的雨丝,抬起手轻轻一挥,漫天落下的雨丝在距离地面还有十余丈的时候就悉数消散,紫燕山人此举并非是要展示自身修为如何不凡,仅仅是因为他有些心神不宁而已。
龙老人示意众人停下脚步,然后独自一人往社稷学宫深处走去。
这边有雨变无雨,其他地方仍旧是细雨纷纷,大半个社稷学宫仍旧被一片白雾笼罩其中,雨滴敲击在鳞次栉比的屋顶黑瓦上,声音急促,屋檐上挂出一道道清亮的水线。
藏书楼,孟正负手站在门口,望着从雨幕中走来的龙老人,开口问道:“你来做什么?”
龙老人走出雨幕,来到屋檐下,与孟正并肩而立,淡笑道:“来见一见老朋友。”
孟正冷哼一声:“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可不觉得我们是朋友,之所以没有赶人,一是知道打不过你,二是因为当年你救过我一命罢了。”
龙老人不以为意,感慨道:“这么多年过去,你却是没怎么变。”
孟正冷着脸:“怎么,还是像以前那般又臭又硬,不识抬举?”
龙老人笑道:“也可以说是刚直不阿。”
孟正轻哼一声。
龙老人没有转头去看孟正的脸色,自顾说道:“我这次来没有别的意思,一是因为顺路,二是因为我的时间不多了,临行前再见一见故人,以后就算想见也见不着了。”
“见不着了正好,赶紧滚去天上,省得在地上碍眼。”孟正冷声道,“没几个人想见你。”
龙老人轻叹一声:“看来我还真是个不讨喜之人。”
孟正平淡道:“你以前就是这样,自以为是,如果不是修为足够高,谁会乐意听你说话?”
龙老人仍是半点不生气,微笑道:“过去的事情,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孟正讥讽道:“长生之人也会年老忘事吗?”
龙老人望向外面的雨幕,平静说道:“长生之人不会老,可经历的事情多了,心境却会变老。咱们都老了,我成了隐士首领,你成了社稷学宫的大祭酒,当年的恩恩怨怨,终归都要风流云散。”
孟正同样望向雨幕,没有说话。
龙老人继续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能安心地在这座书楼里读书,能安心地在书斋里做学问,是因为有儒门为你遮风挡雨,如果儒门不存在了,风雨就会吹进你的书斋,那些娇气的孤本、珍本,可经不起几次雨打风吹。”
孟正冷笑道:“这么说来,我还要多谢你的遮风挡雨了。”
龙老人淡然道:“我是儒门的守门之人,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
孟正面无表情:“守门之人?我看是儒门的领袖之人,还是朝廷的摄政王。当今天下,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敢做的吗?”
龙老人轻笑道:“你未免太高看我了,若真是无不可为,我又何必费心思去栖霞山,直接跑到蓬莱岛杀了李玄都岂不是更好?”
孟正嗤笑道:“杀了一个司徒玄策还不够,还要再杀一个李玄都,这也是圣人之道?”
龙老人右手拄着龙头拐杖,伸出左手接了些雨点,缓缓说道:“司徒玄策也好,李玄都也罢,也许他们是对的,也许我是错的,可那都不是关键,关键是他们损害了儒门的利益。一代人有一代人应该做的事情,在其位,谋其政,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儒门,而不是为了我自己。至于圣人之道,这就是你我的不同之处了。你的才情只宜在纸堆里做学问,做不了这些纵横开阖之事,圣人的书,都是给人看的,拿来办事,百无一用。”
孟正有些不以为然,却没有反驳,沉默在那里。
龙老人自嘲道:“会凌绝顶多风雨,已是琼楼最上层。其中冷暖,唯人自知。年轻时候,还有许多可以说话的朋友,可是越往后走,地位越高,朋友越少,大多是死了,也有的反目成仇,最后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不管你认不认,我都当你是朋友,我之所以说这些,也想在这个世上最后不多的时间里,找个人说一说话而已。”
孟正缓缓说道:“你想要做什么,不能说路人皆知,但是聪明人都能看得出来,只是我不知道你到底从哪来的信心。”
龙老人说道:“李玄都和徐无鬼在骨子里是一样的人,这也是徐无鬼青睐李玄都的缘由。徐无鬼就是一个喜欢行险之人,最终也败于行险,最终与张静修兑子,不得不飞升离世,一生辛劳为他人做了嫁衣。在这一点上,李玄都也不会例外。”
孟正皱起眉头:“你将希望寄托于李玄都的行险,其本身何尝不是一种行险?”
龙老人并不否认:“李玄都知道我想要杀他,我也知道李玄都想要杀我。所谓图穷匕见,现在这张卷起的地图已经快要到头,双方都知道在地图的最后是刺客所用的匕首,就是不知道刺客的匕首刺得更快一些,还是王负剑更快一些?”
当年祖龙还未一统天下时,燕国太子曾经委托一位刺客行刺祖龙,那位刺客伪装成燕国使者,并将自己所用匕首藏于地图的图卷中,意图在为祖龙奉上地图时行刺杀之举,这才有了“图穷匕见”的典故。
只是结果不怎么好,刺客一击不中,又被殿中之人阻挡,最终王负剑,拔以击刺客,断其左股。祖龙复击刺客,被八创。刺客自知事不就,倚柱而笑,箕踞以骂曰:“事所以不成者,乃欲以生劫之,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左右既前,斩刺客。
“先发制人和后发制人,到底孰优孰劣?”龙老人望向孟正,“若是你在李玄都的位置上,你又会如何选择?”
孟
正认真思量片刻后,回答道:“我始终觉得,未曾发生的事情,总是有很大的变数深藏其间,后发则制人,先发则很可能受制于人。”
龙老人笑道:“其实两者并无甚差别,说白了就是看谁更厉害一些,看谁的境界高,法宝多,功法玄妙。”
孟正冷冷一笑:“这才是你今日前来的根本目的吧,你是为了那件仙物来的。”
龙老人没有否认。
社稷学宫的仙物并不在大祭酒黄石元的手中,也不在吴振岳和吴奉城的手中,而在年纪最大、资历最老的大祭酒孟正手中,准确来说,就在孟正身后的这座藏书楼中。
不过龙老人与孟正的交情也是真的,他并不想直接以势压人,尤其是在这个格外需要儒门上下团结一致的时候。
孟正沉默了许久,长叹一声:“为了儒门。”
“为了儒门。”龙老人点头道。
孟正缓缓说道:“说到底,我不是仙物的主人,我只是代为保管而已,如果这是大部分人的意见,那么我不会一意孤行。”
龙老人道:“这的确是大部分人的意思,隐士、大祭酒、山主,也包括圣人府邸,都已经同意。”
孟正上下审视着龙老人,过了片刻,似乎终于确定龙老人并非作伪,这才转身走进藏书楼:“跟我来。”
龙老人随着孟正走进藏书楼。
其实龙老人也有些好奇社稷学宫的仙物到底是什么,社稷学宫曾经出过两位圣人,一位是亚圣,一位是荀卿。只是不知仙物与哪位圣人有关。龙老人觉得多半与荀卿有关,毕竟荀卿曾在执掌社稷学宫达十年之久,算是社稷学宫的首任大祭酒,他留下什么传于后世之物也在情理之中。不过转念一想,荀卿在儒门的地位尴尬,有些类似于道门的杨朱,所以也有可能是亚圣所留。
孟正领着龙老人来到二楼,这里没有至圣庙的阵仗,孟正只是从一个书架上简简单单取出一个盒子,随手交给了龙老人。
龙老人单手接过这个长约两尺、宽约一尺的紫黑色盒子,有些惊讶:“这就是仙物?”
“是。”孟正冷淡道,“我从未打开过这个盒子,里面到底装了什么,我自然是不知道的,也许是个空盒子也说不定。”
龙老人倒不这么觉得,他只是希望不要像万象学宫的“天下棋局”就好,那等仙物固然玄妙,对于正面交锋,却是没有太大的用处。
龙老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手中的龙头拐杖,左手托着盒子,右手将盒盖掀开。
随着龙老人打开盒子,从中迸射出无数金光,照亮了龙老人的面庞,也照亮了整个藏书楼二楼,金光并不刺眼,只是给所有的事物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孟正也被金光笼罩,他眯眼望向龙老人手中的盒子,可只能看到宛若实质的金光。
龙老人望着手中已经开启的盒子,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在金光的照耀之下,他的双眸也变成了金色。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东西二王
自从无道宗大举西进以来,西域的平衡便被打破,从以前的分庭抗礼变为三方混战,虽然西域佛门也曾想过联手金帐萨满教先将无道宗赶出西域,但一来无道宗有楼兰城这个支点,进可攻退可守,二来西域佛门和萨满教两家明争暗斗多年,宿怨已深,一时半刻之间无法化解,也很难取信对方,所以就变成了互相防备的局面。
在此之前,由左尊者主持大局,三方还算是势均力敌,不过随着澹台云从中原来到西域,局势立时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毕竟澹台云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长生之人,而西域佛门和草原萨满教如今并没有长生之人坐镇。
不过萨满教与金帐王庭相依相存,王庭中还有四大也先那颜,不可小觑,所以澹台云决定先解决西域佛门。
事实上,这也算是秦清和澹台云的默契。
自二次帝京之变后,两人就没有再去直接插手中原局势,完全交给了龙老人和李玄都,而龙老人和李玄都将战场定在了齐州。
澹台云将重心放在西进事宜上,主要敌人是西域佛门。秦清则是亲赴辽州,决意进行一次蓄势已久的北伐,扫清金帐布置在辽东一线的兵力,使其在未来数年间彻底失去进攻辽东的实力,而不是完全寄希望于金帐内斗的无暇顾及辽东,从而使日后的入关没有后顾之忧,从这方面来说,萨满教将会是秦清的敌人。
萨满教不容小觑,西域佛门同样不是软柿子,比不得辽东那般实力雄厚,却也有相当底蕴。
以辽东举例,辽东号称带甲二十万,又被世人称作铁骑二十万,实际上当然不可能全部都是骑兵,骑兵的数量大概在十万左右,其中又以轻骑兵和骑马步兵为主,人马披重甲的重骑兵只占了很少的一部分,只有十分之一左右,开销极大。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火器的兴起,秦清重视火器并为辽东大军大量配备火器,这便产生了骑马步兵。骑兵是马上作战,使用骑枪、马刀进行冲锋,或者以弓弩骑射游斗,重骑兵的集群冲锋更是无人能挡。可骑马步兵并不使用骑枪,而是使用火器,骑马只是为了快速移动,抵达指定地点后便会下马作战,与步卒无异,故而被称为骑马步兵。因为这种特殊骑兵最早出现在幽州朝阳府,因为太过奇怪,被人戏称为“龙城奇兵”,后来误传为“龙骑兵”,号称辽东龙骑,是秦清的亲卫军云云。
除此之外,辽东的步兵也配备大量战车和火器,野外交战时,以偏厢车、武刚车等战车形成车阵,然后依照敌人距己方的距离,依次使用轻型火炮如虎蹲炮等,大型火枪如盏口铳、抬枪,最后施放鸟铳及集束火箭,辽东步兵火器装备比例已经达到六成。而除去骑马步兵的骑兵部队则装备三眼铳等火器,也有四成比例。
最后便是各种重型火炮,最重的火炮达一万斤,因为陆地作战的缘故,不必考虑承重问题,所以比起清微宗战船的船载炮,射程和威力都更胜一筹,只是移动缓慢,只适合用于守城和攻城,并不适合野战。只是在实心弹的前提下,震慑人心足够,想要以炮破城却是力有不逮,清微宗的船队能够震慑渤海府,是因为渤海府防务空虚,形同虚设,而非火炮真正能扭转乾坤,想要以火炮毁去城墙,要等到太平宗完成改进火炮和炮弹,使炮弹其能够如“凤眼子”一般直接爆炸,才有可能。其实太平宗的工匠已经有了进展,原理并不复杂,只是工艺过于繁琐,暂时无法大规模铸造。
在这种情况下,辽东的二十万铁骑与金帐的二十万铁骑实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军队,名为铁骑,实则是步骑协同,并非一味来去如风。
西域佛门没有辽东这样的底蕴和财力,可他们却有为数众多的僧兵,大约在五万之数,虽然这些僧兵没有火器,但自小信奉佛祖,十几年如一日,意志坚定,十分顽强,其中颇多好手,又熟悉西域地形,与无道宗的西北大军交战,并不落于下风,甚至还让无道宗吃了一些亏。
在这种情况下,澹台云也不得不亲自下场了。
不过澹台云没有直接出面,而是藏身于大军之中,直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才突然出现在战场之上。
此处战场距离楼兰城大约一千余里,已经进入西域三十六国的范围之内,距离真言宗的山门不算太远了。
双方再次鏖战多日,更有损伤,陷入僵持之中。
此地算是个咽喉要地,由一位金刚上师亲自坐镇。所谓上师,其地位类似于道门的真人,逊色于道门的圣人。
这位金刚上师立于阵前,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