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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太平客栈-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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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一触即分,胡良这一刀虽然伤不了醉春风,但却让他有了一丝停顿,趁着这个时机,三女齐心协力驾驭的无数“仙鹤神针”刺入醉春风的全身各处窍穴,不但破其“万妙水银体”,而且使其身形再也不得向上,重重落回地面。
  胡良劈出这一刀之后,双臂的筋肉爆裂,顿时绽出一串串血花,面无人色地向后踉跄几步之后,干脆是坐在地上,目光盯着陷入三名女子围攻境地的醉春风,喃喃道:“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如此三朵娇艳的花儿要你死,你还不死?”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不顾双臂的伤势,提起“大宗师”再次加入战团。
  大殿内四人,三位归真境的高手,加上一名只是先天境却因为手持“大宗师”而胜似归真境的胡良,等同是四大归真境围攻醉春风一人,饶是醉春风已经踏足归真境的九重楼,也倍感吃力,更何况他此时身中“仙鹤神针”,一身修为大受压制,瞬间陷入到只守难攻的境地之中。
  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中,五人交手三百四十余招,醉春风硬扛了胡良的两刀,秦楼月的一指,以及丑奴儿的三掌,但最令他愤恨的还是修为最高的百媚娘,一式“冷月锯”险些斩掉他的一只手臂,使他右肩血肉尽无,可见森森白骨。
  待到五人再度分开,醉春风已是狼狈不堪,浑身上下尽是血污,不复先前渊渟岳峙的一宗之主风范,他呼吸一口,只觉得胸腹间如烈火灼烧,四肢百骸无一不痛,尤其是被“仙鹤神针”刺入的窍穴,更是痛入骨髓,这种程度的骇人伤势,还是他平生第一次遇到,不由得又惊又怒,可又找不到破局之法,已然是有些乱了分寸。
  醉春风正要抓紧时间调息,百媚娘却倏忽而至眼前,听到这名几乎要将自己置于死地的师妹轻声道:“师兄,到了今时今日,你还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吗?”
  已是怒极的醉春风心神渐乱,狰狞道:“我错就错在姑息纵容了你们,方有今日之祸事!”
  百媚娘闻言不由轻叹一声,本来她还对这位师兄怀有几分幻想,只要他肯自愿废去修为,且诚心认错,那也不是不能留他一命,毕竟曾经的“春风一醉”也是让她极为钦慕之人,可到了此时,他仍是一意孤行,却是将百媚娘这最后一丝幻想也给打破了。
  百媚娘不再留手,双掌拍出,醉春风还想要去挡,无奈此时的他已经是强弩之末,被秦楼月和丑奴儿一左一右制住双手,又被胡良从身后一刀刺穿了下丹田气海,全身气机开始溃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媚娘的双掌拍在自己胸口上。
  这一掌,直接震碎了醉春风的整颗心脏,就算他是归真境的宗师,也断无幸理。
  心脏破碎的醉春风顿时七窍流血,却未立即身死,脸上狰狞渐渐消失不见,眼神中复见几分清明之色,先是环顾满是狼藉的大殿,然后视线穿过殿门望向一片黑红二色的“天乐桃源”——那是他一生的心血。
  他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喃喃低语。
  这句话,唯有距离他最近的百媚娘听清了。
  “我可闭于核桃壳内,而仍自认是个无疆限之君主。”


第二百一十八章 蚌鹤相争
  就在百媚娘和秦楼月“押着”胡良前往醉春风的大殿时,大管事凤楼春正独坐在一间金风苑的偏房之中。
  说是偏房,也分内外两间,外厅摆有一张手工精巧的小桌,桌上各种茶具一应具备,可供煮茶之用,尤其是饮茶用的青黑色釉盏相当惹眼,都是颇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仅是这些茶具,就能价值百金以上。而內间的装饰更是华丽,以一架描金三叠屏风隔开外间与內间,地上铺有一张极其耗费人力的五彩地衣,然后是一张锦缎大床,玉钩系丝绸床幔,锦缎铺紫檀床榻,供凤楼春小憩休息之用。
  此时凤楼春坐在锦床上,一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膝盖,一手攥紧了女子随身携带的绣花丝帕,神情紧张,眼神更是晦暗不明。
  在她不远处,一身飞鱼服的赵五奇抱刀而立,闭目养神。
  就在刚才,这位青鸾卫都督同知告诉了她一个消息,对于她而言,堪称是石破天惊也不为过。
  百媚娘她、她怎么敢?怎么敢反叛宗主?
  凤楼春自家知道自家底细,会做生意可以当饭吃却不能用来杀人,说到底她不过是个先天境而已,也就是醉春风扶持起来制衡百媚娘的傀儡,明面上她能与百媚娘分庭抗礼,可真要动起手来,她万不是百媚娘那婆娘的对手,她可是听人说起过,百媚娘精通天乐宗的暗器不说,早年时在外游历,也学了许多别家绝学,放眼整个天乐宗,敢说能够稳胜百媚娘的, 也就只有宗主一人而已。
  念及于此,她也只能祈盼宗主能够镇压百媚娘,不过她心里也明白,百媚娘敢于主动发难而非走投无路的殊死一搏,那么多半是有十足把握,宗主恐怕也要自身难保,若是宗主一倒,天乐宗中也就没了她的立足之地,毕竟她与百媚娘交恶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等到百媚娘上位,怕是她连这“天乐桃源”都走不出去。
  正当百媚娘心思起伏的时候,一名女子绕过那架描金三叠屏风,来到內间,女子此时已经换下了那身行动不便的银裙,然后换上了一身朴素男装,满头青丝被束成一个高高马尾,英姿飒爽。
  凤楼春可以对那个抱刀而立的青鸾卫不上心,可面对这名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出头的女子就不得不小心应付了。
  一身男装的女子走到凤楼春的面前,拉过一个绣墩,然后大马金刀地坐下,双手分别按在双膝之上,颇有大将之风。
  凤楼春从锦床上缓缓起身,恭顺道:“见过陆都督。”
  女子正是陆雁冰,她笑了笑,道:“早就听闻大管事凤楼春是天乐宗的财神爷,每天从你十指间流淌过去的银钱,金山银山一般,醉春风正是因为有了你,日进何止斗金。”
  “陆都督过奖了。”凤楼春小心翼翼道:“说到底还是‘天乐桃源’之功,换成别人来做这个大管事,也是一样的。”
  陆雁冰伸手轻轻摩挲腰间悬挂的貔貅玉佩,笑道:“大管事过谦了,我今天来见大管事,其实是有事相商。”
  凤楼春不是蠢笨之人,若是蠢笨之人,也坐不上天乐宗大管事的位置,此时听陆雁冰的话语,已然是听出三分话外之音,先前糟糕阴郁的心情略微明亮了几分,赶忙道:“陆都督请讲,妾身洗耳恭听。”
  陆雁冰轻声笑道:“我说如果,如果醉春风死了,副宗主百媚娘成了新任天乐宗宗主,你怎么办?”
  凤楼春的脑子里立刻闪过一个念头:“宗主醉春风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有这个结果并不奇怪,毕竟醉春风还未踏足天人境,无法凭借绝对的武力优势镇压全宗上下,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在用帝王心术治理宗门上下,可弊端也极大,就像行走于刀锋之上,一步踏空便是万劫不复。正所谓“君以此兴,必以此亡。”在以有心算无心的前提下,醉春风会败也在情理之中。
  凤楼春想到这里就有些兔死狐悲了,覆巢之下,无有完卵,他们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百媚娘连同拜一个师父的师兄都敢杀,难道还会放过她这个名义上的同门吗?
  凤楼春心思急转,用一口正宗的帝京官话小心问道:“不知陆都督是否有用得着妾身的地方?若是有,请尽管直言就是。”
  陆雁冰笑道:“这就是你的才情了,能听出弦外之音,这就够了。虽然青鸾卫都督府不如无道宗这等庞然大物,但比之一个天乐宗还是大上不少,现在天乐宗一片乱象,我青鸾卫想要顺势吃下天乐宗,可仅凭我和赵大人两个人,难免力有不逮,所以想请大管事助我一臂之力。”
  凤楼春面有难色,虽然她在过去能够和百媚娘分庭抗礼,可归根究底还是因为有醉春风在背后支持,百媚娘的对手也从来不是一个凤楼春,她的对手只有一个,那就是醉春风,现在醉春风败亡,只要明天传出醉春风死于百媚娘之手的消息,那些依附于她的势力立马就会树倒猢狲散,紧接着就是投奔至那位新宗主的麾下,更有甚者还会直接动手杀她,好拿她的人头去当作归附新主的投名状,这便是大势所趋。仅凭她一人之力,如何能够逆大势而行?君不见当年的紫府剑仙何等意气风发,于帝京城头之上逆势而为,最终也只能黯然离场。
  凤楼春没有一口答应下来,也没有一口回绝,只是沉吟不语。
  陆雁冰显然对天乐宗的境况知根知底,倒是没有让凤楼春立刻给出一个答复,轻声道:“混官场难,混江湖难,其实都不难。能够混出个人样子,能够站在大浪的浪尖上又不被淹死,这才难。天乐宗的局势波谲云诡,你萌生退意,以求自保,这是人之常情,我体谅你。可不要忘了,你当初是如何对待百媚娘的,又是如何对待的丑奴儿的,若是没有我们青鸾卫的庇护,不趁着现在还有一拼之力的时候舍命一搏,你觉得她们在日后会放过你吗?”
  凤楼春苦笑一声,“自然不会放过,所以不瞒都督大人,妾身现在所想都是如何离开这‘天乐桃源’。”
  陆雁冰淡然道:“你觉得百媚娘做了天乐宗的宗主之后,还会偏安于‘天乐桃源’一隅吗?江湖之大,你又能逃到哪里去?难道你忘了百媚娘的家人是如何死的了?”
  连续三问,句句都问在了凤楼春的心坎上,而且当年百媚娘家人的行踪之所以会暴露,也是因为青鸾卫通风报信的缘故,此时陆雁冰这位青鸾卫右都督旧事重提,威胁之意溢于言表,方才陆雁冰说她擅于听话外之音,此时又如何听不出来?
  凤楼春凉了半截,低声说道:“还请陆都督明示。”
  陆雁冰微笑道:“醉春风其人,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今日百媚娘联手我那位师兄一起发难,里应外合,醉春风败局已定。不过醉春风输了却不代表我那师兄和百媚娘就是赢了,如今天乐宗的局势很微妙,谁胜谁负不过在一步之间,百媚娘能否坐稳宗主大位也未可知,难道大管事不想做天乐宗的宗主吗?”
  凤楼春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这句话从陆雁冰的口中说出时,还是悚然一惊。
  她望着眼前这位一身男装的女子,晦暗的眼神中又有了光,迷离恍惚。
  陆雁冰从绣墩上缓缓起身,淡笑道:“我这就去将蚌鹤一并拿下。”


第二百一十九章 渔翁在后
  心脏破碎的醉春风死而不倒,仍旧保持着死前的动作,双眼死死地盯着门外山下的“天乐桃源”,似是极为留恋。
  百媚娘缓缓收回双手,向后倒退几步,望着这位师兄,神情复杂。
  破阵子收徒十余人,大弟子昼夜乐,二弟子醉春风,三弟子百媚娘,四弟子丑奴儿,这四人都是由他亲自传授,再往后的众多弟子,比如秦楼月和翠楼吟等人,多数是由大师兄代师传授。至于凤楼春,则是破阵子的师侄,并非一脉所出。
  本来按照道理而言,破阵子身故之后,应当由大师兄昼夜乐继承宗主大位,可惜昼夜乐在玉虚斗剑之前就已经身死,死于无道宗陷空王之手,正因为如此,才有破阵子与陷空王的生死一战,这也让原本与宗主大位无缘的醉春风有了继任宗主的资格,也就是从此时起,当初那个有豪侠之风的“春风一醉”渐行渐远,逐渐变成了今日的“天乐教主”。
  现在回想起来,大师兄昼夜乐还在世的时候,倒是最好的一段的时光,师慈徒孝,兄友弟恭,那时候的醉春风和百媚娘都是正值青春,年岁相差无几,拜师学艺,朝夕相处,有几分年轻人之间似有若无的情意,只是两人碍于情面、矜持等原因,始终没有捅破过这层窗户纸。待到后来,百媚娘离开师门外出游历,那些青年人的情丝就如酒中添水,滋味淡了,再到后来,醉春风心性大变,这份只存于心间的感情也就彻底无疾而终。
  现在尘埃落定,再去挖出埋于心底的往事,倒是勉强可用一句古人之诗来言此时所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就在百媚娘出神的时候,丑奴儿和秦楼月已经松开双手,来到百媚娘的身前,由秦楼月轻声开口道:“宗主。”
  回过神来的百媚娘怔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秦楼月是在对自己说话,下意识地摇头道:“什么宗主……”
  秦楼月道:“如今醉春风已经伏诛,无论是按照功劳威望来算,还是依照当年老宗主收徒的排序,宗主之位都非师姐莫属。”
  丑奴儿也开口劝道:“秦师妹所言不错,难道师姐要弃天乐宗于不顾吗?师父的在天之灵怕是也不能瞑目。”
  虽然天乐宗有入门之后以词名代人名的规矩,但很多时候也不好直呼全名,于是平日称呼时便将词名的首字作为一个领称,所以秦楼月并不姓秦,丑奴儿也会称她为秦师妹。
  至于百媚娘,在众多女弟子中,位分最高,其余人等以“师姐”称呼即可,倒是不必再加其他区分。
  百媚娘仍是有踌躇之态,倒不是说她故作谦让姿态,而是她本人对这个宗主之位是真不上心,以她性子,只要去做便力求做到最好,而不是像醉春风那般中饱私囊,可这也就意味着宗主事务会变得极为繁重,劳心劳力不说,还要耽误自身的修为,这才是她犹豫的根本原因。
  只是也正如秦楼月和丑奴儿所言,此时的天乐宗中,除了她之外,便再也没人能担当其这个宗主大位。这是师父的毕生心血,也算是醉春风的半生心血,她不管怎么说,都不好坐视不管。
  胡良忍不住开口道:“百媚娘,人都已经杀了,你总不好一走了之,这个烂摊子还是靠你来收拾,你若实在不愿担任这个宗主之位,大可等到以后有了合适人选再让出去便是。正一宗的老天师,还有清微宗的老剑神,都是这个路数,把具体事情交给弟子去做,他们掌握着大方向,这样就能清修掌权两不误。”
  百媚娘想了想,的确如胡良所言,当下也只能如此了。
  不过她还是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望向丑奴儿,问道:“你呢,是继续在外面飘着?还是回天乐宗来?”
  丑奴儿笑道:“我与醉春风有仇,可与天乐宗没仇,与师姐更是只有情谊没有仇怨的,若是师姐愿意我回来,我自然要回来。”
  百媚娘笑骂一句:“你想要回来,我还会拦着不成?你这丫头,明明自己也想要回来,偏偏还要说看我的意思。”
  丑奴儿笑道:“既然师姐知道,又何必明知故问?”
  又是笑言几句之后,秦楼月问道:“宗主,醉春风的尸体应当如何处置?”
  百媚娘闻言后顿时沉默了,又转头去望了一眼醉春风的尸体,犹豫了一下,说道:“毕竟是我们的师兄,当年的他……也是个极好的人,人死万事空,既然他生前最放不下的是他一手打造的‘天乐桃源’,就在桃源中寻一处地方把他好生安葬了吧。”
  秦楼月点头应下。
  百媚娘正要说话,猛然转头望去,眼中露出一丝恼怒。
  只见有两人一前一后掠进大殿之中,其速度之快,好似炸雷一般,使得大殿之内平地起风,两旁水池之中更是荡漾起层层涟漪。
  当先一道“奔雷”深谙“玄微真术”中的“散势法”,故而隐蔽气机极深,直到殿门外时才被殿内之人察觉,不过此时已是为时已晚,眨眼便至。
  不过因为李玄都有言在先的缘故,殿内几人也不算太过惊讶,以百媚娘为首,丑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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