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国短篇童话精选 作者:普希金 等-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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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狐狸果然又来了,他坐在岸边,又说了起来:
“小鸭子,我真想你……你从水里出来,过来吧!要是你不愿意过来,那我就亲自到你那边去……我是没有架子的……”
狐狸小心翼翼地从冰上向河中间那条水面爬去。灰脖鸭紧张得仿佛心都停止了跳动。但是狐狸不能走到水边,因为靠近水边的冰还非常薄。他把头放在前爪上,舔了舔嘴唇,说道:“小鸭子,你真傻……你从水里出来,到冰上面来吧!不过,现在再见吧!我忙着要去办点自己的事情……”
狐狸每天来看河中间那条水面结冰没有;新袭来的严寒在进行它的工作。未结冰的水面本来还挺大,现在只剩下一俄丈大小的一个冰窟窿,像扇窗户似的。冰冻结实了,因此狐狸一直坐在冰窟一边上了。可怜的灰鸭吓得时不时潜入水底,狐狸却坐在那儿,恶毒地嘲笑她说:
“没关系。你潜水吧,我反正早晚要吃你的……你还不如自己出来呢!”
兔子从岸上看到狐狸的行为,他那兔子的心里感到十分愤慨,说道:
“唉,这狐狸多么霸道!……灰脖鸭多么可怜!狐狸会把她吃掉的……”
四
等河中间那个冰窟窿结冰后,狐狸就把灰脖鸭吃掉,这是完全可能的,但情况并不是这样。兔子用吊眼梢的眼睛,亲眼看见了一切。
一天早晨,兔子从窝里跳出来寻食吃,还想跟别的兔子玩一会儿。天冷极了,兔子拍着脚掌取暖。虽然冷,但还是挺快活。
“弟兄们,当心!”一只兔子喊道。
真的,危险就在眼前,一个驼背老猎人站在树林边,他脚登滑雪板悄没声儿地滑了过来,心里琢磨朝哪只兔子开枪好。
“嗨,可以给老婆子做件暖和的皮大衣!”他这样想着,选中了最大的兔子。
他甚至已经用枪瞄准了,但是兔子发现了他,便发狂似地向森林里逃去。
“唉,真狡猾!”老头儿气愤地说,“瞧我好好收拾你们……真糊涂,竟不懂,老太太没有皮大衣不行。总不能让她挨冻啊……不管你们跑多远,也骗不了阿金齐奇,阿金齐奇比你们精得多……老婆子对阿金齐奇下了命令:‘老头子,当心点,不弄到皮大衣就别回来!’可你们,全跑了……”
老头儿跟着兔子脚印追踪兔子,可是兔子活像撒出一把豆子似地,早在森林里散开了。老头儿累坏了,骂了狡猾的兔子一顿,在河边坐下休息。
“唉,老婆子,老婆子,我们的皮大衣逃走了!”他想着,说出了声,“好吧,等我歇一会儿,再去找。”
老猎人正坐在那儿发愁,一眼瞧见狐狸朝河里爬过去了,活像一只猫那样爬着。
“嘿嘿!这可是个好玩意儿!”老猎人高兴他说,“一条皮领子自己爬过来了,配老婆子的皮大衣……大概口渴了,再不然,也许想捉几条鱼吃。”
狐狸真的爬到灰脖鸭所在的那个冰窟窿跟前去,趴在冰上。老猎人的眼睛看不清,他注意了狐狸,就没有看见灰脖鸭。
“开枪的时候得小心,不要打坏皮领子,”老猎人瞄准狐狸的时候,这样想,“如果皮领子上尽是洞洞,老婆子可要骂人了……干什么都得有好技术……”
老猎人瞄了半天,想在未来的皮领上选一个合适的地方打。终于枪响了。透过开枪时冒出的一团烟雾,老猎人看见有什么东西在冰上乱转,便急匆匆地朝冰窟窿跑去。中途他跌倒两次,等跑到冰窟窿前时,只无可奈何地把两手一摊;皮领子早已不知去向。
只有受了惊的灰脖鸭在冰窟窿里游着。
“这可真新鲜!”老猎人把两手一摊,惊叫着,“头一回看见狐狸变成了鸭子……这野兽真狡猾!”。
“老爷爷,狐狸逃走了。”灰脖鸭解释道。
“逃走了?老婆子呀,配你皮大衣的皮领子逃走了……现在怎么办呢?啊?唉,真糟糕……可是你,傻瓜,为什么在这儿游呢?”
“老爷爷,我没能跟别的野鸭一起飞走。我的一扇翅膀坏了……”
“唉,傻瓜,傻瓜!……要知道,在这儿你会冻死的,不冻死也得被狐狸吃掉……是的……”
老猎人考虑了片刻,摇摇头,作出了决定:
“这么办吧:我把你带回去给孙子们,他们一定高兴……春天,你给老太太下几个蛋,孵几只小鸭子。我说的办法好吗?就这样吧,傻瓜……”
老猎人把灰脖鸭从冰窟窿里抱出来,塞在怀里。
“我什么也不告诉老婆子。”在回家的路上,他想道,“让她的皮大衣和皮领子一块儿再在树林里闲逛几天吧。主要是——小孙子们会特别高兴……”
兔子什么都看见了,他笑得非常开心。不要紧,老太太待在炉顶上,不穿皮大衣也冻不着。
(王汶译)
宝石花
作者:巴诺夫
在石工上出名的,不单是姆拉莫尔斯克工厂的工匠们。据说,在我们工厂里,也有这门手艺。所不同的只是我们所辛勤雕琢的大都是孔雀石。因为这种石头在我们的矿山里很多,而质地呢——再没有比它更好的。我们的工匠就是用这种孔雀石雕琢出适当的东西来。你听着吧,这样的玩艺儿,会叫你感到惊奇:这怎么能够做得出来的。
那时候,有一个叫普罗科比奇的有名的师傅。在这一门手艺中要数他第一。没有哪一个人能比他做得更好。不过他已经老了。
于是,厂主老爷命令管事,派几个小伙子到普罗科比奇那儿去学手艺。
“让他们去学,要把一切最细微的地方都学会。”
只是普罗科比奇——不知是因为不愿使自己的技艺落到别人手里还是怎的——教得非常糟糕。他动不动就没头没脑地揍那些小伙子。他把一个小伙子打得满头起了疙瘩,险些儿把他的耳朵也撕了下来,可是他还对管事说:
“这家伙不配……他的眼睛不行,手也不灵巧。学不出什么结果来的。”
大概厂主事先嘱咐过那个管事,叫他对普罗科比奇要客气些。
“不配就不配吧……我们给你换一个……”于是派去了另一个孩子。
孩子们已经听见过学这门手艺的情形……早就在大哭大闹,不肯到普罗科比奇那里去学手艺。做爹娘的呢,也不愿意把自己亲生孩子交出去受人家无谓的折磨,总是尽力想办法来保护自己的孩子。还有人说,孔雀石工这门手艺对身体有害,孔雀石粉毒得很,因此大家都想避开它。
管事老是记住厂主老爷的命令——不断给普罗科比奇送学徒去。可是普罗科比奇还是照自己的老脾气把小伙子折磨一阵,然后把他送还管事说:
“这个不配……”
管事终于发火了:
“你要胡闹到什么时候?老是不配不配,到什么时候才配?就叫你教这一个孩子……”
可是,普罗科比奇还是说他自己的:
“我不打紧……即使教他十年也可以,可是这个小伙子是教不出什么结果来的……”
“你还要什么样的人?”
“最好是干脆不要派人来—一我决不会感到寂寞的……”
就这样,管事给普箩科比奇挑选了许多孩子,结果都一样:脑袋上面——打肿的疙瘩,脑袋里面——怎样才能逃走的念头。有些孩子甚至故意损坏普罗科比奇的东西,好让老头子把他们赶走。
最后,事情轮到了“喂不饱的家伙”小达尼洛身上。这个小伙子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在当时,他的年纪大概是十二岁或者更大一些。个子高高的,身体非常瘦,真不知道怎么能在里面装得下灵魂的。可是他的脸蛋却很清秀,头发是鬈曲的,眼睛是淡蓝色的。他起先被人家送到老爷家里去当小听差,做一些递递鼻烟壶和手帕、跑跑腿之类的杂事。可是这个孤儿对这类事情没有天分。换了别的孩子处在他的地位,早就会变得像鳗鱼那样灵活了。主人还没有说话,就会恭恭敬敬地站着问:“老爷有什么吩咐?”但这个小达尼洛呢,却只会躲在屋角里,用他的眼睛盯着什么图画或者是什么装饰的花纹,就这么站在那儿。人家喊他,连耳朵也不会动一动。刚来的时候,自然啰,人家常常要揍他,到了后来就会一挥手说:
“这么一个傻子!蠢家伙!这孩子是教不成好奴才的!”
无论如何,总算没有赶他到工厂或者矿山里去做工,因为像矿山这种非常潮湿的地方,他连一星期也支撑不住的。后来管事派他去做牧人的下手。可是这桩工作小达尼洛也并不完全适合。这小伙子看上去似乎很卖力,结果还是出了岔子。他仿佛老是在想什么,两眼死盯着一茎小草,而牛呢,却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那个老牧人刚巧是个很和善的人,他可怜这孤儿。但是逢到这种情形也会责骂他:
“小达尼洛,你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啊?你不但会毁了自己,还会害我老头子的脊梁挨鞭子。难道可以这样?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老爷爷,我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并不想什么……稍微看一下罢了。一只甲虫在一片小小的叶子上爬呢。它是蓝色的,它的小翅膀下面却露出可爱的黄色。叶子呢,宽宽的……边上生着锯齿,好像翻转的裙子的花边。那上面的颜色略微带些黑色,但叶子的中间却是碧油油的绿色,仿佛是刚漆上去的绿漆……小甲虫呢,就在那上面爬……”
“唉,小达尼洛,你不是个傻子么?分辨甲虫难道是你的事情吗?它就让它爬去吧,你的事情是放牛。你给我小心点,赶快丢掉这种蠢念头,要不,我去告诉管事!”
只有一桩事情小达尼洛很拿手。他学会了吹号角——老头子哪里比得上他!那简直是出色的音乐。傍晚时分,当他把牛群赶回来时,姑娘和女人们就来央求他:
“亲爱的小达尼洛,吹一支小曲子吧。”
他就吹奏起来。那些曲子都是没听过的。好像是树林在喧哗,又像是小溪潺潺流过、许多小鸟儿发出各种各样的叫声来。吹奏得好极了。因为那些小曲儿,女人们非常喜欢小达尼洛。有的给他缝补粗布上衣,有的剪一块包脚布给他,有的给他缝制一件新衬衣……至于吃的东西呢,那更不用说了——人人都想把好吃一些的东西多多塞给他。老牧人对小达尼洛的小曲儿也极其满意。但是岔子正好出在这儿。有一次小达尼洛开始尽情地吹奏号角,什么都给忘记了,仿佛眼前就没有牛群一样。可是这一次吹奏却使他倒了大霉。
小达尼洛尽情地吹奏,老牧人呢,打起瞌睡来了。在他们的牛群中有好几头牛走散了。当他们准备把牛赶到村旁的小牧场上去时,一看——这一头不见了,那一头也不见了。赶忙跑去找寻,还怎么能找得到。他们在叶里尼奇纳河旁边放牛,那是狼最多、最荒僻的地方……结果只找到了一头牛。他们只得把牛群赶回家去……这样那样地向牛主人报告。于是,工厂里的人,有的徒步,有的骑马,纷纷出去找寻,但结果还是找不到。
谁都知道那时候的刑罚是怎么样的。犯了什么过错都是脊梁倒霉,更糟糕的是,在走失的牛里面,刚巧有一头是管事的。那你就休想得到饶恕了。首先按倒老头子打了一顿,然后轮到小达尼洛,他又瘦又弱,连厂主老爷的打手也说:
“这样瘦弱的家伙,一鞭子下去就会昏过去,连他的灵魂也会出窍的。”
不过,他还是一鞭子打下去,毫不留情。可小达尼洛一声不响。打手又给了他一鞭——一声不响,第三鞭——还是一声不响。这可激恼了打手,他用全力打下去,一面叫道:
“你这哑鬼,我一定要你开口……叫呀……叫!”
小达尼洛浑身发抖,眼泪也滚了下来,可是他还是一声不响。他咬着嘴唇,忍住了痛。他被打得昏了过去,从他的嘴里还是连一句话也听不到。管事——他自然也在场——觉得奇怪:
“这下子可给我找到了一个坚韧的家伙!只要他不死,我知道把他往哪里送。”
小达尼洛终于养好了伤。那是维霍里哈老婆婆把他治好的。据说,老婆婆是这样的一个人:她在我们工厂里,和医生差不多,而且是很出名的。她知道药草的功用;有的可以治牙痛,有的可以治用力过度的内伤,有的可以治痛风……啊,什么药草都有。她在那些药草的治疗效力最大的时候,去采集它们。采来的药草和药草根,她就用来浸汁水,熬药水或者调油膏。
小达尼洛在这位老婆婆家里过得很不错。老太婆,你听着吧,待他很亲切,她自己又喜欢说话。她的屋子里挂满了各种干了的花草和花草的根。小达尼洛对各种草都觉得新奇;这种草叫什么名字?它生在什么地方?花是怎么样的?老婆婆就一一说给他听。
有一次,小达尼洛问道:
“婆婆,我们这一带的花你都知道吗?”
“我不夸口,”她答道,“凡是大家发现过的花大概我都知道。
“难道,”小达尼洛问,“难道还有不曾发现过的花?”
“有这种花的,”老婆婆回答,“你听见过凤尾草吗?它仿佛是伊凡节开花的。这种花是有魔力的,它能打开宝藏。但对人却是有害的。在虎耳草的花上有一种流动不停的小火花。捉住这小火花,什么锁都可以被你打开。这是小偷儿的花。还有一种宝石花。仿佛是生在孔雀石的矿山里。在蛇节的时候,它开得最美丽。但是看到这种花的人会倒霉的。”
“婆婆,干吗会倒霉?”
“这个,孩子,我自己也不知道。人家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小达尼洛在维霍里哈老婆婆家里本来可以住得更长久一些,坏就坏在管事手下的那些狗腿子,他们发现小伙子刚刚能走,就去报告了管事。管事喊来了小达尼洛,说:
“现在你就上普罗科比奇老头子那儿去学孔雀石手艺吧。这是对你最合适的活儿。”
嘿,那有什么办法,小达尼洛只得到那儿去,但是他的身体还非常虚弱。普罗科比奇向他瞥了一眼,说:
“我这儿还没有来过这样瘦弱的小伙子。这里的活连结实的人都吃不消,我还怎么能责罚他呢一他连站都站不住了。”
普罗科比奇走到管事那里说:
“我不要这个孩子,偶然失手打死了他,还得叫我偿命哩。”
只是管事哪里还会去理他,他连听也不愿意听。他说:
“把人给了你——教他就是,不许挑剔!这个小伙子是很结实的。你可别看他瘦弱。”
“好吧,事情随你的便,”普罗科比奇说,“我事先跟你说过了,我会教的,可是不能叫我偿命。”
“没有人会叫你偿命的。这小伙子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不论你怎样对待他都没有关系。”管事答道。
普罗科比奇回到家,小达尼洛已经站在车床旁边。他拿着一块孔雀石在那儿细看。那块石头上面已划好了刻纹——表示哪一些边缘可以凿掉。小达尼洛正注视着那些刻纹,摇着头。普罗科比奇不禁奇怪起来:这个新来的小伙子竟会注意到这个。他就按照往常的老习惯,严厉地责问道:
“你在干什么?谁叫你把毛坯拿在手里的,你仔仔细细地在看什么?”
小达尼洛就答道:
“在我看来,老爷爷,不应该从这一边凿去碎片。你看,花纹在这儿,你却准备把它凿掉。”
自然啰,普罗科比奇喊起来了:
“什么?你是什么家伙?师傅么?还没有动过手,就批评起来了?你懂得什么?”
“我只知道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