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拆迁队-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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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酒仰头笑了起来,望着清明碧空,艳阳灼热,光芒落满她的双眸,她觑了觑眼睛:“看来当年的事,你们有份了。”
长刀缓缓出鞘的声音在寂林中格外刺耳,清酒侧目看去,目光似冷电。
那人身为习武之人的直觉一起,寒毛直竖。
雪地上一道白影如风如电,厉风扑面而来,这人刀覆左臂,挡下一剑,却被震得退了三步。
一剑未了,一剑又来。
交手不过眨眼之间,一行黑衣人见状,先后出手,以众敌一。
厌离不曾听清酒提起过她的身世,从一叶道人和苦缘大师口中听到的也不过是只言片语,虽然猜到一些,却不敢胡乱肯定。
听得清酒亲口承认她是蔺家遗孤,想起江湖所传的蔺家血案,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
目光从那行黑衣人身上掠过,见有人被清酒的话惊的心虚,却也非是对往事愧疚,而是害怕被认出身份来,于声名有损。
追逐力量,魔怔至此。
厌离拧着眉,心中沉重,慨然轻叹:“世上死生皆为利,不到乌江不肯休。”
话语一落,清酒已认出这些人身份,暴起攻人,两仪也不出鞘,朝那拿刀之人连出三剑,一行黑衣人悉数围攻上去。
厌离神色一变,拂尘立即带出背后长剑,身子在马背上一踏,攻入重围,协助清酒。
这些人功力不弱,人数又多,清酒和厌离不能像昨日一般轻飘飘的便制服了这些人,但要挑开那些人蒙面的面巾,对于清酒来说,并不是做不到。
一炷香的功夫,清酒已经挑下了八人面巾,叫这些人露出了真面目。
清酒一手抓着一把黑色面巾,一手提着未出鞘的两仪,目光从他们脸上掠过,有两人慌忙的以手掩面,其余六人见事已至此,反而倒是放得开了。
其中一人语气柔和:“交出剑罢,我们也不想赶尽杀绝。”
清酒看向那人,笑了。
她满脸讥谑,唤道:“枫叔。”
那人一双眼睛沧桑,便是一开始问清酒是否从杭州来的人。
厌离听她叫这一声枫叔,直觉得凉气入喉,刀子割般的疼,也向那男人看去。
清酒笑道:“枫叔,你记得不记得,我小时候你还抱过我。”语气轻柔,就像是与慈爱的长辈回忆往昔。
“你,你记得……”这人喉头一哽,眉头颤动,竟然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那时候还那么小,竟然还未忘。
清酒知他心中在想什么,将那些面巾一把扬了,说道:“我记得啊,豪叔和枫叔是我最喜欢的两位世叔。”
“不仅如此‘义兄之恩,恩同再造,枫弟永记于心,不敢有忘,今生为牛马,侍奉兄长,亦不能报万一。’这句话,我也依稀记得。”
有人为义舍命,有人为利背亲,同样是人,差别如斯。
“我那日是瞧见枫叔如何报恩了,真是叫人大开眼界!当初瞧见过的那些脸,这一十四年的日日夜夜,从不曾忘。”
清酒摸了摸自己的脸,笑意不带一丝感情:“枫叔,你说我这张脸,长的是像我娘些,还是像我爹些?过了这些年,我都有些记不大清他们容貌了。”
这人退后了一步,冷汗涔涔,面对生死之时,也没曾像这般恐惧过。
倏忽之间,一道剑光从左侧袭向清酒,已有人不愿再听她多言。
两仪圈转,将剑抵开,另一人又攻了上来,暂停的拚杀再起。
厌离那方亦是被四人围住。斗得久了,厌离有些力不从心,三人在前,刀剑齐来,一人从背后袭击,挺剑刺向厌离后心。
便在此时,一道长鞭横里掠来,响起破空之声,直袭这背后偷袭厌离的人的手腕。这鞭来时迅猛,这人虽躲了过去,却十分狼狈。
这一鞭还不停,转而攻向厌离前边三人,黑鞭极长,又十分柔软,来人却将它使得灵活之极,鞭鞭切中要害。
那三人连忙避开,站定看向来人,不禁惊愕道:“极乐城主。”
雪林边上不知何时来了十几人,以雾雨为首,正是极乐城众人。
雾雨一双眼睛只看着厌离,她说道:“我才回城中,便听得你被无月教捉去,如今又遇上凌云那只狐狸,我这双眼睛真是一刻都不能离开你,否则,一眨眼就不知道你又去了哪里。”
天下会武过后,因巫常等人用行尸作乱,
而极乐城离苗疆不远,地界之中亦有不少苗疆蛊王一脉的人,是正是邪也不清楚。
眼见那些行尸可怖,雾雨不得不回城亲自处理。
安排妥当之后,便折回江南来,她不愿再放脱厌离,与数年不见相比,她用强的也要将人带回去。
才入江南地界,听说了厌离被无月教捉去的事,好在安然逃脱了,她派了人寻厌离踪迹,今日一早到了甬城,人已走了,连忙赶来,路上遇着玄机楼的势力。
她曾与凌云交过两次手,那男人一次比一次邪门,心底隐隐觉得此次这男人是盯上厌离几人了,更不停歇,直追而来。
“凌云楼主没提过极乐城主也会来。”
“想不到城主对封喉剑也有兴趣。”
那些人说的话雾雨全然不理,她目光一直在厌离身上,原本的笑颜在瞧见她道袍上的血迹时骤然冷了下去,顺势向厌离身侧最近的一人看去:“我的东西你们也敢碰!”
这道袍上的血迹本来是昨日用计之后留下的,厌离身上并无落伤,可雾雨方才来,哪里知道,只以为这些人出手伤了人。
而这些人听着雾雨话中的意思,更确定她这是为封喉而来。行事一如既往的霸道。
有人见她面色不善,连忙说道:“各位商议好的,逼封喉剑现身,事后各凭本事,此前不得自相……”
雾雨朝一旁抬手,她手下那名女将接过她手中黑鞭,奉上了另一条软鞭。
这鞭反射着白光,原是用银丝与金丝编织而成的金鞭,一鞭打来,能断铁碎石。
这鞭威力可远不是那黑鞭能比的。那说话的人一句未了,雾雨金鞭一扬,宛如吞天银蟒翻滚。
那人吃了一惊,他与这雾雨无怨无仇,哪里想到这人说动手就动手,持剑一拦,然而鞭身受了长剑阻挡,鞭尾自然一转,打到这人臂膀之上。
顿觉得一阵剧痛,胳膊断了一般,而手中剑与金鞭一迎,直觉得来势悍猛,有排山倒海之势,虎口撕裂,剑身兀自震颤不已。
这人惊乱之下,连退数步。
只是慌不择路,一心防备着雾雨,不防身侧一道银光袭来,从下而上,动如雷霆。
他只觉得身上一凉,鲜血飞溅而出,愣愣的跌倒在地上,看着身前站着的清酒,握着一把银光闪闪,还没反应过来,意识就已经飘远,那人面容逐渐模糊,唯独她嘴角的笑,却在一片混沌中格外清晰。
众人见了这一手,不免重新审视清酒的功力。
方才那人虽是疏忽,但就此丧命,却不仅仅是掉以轻心,实在是清酒刚才一击抓的时机太好,出手如电掣,这等功底,便是一等一的杀手也不过如此。他们想着若是换做自己,也未必躲得过去。
清酒抛起上生,改倒握为正握,她最为拿手的从来不是温和不争的太虚十三剑,而是这杀人的手段。
清酒甩去上生刀刃上的鲜血,脸上挂着的仍是没有温度的笑意。
众人心被一下抓紧,狼崽子已经成长为了孤狼,如今谁是猎物,还真不好说。
另一头雾雨伤了一人,还并没有罢休的打算,金鞭一转,又向另一人攻去,那人不敢硬接,连忙后躲,一时还要留意清酒动向。
众人见状,互相交换了眼色,说道:“极乐城主远道而来是客,今日便让城主为先,吾等来日再来讨教。”
说罢,便向林中撤退。
清酒道:“来了还想走!”
话语一落,那些人未去远,倒是真的不走了。
朗朗之声响起:“说的是,各位不必急着走。”
那行人往两边分开,一人带着属下缓步踏来,长发如霜,凤眼狭长,眉间朱砂妖冶。
他步步走近,开口唤道:“肆儿。”
清酒瞳仁紧缩,心口像是被重重捶打了一拳,憎恨如罗网,冷冰冰的缠住心口,避无可避。
动如参商(十五)
雾雨啧了一声; 不咸不淡的说:“说狐狸,狐狸到。”
寒鸦嘶鸣; 朔风撩着清酒衣袂; 她看着那人的面容,好半晌,咬着牙叫出他的名字:“千秋!”
凌云笑意和煦,望着清酒说道:“没大没小,不愿叫我姐夫; 也该唤我一声哥哥。”
清酒望了一眼他身后跟着的人; 她何其聪明; 倏忽间便已明白:“千秋; 凌云,千秋,凌云……”
“千秋万世,凌云之志……呵呵; 原来你就是玄机楼的楼主。”
清酒眼里泛起血丝,神色逐渐阴冷,她捂着脑袋; 笑道:“你可知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厌离见清酒情绪大动; 情状异常,收剑入鞘; 飞身至清酒身旁,忧心唤道:“清酒。”
担忧心焦之意,溢于言表。
雾雨在旁见得; 眸色一暗,双目之中泛着冷波,目光扫了一眼厌离扶着清酒的双手,又转到厌离看着清酒的眼神上,神色愈发暗沉。
凌云微微一笑,反向雾雨道:“雾雨城主,这是也想要来争一争封喉剑的?只带这点人手,怕是不够。”
凌云身后黑压压跟着一行人,气息沉稳,少说有三十多人,加上那群黑衣人,得有五十来人,何止是极乐城众人的一倍。
凌云势在必得,可见一斑。
雾雨本为找厌离而来,人多行动不便,便只带了十几名亲众,没料得横生枝节,遇上凌云这人。
这男人邪门,上次相遇时,一头长发还只是斑白,如今已是如雪如霜,想必他那邪功已是大成。
雾雨暗忖与他交手讨不得好处,这封喉剑她虽感兴趣,但最主要的目的却不是剑,是人,没必要与他对上。
雾雨似笑非笑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是你的好手段,但这借刀杀人的法子就别打到我身上来了。”
“哦。”凌云的目光落在厌离身上,意味深长的说道:“那城主不远万里来,只是来瞧瞧热闹的?可这刀剑无眼,城主虽然功力高深,不惧这些,但伤了城主亲眷便不好了。”
雾雨嘴角沉了下来,看着凌云:“都道玄机楼深熟这江湖中人与人的关系,连烟雨楼和丐帮都远远不及,如今看来,确实如此了。”
凌云虚虚拱了一拱手,说道:“不若这般,今日权当给玄机楼一个面子,城主先回去,倘若对这热闹感兴趣,来日玄机楼登门拜访,将这热闹一五一十给城主说清如何。”
雾雨冷哼了一声,并未急著作声。
凌云一个‘亲眷’已然道尽所有,意思再明显不过,他知道雾雨为何而来,两方既然没有利益冲突,他也不愿多一个仇敌,愿意给雾雨行一个方便,让她带走厌离。
凌云的意思,清酒明白,厌离也明白。
若是雾雨首肯,带走厌离,厌离自可安然无虞。
但她不会留清酒一人,更不会跟着雾雨走。
这一次身着大难,只她两人,面对强敌,势单力薄,除非有通天彻地之能也难逃升天。
唯一能争上一争的办法,只有让雾雨插手,尚能拖到烟雨楼援兵赶来,然而此事与雾雨无关,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她凭什么来做。
厌离目光触及雾雨,瞧见雪地里的女人披着白裘,长身玉立,一双目光冷沉沉的盯着清酒看,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厌离一瞬想起多年前在无为宫,她跪在师父尸体前,房屋起了大火,火烧的辟啪响,烧的暗沉的黑夜通红,雾雨在一旁看着她的生父,她的师父,也是这般的目光。
厌离心中一凛,想要开口求雾雨相助的话转了回去。
厌离阖眸轻叹,再次拔出长剑,与清酒并肩而立,说道:“罢了,生死有命。”
清酒看向厌离。厌离洒然笑道:“倘若你我时运不济,丧命于此,黄泉路上有人作伴,倒也不会太冷清。”
凌云重新打量着两人,颇有深意的笑道:“肆儿这朋友至情至性,能与你生死相依,关系非常啊。”
此言一出,雾雨眉头轻拢,透出几分不悦。
清酒听得这句话,神色一冷。她以为凌云动了捉厌离威胁她的心思。
这男人从来是深藏不露,有百面,有千面,她并不十分了解这男人真面目,唯独有一点她能确定,这人的奸伪狡猾,歹毒非常,绝不会变!
清酒叫道:“厌离。”
厌离斜里望了她一眼,见清酒展颜,清朗一笑,那笑颜带着少年人不沾世俗的纯美,在清酒脸上,是极少见的。
“今生得遇你,是我之幸。”
这笑意叫厌离愣神。清酒身形一晃,眨眼间欺至厌离身前,手刀打向厌离颈后。
厌离瞳仁一缩,闪避不及,方道一个:“你……”后颈一痛,两眼一黑,晕了过去,身子软软跪倒,被清酒接在怀里。
清酒歉然一笑:“我好好跟你说,你必然不答应。对不住了。”
雾雨瞧着清酒搂住厌离,脸色更差,握着金鞭的手紧了一紧,还是忍住了没有动手。
清酒托着厌离,手掌在厌离后腰上一使力,将厌离向雾雨推去。
雾雨下意识的将人接在怀里,厌离昏晕过去,身子完全无力,便要跪倒下去。
那女将见状,要上前来帮忙,斯羽抬起手臂,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过去。
雾雨一手扶着厌离的背,另一手环过她双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清酒她脚尖轻佻,将厌离落在雪地上的剑和拂尘向雾雨踢了过去。
雾雨不闪不避,泰然而立。斯羽穿云向前一探,化解了长剑和拂尘凶悍的来势,长剑和拂尘坠落之时,已有两人接在手中,好好收着。
清酒又恢复了先前那冷漠的表情,说道:“你欠她的。”
雾雨冷淡的看了清酒一眼。相看两生厌,大抵如此。
雾雨抱着厌离,毫不留恋的带着极乐城众离开了,身影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茫茫雪地中。
凌云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拦的意思,他虽动了意,但此刻权衡利弊,捉住厌离和与雾雨为敌,显然是次之的选择。
许多事他爱细细计较,慢慢撒网,这是智谋,也是乐趣,即便今日放过,来日仍旧有机会捉来,眼下最重要的是捉住这个逃了一十四年的漏网之鱼。
清酒道:“已没了他人干扰,今日我们便来算一算旧账罢。”
清酒面上风平浪静,心中已似怒海波涛,恨意纷纷,绝难破除心中魔障。
两位大师所有的感化教导,不论什么清净心,什么欢喜心,什么柔软心,还是堪破、放下、自在,宽恕己身,在此刻无一不是不堪一击。
世事如此,她大抵也只能带着因果在苦海里挣扎。
凌云道:“肆儿,我也算得是你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何必弄得如此剑拔弩张,我俩好生说说话不好么?你可知我寻了你这么多年,年前见你,竟没能认出你来,芷儿若是知道……”
“你不配!”清酒眼眶赤红,斜乜着他:“你不配唤我的名字,你不配与我说话,你更不配提起她的名字!”
清酒狠狠说道:“我宁愿我当年就死了,也不要救你这狼子野心的畜牲回我蔺家,害我二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