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剑侠传-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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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大肥皱眉道:“真麻烦,还要单独给他做。”说着便开始动手准备食材,一边还嘟囔着:“这家伙从来都只爱吃肉,怎的今日突然吃素了。”
叶随云出了厨房,远远看到仇赛赛正独坐一处,俏眉微蹙,似乎正有什么事情想不通。而不远处孟庄元也走了来,面色苍白,双眼深陷,显然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他一边走一边打晃,扶住一张桌子刚刚坐下就啪的趴在了桌上,旁边的仇赛赛吓了一跳,问道:“你这是要怎样呀?躲在屋中两天不露面。”
孟庄元此时连脑袋都抬不起,摇摇手,有气无力道:“休要出声,我就快想明全局的阵眼所在了。”仇赛赛为之气沮,懒得再理他。
叶随云差点笑出声,心道等事情结束,自己和唐笑走之前定要将阵图也一并取走,免得孟庄元当真得了疯病,只不知他能否撑到彼时。
这时就见宫威摇着壮硕的身躯远远走来,叶随云忙回到厨房,问道:“薯蓣可做好了?”宫大肥正将最后一勺糖浆乘到盘中,道:“催什么催,吵得人心烦,拿去吧。”他平日待在厨房中只管烹调食物,不理外事。虽然有十几个人帮厨,仍然忙得不可开交。而且地位较高的将领单独点菜也是常有的事,因此对叶随云的话毫不怀疑。
叶随云端起菜盘,来到宫威身旁,突然假作脚下被绊,身子一个趔趄扑向前去,大喊道:“小心。”将一盘热乎乎的菜劈头盖脸砸在宫威头上。
宫威刚刚坐定,哪料到有这一着,被烫的嗷嗷直叫,大怒之下,一个巴掌呼了过去,骂道:“小兔崽子,找死吗?”
叶随云低头避过,忍着大笑的冲动,假装惊慌道:“大将军息怒,大将军息怒。”这时整个后殿广场已有百十号人,闻此情景皆是放声大笑。
那一盘子糖浆糊在脸上,宫威但觉汤水顺着脖子流入前衫,又黏又腻的好不难受,叶随云指着旁边的水瓮道:“小的帮大将军快快将衣裳清理干净,要打要罚再说不迟。”
宫威无奈,气哼哼道:“一会儿再收拾你。”来到水瓮前,将腰间的大刀解下,又将衣囊中的东西一一取出。叶随云一旁瞧的分明,将军印正在其中,连忙上前伸手接过道:“我来替大将军先拿着。”宫威道他刚做错了事,这才极力讨好巴结,点点头不虞有诈,将东西放到他手上,然后将上衣全都脱下,露出一身疙疙瘩瘩的肌肉,濯洗起来。其余众人见已无热闹好瞧,也都各自顾着吃东西了。
等宫威将头脸擦洗干净已毕,叶随云将东西恭恭敬敬的捧上,道:“大将军饶命,小的下次定更加在意小心。”
宫威刚刚用凉水一浇,此时怒气也已消了大半,加之本就对叶随云无恶感,粗声道:“贾二,你小子注意点,这般莽撞难不成赶着投胎吗。”说着将佩刀,印符及其余物件一把抓过,又把湿透的衣物担在肩上,找一张空桌坐了准备吃饭。叶随云连道:“大将军宽坐,我这就将饭端来。”
宫威点头道:“这还差不多,快去,快去。”叶随云转过身,隔着衣服摸了摸袖中成功偷梁换柱的印符,暗暗欣喜。偷着朝远处一瞟,裘大嘴正对自己竖着大拇指。
忙忙碌碌一番,随着天色渐暗,用饭的人也都陆陆续续散去了,叶随云因着今日将菜扣在宫威头上一事,被宫大肥下令独自清洗厨房以示惩戒。其余众仆役帮厨得以提前收工俱是大喜,顿时走个精光。贾黄花本打算留下帮忙,却被宫大肥特意指出不许,无奈只得面露歉意也离开了。叶随云苦笑,知无论如何躲不过去,他卷起袖子,一丝不苟的开始打扫起来,无奈厨房太大,等到全部干完已是亥时掌灯时分,大多人已进入了梦乡,整个后殿也是寂静无声,只剩下偶尔厨房中传来的声响。
虽然被罚,但叶随云此刻的心情却并不糟糕,只因万万没想到进入天字房的关键符印竟这般轻易就到了手,他一边清理着灶台,一边想须得将此意外之喜尽快告知唐笑和宫晴,商议下一步的计划。眼下虽然没有曹盖思的钥匙,不可妄动救人,但好歹事情正朝着理想的情况发展,总还是让人振奋的。
蓦地,叶随云感到有个人此时正站在门外的黑夜之中,透过窗户盯着自己。他虽然疑惑,但是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表现的一切如常。他知道对方到此绝不会只是为了看看自己。
果然那人看了一阵,忽然手一挥,一枚袖箭射出,将火烛打灭,整个厨房顿时漆黑一片,和外面的夜色融为了一体。叶随云咦的一声,自语道:“哪儿来的丧气风。”
那人已经站在了门口,背对月光,却看不清容貌,他开口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潜伏在白帝城?”
叶随云装作惊慌道:“你。。。你是谁?我是后殿的跑堂贾二。”
那人冷笑一声,道:“不必再演戏了,你真以为偷换了宫威的将军印,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瞒过所有人吗?”
叶随云心中剧震,不料他竟说出这句话,如果事情泄露出去,就不仅仅是能否救人的问题了,自己和唐笑的性命只怕也难保。他镇定心神,尽量安稳语气道:“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那人道:“你与裘大嘴合谋换了符印,这并不难理解。毕竟他二人积怨多年,想要报复也是正常。我想不通的是你一个跑堂的仆役,就算和裘大嘴关系再好,又怎敢有胆子去偷宫威的东西?说吧,你到底是谁?”
二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交谈,叶随云虽看不见对方的样子,也知道隐瞒已经没有意义,这人不管是友是敌,他若要告发自己,那外面现在早就被不知多少水贼包围了,因此略一犹豫,叶随云就将自己打算进入天字房救出刘洋的计划说了,却并不提自己的名字,末了道:“刘洋此人可能与我父亲有旧,我只为救他,并无别图。因此才要偷取宫威的印符。”
那人听罢久久不语,好一阵道:“除了印符,你该知道还需三把铁门的钥匙才能进到天字房吧?”
叶随云道:“自然知道,为此我特意跟踪了曹盖思去到孤山集,想要借机拿到他的那一把,岂知赶到时他已被人所杀,钥匙也没了,我如今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那人一挥手,将一件东西抛过来。叶随云听风辩物,伸手接住,虽仍旧看不到,但拿在手中沉甸甸的,触摸其形倒像是把钥匙。
只听那人道:“曹盖思是我杀的,这是他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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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七章 水到渠成
叶随云大是吃惊,只听那人又道:“白帝城中卧虎藏龙,你行此险着还是当心些的好。其余两把钥匙可就没那么容易到手了。”说完身形一退,便要隐没在黑夜之中。
叶随云突然抢道:“阁下何不帮人帮到底,将你的那一把也借我一用如何?”
那人本要离开,闻听此言又转回了身,沉默半刻,笑道:“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叶随云将油灯又复点燃,顿时眼前之人显现无遗,正是守关统领张山石。叶随云笑道:“我并无太大的把握,只是碰碰运气罢了,没想到还真是你。”
张山石道:“你怎么会想到我?”
叶随云道:“那一日曹盖思带人抓捕刘洋,若非张兄出言相救,整船的老小只怕都活不了,那时我就觉得你并不是坏人。”他见张山石沉默不语,笑了笑,又道:“你平日里沉默寡言,与人无争,隐藏的很好,旁人虽看不出,我却知道张兄深藏不露,要论起武功,曹盖思远不及你。”
张山石道:“姓曹的作恶多端,死有余辜,我早就想宰了他,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昨天却不知怎地,他竟独自一人返回孤山集,这等良机我岂有放过之理,因此埋伏在他的必经之路上,一举擒杀了此贼。”叶随云心想他不知这好机会是自己创造出来,笑着将事情始末说了,道:“张大哥若是晚些出手,就要看小弟的了。”
张山石意外道:“原来是你拖住了孟庄元和仇赛赛,我就奇怪事情这般蹊跷。”
叶随云问道:“张大哥,小弟冒昧问一句,似你这般嫉恶如仇的人,为何会栖身在白帝城中呢?”要知道十二连环坞总舵尽是贼寇会聚之所,可以想见所作所为更是恶迹累累,罄竹难书。
张山石不料他有此一问,微微沉吟,长叹道:“谁叫我的救命恩人是白帝城城主呢。”叶随云奇道:“你说宫傲?”
张山石点点头,却不欲多说,伸手从腰间取下自己保管的钥匙,交给叶随云道:“这一次曹盖思有密令在身,本该昨日就返回城中,宇文敌已经起了疑心,因此要救人必须趁今夜,明早天一亮我会安排你们出城。”
叶随云接过钥匙,回想起来,难怪曹盖思出发前说要连夜赶回,问道:“你为何肯相助于我?”
张山石道:“多年来,宇文兄弟利用领主来撷取所图,我早已看在眼里,却苦无良策。现今他们亟欲寻得空冥诀,我岂能叫他们如意。只要是对领主有利的事我都会做。”
叶随云心下琢磨,看来这白帝城中的明白人不止宫晴一个。张山石虽不愿在自己面前提及往事,但想必宫傲对他的身世却是了若指掌,甚至救过他的命。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在旁人眼中庸碌无为的张山石竟能担负守关统领,且还负责保管天字房其中的一把钥匙,自然是因为宫傲很清楚他的能力足以担当重任。
张山石道:“别再多耽搁,已经快到子时了,你该考虑一下如何拿到第三把钥匙。”说完一闪身,便没了踪影。
叶随云将两把钥匙外加印符收好,吹熄了油灯,一阵风跑到总管府,意外的是不见唐笑和宫晴,却只看到福禄双星的孟公早已等候在那里。
原来唐笑已将开骨的所有诸事都已准备妥当,考虑到小梦子的危况不能再拖,因此临时决定即刻动手。未免旁人起疑,故特地趁着深夜进行手术,宫晴和绿芜此刻也一同去了帮手。
孟公道:“老夫帮不上忙,等在门外徒是惶忧煎熬,总管说起你会来此找她们,因此便过来等候。”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布包,抖了开,露出一把黄澄澄的铜钥匙,他道:“总管已将你们的事说与了老夫,既然你们此举并非是与白帝城为敌,也非对付宫领主,看在你和唐小妹为了梦子几番辛苦的份上,这钥匙你便拿去吧。”
叶随云喜出望外,万料不到所有的东西竟然转瞬间就齐备了,意味着自己现在就可以进天字房救出刘洋。想到刚刚张山石的嘱咐,自然事不宜迟。他忽然想到空有宫威的符印,却没有文书又有什么用。急道:“糟糕,糟糕,这交予守卫的令信却还没有。”
孟公听叶随云将事情一说,沉吟道:“最关键处只在符印而非文书。”孟公进到屋中,铺开纸墨,想了想,提笔写下‘奉令取人’四字,又拿起宫威的将军印端端正正盖在信笺的下方。
叶随云奇道:“这便行了?”孟公将信折叠好,交到他手上,道:“放心吧,此信必妥。”
叶随云点点头,知道已没有功夫再多犹豫,辞别了孟公后,便赶到了白帝城中最高规格的囚室---天字房。先前他虽早已向黄花探清了地方,却是第一次来到这里。黑夜之中,从外面看去,此处倒更像是个巨大的四方盒子,没有拱起的屋檐斗拱,也没有窗户,只在正前面有一个可供出入的小门。
此时门前除了两个正打着瞌睡的守卫外再无他人。叶随云瞧在眼里,知道这儿看似防卫松懈,实则布满了机关,若是不知情的人莽撞进入,必会触动其中的警哨,立刻便有成百上千的龙弩卫将这里团团围住。
他凝定一下心绪,走上前,将令信拿在守卫眼前一抖,道:“奉领主命,特来取人。”两个守卫本已困意十足,都被他突然出现惊了清醒。左边的瘦脸守卫揉揉眼睛,将灯笼移近,仔细看了看,点头道:“不错,是大将军的印,进去吧。”右侧的胖脸汉子问道:“你可有开启铁门的钥匙?”叶随云将钥匙拿起晃了一下,道:“当然,否则你道我是来劫狱的吗?”两个守卫不再多说,又各自靠坐一边泛起了迷糊。
叶随云长出一口气,进得门来,果然见到面前一道铁门,他以曹盖思所持的钥匙将其打开,看到后面又是一道门,如此按顺序连开三门。第三门打开后,映入眼帘的不是阴湿潮暗的栅栏牢房,而是一间干净规整的房间,房中摆设简单却不絮乱。这一下大是出乎意料,他一念想到,这传说中的天字房自己已想象了几十上百次,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这个样子。转念又一想,人家说的很清楚是天字房,又不是天字牢房,只怪自己想太偏差了。
房间分为内外两部分,叶随云只能看到外面的一半,眼前一张八仙桌上烛火正突突的燃着,一个老者正聚精会神的观读着一本书,他对叶随云瞧也不瞧,目光仍是凝在手中书上,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老夫只剩下这条命,若是要就拿去,不要就莫来烦我。”
叶随云认出说话的正是刘洋,上前道:“刘前辈,我来救你出去。”
刘洋闻言一怔,仔细打量起叶随云,却并不起身,神情将信将疑,显然不知这葫芦中卖的什么药。叶随云道:“前辈不必怀疑,快随我走吧。”
刘洋双眼一眯,问道:“你是什么人,何以能进来这里的,为何搭救老夫?”他一连三个问题,显然不相信叶随云。
叶随云没办法,他知道如刘洋般的老江湖必是疑心极重的人,加上身处之地确非寻常可比,看来只好先说服他相信自己,否则怕是不肯动身的。叶随云看看大门的方向,两个守卫此时已经开始打起了鼻鼾。他将铁门轻手掩住,以免惊动二人,转回轻声道:“只因我知道前辈你曾与我爹爹是故人,因此特来救你出去。希望能寻到我爹爹下落。”
刘洋问道:“你父亲是谁?”
叶随云答道:“聂笑天。”
刘洋犹如当头一个霹雳,惊的瞪大了双眼,直直凝视着叶随云,好久才颤抖道:“你。。你。。是随云。。。聂随云?”突然他又神情激动道:“你的左腿膝内是否有一道红色印记,快给我看看。”
叶随云也大奇,自己的左膝内侧确实有块红色胎记,他竟如何得知。当下将裤腿卷起,刘洋看到他腿上的印记已是老泪纵横,道:“随云。。孩子,你已经这般大了。”
叶随云道:“前辈认识我?不过我已经改姓了叶。”刘洋以袖擦了擦眼泪,道:“啊,桂香老妈妈给你改了姓。”又频频点头道:“嗯,对,对,既然住在藏剑山庄的旁边,改姓叶便安全的多。”
叶随云纳罕道:“你连我祖母的闺名都知道?”奶奶全名叶桂香,这世上除了自己,不可能有人知道,当然在刘洋说出上句话之前,叶随云是这么认为的。
刘洋道:“我不仅知道她的名字,还知道她不是你的亲生祖母,而是你娘亲的乳母。你知道吗,就连你们在小正村居住的草房都是我搭起来的。”
刘洋这随口说出的话当真是大出叶随云的意料,他已经隐隐预感到,也许很多自己寻而不得的事情即将在这里有答案了,他理了理思绪,问道:“你说我娘亲是谁,为什么奶奶是她的乳母?”
刘洋道:“皇族刚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要找乳母喂养的,亲生母亲是不许接近孩子的。”说到一半,忽察觉叶随云一头雾水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