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剑侠传-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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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还未领会皇帝话中之意,就听他接着道:“日本国源氏皇太子,今日得能一晤,朕心甚慰。”源明雅起身稽首行礼,道:“明雅参见大唐皇帝陛下。”李隆基道:“对于二位将军的诗作,不知皇太子更喜哪首?”
源明雅的声音依旧那样平稳,不急不徐道:“明雅对大唐诗歌文化一向仰慕,奈何偏偏自己资质鲁钝,难有佳作,更不敢厚颜评品了。但陛下既然问起,明雅就斗胆一说。”
叶随云紧张起来,暗忖不知源明雅是否知道自己与冷小小交好,说话时也好向着点这边。只听源明雅道:“我日本国一向倡奉忠义勇武,有着尊重武士的传统。因此在下看来,这位刘将军的诗更让明雅敬佩。”叶随云心中连叫糟糕,源明雅接着说道:“方一听见诗文,那扑面而来的勇悍之气一往无前,似乎让人觉得,眼前一员如虎猛将,正手持长刀冲锋厮杀,无所畏惧杀入敌阵。似这等豪迈气概的诗句,非真正的勇士所不能做出的。”
叶随云听他如此夸捧刘清渊,急的快要跺脚,心中怨责自己,先前和他对谈,就该将冷小小的事说与他知,可转念一想,无缘无故又怎会提起冷小小。唐西瑶觉察到叶随云的情绪,将慕容云清拉到身前挡住,转身握住他的手,小声道:“叶哥哥你急什么,源明雅正在帮冷小小呢。”叶随云一愣,道:“可他明明说。。。”唐西瑶道:“我问你,他们为何比诗?”叶随云道:“为了那个什么军队的统领之位。”唐西瑶道:“对呀,将在谋不在勇,这陇右节度使掌管十几万人的军队,非同小可,那是闹着玩的吗。源明雅一番陈词,就是告诉皇帝,这姓刘的是一无脑莽夫,只会举着刀枪冲锋陷阵,做个先锋大将倒是合适,却绝非帅才,岂能将数十万将士的性命交托与他。”叶随云怔怔道:“原来。。。”唐西瑶道:“别看源明雅一副孩子模样,人家这才叫高明。这道理皇帝可比你明白的多啦,放心吧。”
叶随云转急为喜,道:“西瑶,你也聪明的很,一下就听出来了。”唐西瑶笑着道:“这也没什么,只有你这样单纯老实的人才瞎着急。”叶随云连连点头,却见一旁的雁无忧和慕容云清齐刷刷看来,神情怪异,看来他二人和叶随云倒是想到了一起,唐西瑶顿时语塞。
待源明雅说完,李隆基不置可否,对那始终不言的白发老者陆先生问道:“先生乃西域大贾,与源氏太子一般,亦非我朝中之士,朕也想听听你如何作评。”
叶随云听到又有人议论起来,“这个陆先生又是谁,竟可受皇帝陛下的礼遇。”“传闻是来自波斯的大商人,富可敌国,常年往返于丝路,据说他光是在我大唐所缴纳和捐献的税银几达十数亿两,也难怪能成为陛下的座上客了。”
陆先生单手抚胸深鞠一躬,说道:“陛下,刘将军勇武,所作诗文蕴藏风雷,让人听罢犹似金戈铁马过耳。而冷将军忠义,诗文意味深长,忧国忧民之情跃然纸上。以下民之见,二位一个铁血能攻,可开疆拓土。一个沉稳善守,可守御四方。二位将军性情迥异,各有所长,实乃天朝和陛下之福。”一番话说完,人们也都听明白了,他也是两不想帮,让皇帝自选。
慕容云清低声道:“这人至少没帮姓刘的说话,还算不错。”其余人也有同感。却听雁无忧道:“这倒未必,在下觉得,这老先生也是在给冷兄帮忙。”包括唐西瑶在内几人都有些好奇他何出此言。只听雁无忧道:“在下曾有一次听到师父和几位师叔谈论天下大事,提到了皇帝,当时于师姑说到,三十多年励精图治,四海升平。皇帝如今早已不复初登大宝的雄心锐气,只知耽于安逸享乐。”慕容云清忙按住他的嘴道:“悄声,这话让人听到还了得。”众人都知他说的于师姑就是于睿。
雁无忧点头将她手轻轻移开道:“所以我想陆先生说冷兄沉稳能守,比起开疆拓土云云,更能讨皇帝现在心中所喜,对不对。”唐西瑶赞同道:“你这无忧子,这回一语而中,于真人心思聪颖,见识非常人可及,必是如此。”转头对叶随云道:“看来这陆先生更加不简单。”叶随云点头,同时想到普通人又怎能驱使阿里木这样的高手。
那边厢,皇帝瞧来也已有了决断,对身后的高力士低语了几句。高力士不断点头,走上前高声道:“刘清渊听旨。”
刘清渊听到召唤,心中狂喜,赶忙跪倒。李林甫冷峻的面容终也有了一丝笑意。叶随云,李芸娆等一干人此刻都是心中凉了半截。
高力士道:“陛下口谕,卿忠勇有加,敕封陇右防御使,钦此。”叶随云,唐西瑶等人非官场中人,尚未有所反应,却见太子李亨露出欣喜之意,反之李林甫却满脸错愕。众人不解,就听旁人又说道:“防御使相当于副帅,却仍是要受节度使管辖。”
只听高力士又接着道:“敕封冷小小为陇右节度使,节制西北军务,兼领天策府,钦此。”
唐西瑶、雁无忧、慕容云清还有李芸娆齐声欢呼,引来目光无数。叶随云不敢招惹注意,只攥紧拳头暗暗激动,齐御风却无动于衷,毫不在意。皇帝李隆基心情愉悦,自然也不怪罪。
冷小小叩头领旨,将将起身,忽听宾客中有人哈哈大笑。人们看去,原来是安庆绪。李隆基看清是他,问道:“世子何事高兴?”
安庆绪起身道:“陛下,臣刚才失笑,乃是听到副将说了一句话。”说着招手,一人从他背后走出。唐西瑶和叶随云立时认得,此人正是伏虎寨主独孤霸,想不通怎的又成了安庆绪的副将。
皇帝问道:“怎样的一句话?”
安庆绪道:“他说早知道小时候就好好和教书先生学写诗了,还练什么武艺,否则如今也能混个大官当当。”话一出,在场人们都是脸上变色,只有安庆绪的众随从哈哈大笑。
谁知皇帝却显得毫不生气,淡淡一笑,语调温和说道:“也难怪,你这孩子长年随你父王居于关外,对朝廷各部不熟悉,哪里知道,冷爱卿虽然年轻,但威望早著,文武兼修,深通领兵之道,朕才会授他高职。又岂是一首骈文能左右的。”
慕容云清惊讶道:“这讨厌的家伙是什么来历,言行跋扈嚣张,竟得皇帝如此包容。”唐西瑶也颇为吃惊,虽然听李芸娆说过安禄山极得皇帝宠幸,但毕竟份数君臣,再过分也该有度。岂知瞧这情形,竟似与皇帝是一家人般,这也就不难理解安庆绪先前的作为了。难怪那日在胡姬酒肆他连李芸娆这个公主都敢惹。
突听那独孤霸道:“听陛下之言,是臣等唐突胡言了,为表歉意,望陛下恩准臣给冷将军敬酒一杯。”李隆基自然允准。叶随云奇怪,这家伙曾与冷小小在酒肆动过手,怎么现在却装作不认识了。
独孤霸道:“冷将军,在下也是武人,咱们就不来那文绉绉的一套了,请接酒。”说罢,拿起酒杯平放掌心,另一手使劲一推,那装满酒水的杯子平平直飞向冷小小。
杯子飞的极快,二人相隔丈余,眨眼到了眼前。冷小小暗忖雕虫小技而已,最让他担心的反倒是该如何推辞不饮,谁知道这酒水中动了什么手脚。待酒杯飞到跟前,他暗含内力,伸手去接,手指刚一触碰杯壁,心叫不好,就听喀拉一声,那酒杯应声碎裂至七八片,心念电转间,冷小小早想明,定是独孤霸提前将杯子捏至裂而不碎,只等自己去碰,这才爆开。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酒水泼洒开,冷小小方才谢恩完毕,还未移动,正站在御座前不远,若是躲开,酒水势必泼在皇帝和贵妃身上,他双手连挥,将空中的碎片一一挡住,脚下却纹丝不动站在原地,被一泼酒淋了个满头满脸。
叶随云瞧得清楚,暗叫卑鄙,只恨不敢大声声张。独孤霸哈哈大笑,只把李芸娆气的俏脸通红,呵斥道:“你这厮好大胆子,施这卑鄙伎俩。”
独孤霸道:“公主息怒,小人好端端敬酒,不知哪里做错了。”李芸娆语塞,方才众目睽睽,所有人都看到酒杯在碰到冷小小的手前完好无损,要硬说是独孤霸的错,确实无凭,叫人难以辩驳。
独孤霸用好似闲聊,实则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的声音,对安庆绪身后一干随从道:“早听说天策冷小小武艺不俗,在中原武林中,年轻一辈的高手中也是数得着的。因此斗胆隔空敬酒,哪知道。。。。”说着不断摇头。有人接口道:“哪知道什么?”独孤霸道:“哪知道盛名之下多是沽名之徒。连我一杯酒都接不住。”说着啧啧扁嘴。另一人接道:“不过他手劲倒是不小。”
独孤霸点点头道:“能捏碎酒杯此等小伎俩,如果就算高手的话,那看来中原武功,也不过就练得一膀子力气而已,给咱们做个运水送米的挑夫倒也合适。”几人哈哈大笑,旁若无人。
安庆绪笑眯眯的对皇帝行礼道:“我这几个手下都是漠北粟末各部的武人,初到长安不懂规矩,胡言乱语,还请陛下莫怪。”李隆基轻轻点头道:“无妨。”
冷小小心中恚怒之极,但圣驾在前,只得强行克制,不发一语。心中怪自己太过大意,适才满脑子想着该如何向皇帝解释要拒饮来酒,不料对方来这一手,让自己着了道,这场子迟早要找回来。
冷小小性情沉稳,尚可安立,雁无忧已按捺不住,就要冲出去,被慕容云清拉住,道:“无忧子冷静,不可鲁莽。”唐西瑶道:“对呀,你连佩剑都未带。”雁无忧气哼哼道:“就算没剑,也要狠狠教训那厮一顿,欺人太甚。”说罢又要冲出,被齐御风一把按住,说道:“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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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七章 皇家诗会(四)
齐御风身形一错,出了人群,冷冷道:“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将酒杯捏碎掷出的阴人伎俩算的什么。”
独孤霸等人停住笑,乍见走出个黑衣高个子,口气蛮横,不由一愣,独孤霸眯眼问道:“哦,你是也要来领教一下吗?”
齐御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你不会了解,我现在有多么希望此处只有你我二人。”说完,转身指着叶随云道:“这位朋友,请你出来。”叶随云一阵紧张,不意齐御风要做什么,只好走出。
齐御风对独孤霸道:“今日圣驾之前,不宜动手。你口口声声瞧不起中原武功,看好了。”说着啪一声,伸手拍在身旁酒桌的边沿上,只见一只酒壶腾空而起,齐御风在壶底一拍一抓,将那壶抓在手中,而内中酒水已如花雨般洒向皇帝和贵妃。众人惊呼声中,齐御风故意停滞了一刹,接着右手连伸连缩,叮叮叮三声响,将案上三只青玉镂花杯分别弹出。
叶随云眼看满天酒水扑来,又复听到后面三响,酒杯紧随而至,立时明白了齐御风的用意,他毫无踟蹰,上前一步,双掌交互回拉,内息轻吐,一个托天式,以掌力将飘落的酒水收拢包裹。因齐御风故意拖延,酒杯未能及时赶到,叶随云为不使酒水落下,只得身形转动,双掌虚引猛催内力,这一刻看来,那一捧澄黄酒水竟似一条水龙随着叶随云的双掌在半空腾跃翱翔,映衬落日的红霞,如珍宝般闪动着金光,在场众人被眼前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一切发生的太快,眨眼三只玉杯赶到,不偏不倚,分别在皇帝,贵妃,以及太子席前的案正中稳稳停住。叶随云内息一分,左右手分引,双龙出水,将皇帝和贵妃面前的酒杯斟满,再接神龙摆尾,身形微转,将半空剩余的酒引入太子面前杯中。三杯酒皆齐沿而止,半滴未洒出,倒也亏了齐御风酒量拿捏的精准。
全场万籁俱寂,片刻之后,人群爆出震天彩声,无论宾客宫人,皆难掩兴奋,纷纷互相询问,确定刚才自己不是眼花。
待人声稍歇,齐御风对面色微青的独孤霸道:“冷将军是成名的高手,不愿与尔等一般见识,我若请他出手那是欺负你。你看见了,这位朋友不过是唐二小姐的一个普通护卫,在江湖上连个三流角色都算不上,却也足够叫尔等见识中原武艺之深广了。”说完不再搭理独孤霸,径直回了席处。独孤霸面色难看之极,想要说些什么,却是最终无言,悻悻走回。
皇帝李隆基更是大悦,对高力士和杨贵妃道:“朕瞧这两个年轻人不错。”高力士笑着道:“陛下说的是,当真神乎其技,老奴可没见过。”杨玉环道:“他二人给陛下争了光,可要赏些什么才好。”皇帝笑道:“要赏要赏。”
叶齐二人落座,慕容云清和雁无忧更是兴奋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唐西瑶本还怨齐御风太过莽撞,若是暴露了叶随云该如何是好,但转念一想,只怕就算叶随云,也咽不下这口气。再者齐御风找叶随云搭手实属无奈,他要一举震慑独孤霸,必行非常之举才可奏效,在场之中除叶随云外,再无第二人能做到。
就在人们还沉浸在那精彩一幕时,忽听李林甫大声喝道:“宫中侍卫,保护陛下,速将此人拿下。”随着他一声号令,一干带刀侍卫立刻冲出,将叶随云围在了当中。众人不意变由陡生,顿时静下来。
就连李隆基也不解道:“相国,这。。。这是为何?”
李林甫道:“陛下,老臣怀疑此人乃是朝廷通缉的杀人要犯叶随云。”他话一出口,唐西瑶,冷小小,慕容云清,雁无忧,齐御风心中齐叫不好,五人一念,这回完了。
叶随云更是诧异,想到李林甫于己素未谋面,何能指认。疑窦刚起,便即明白,因为他看到此时李林甫身后一个人正轻摇折扇,得意洋洋盯着自己,正是方浚。叶随云心中暗恨大意,没想到这恶徒竟也在此。
太子李亨此时也是一头雾水,却见冷小小正对自己拼命使眼色,惶急之情溢于言表。李亨立时会意,起身喝止侍卫,回身道:“此人乃是萱宁公主邀请的客人,与通缉犯何干?况且相国既说怀疑,那便是并不确认,本阁以为事情还未清楚,就这般急忙遣出侍卫,对宾客以刀剑相对,实在不妥,有失我皇家体面。”
皇帝也道:“是呀,相国何出此言?”
李林甫道:“回陛下,老臣随从之中有人见过那凶犯相貌,而此人武艺高超之极,正与凶犯叶随云相符,因此为保陛下与贵妃周全,才需立时缉拿。此人胆大妄为,竟敢混进皇宫,其猖狂可见一般。”
李亨哈哈一笑,道:“原来相国只是听了旁人的一句言语,便要给人重罪加身,实在荒唐。且不说指认之人是否当真见过凶犯,即便见过,这位唐门的朋友始终面带铁罩,未曾以本容示人,敢问相国的证人何敢指证。若是仅凭一张嘴就可随意诬陷他人,那这世道岂非要大乱了。”李林甫一时语塞,确如太子说的,方浚的论断也只是从叶随云展现出的超绝武艺推断而来,并不确定。
李亨又道:“父皇,要定一个人是不是通缉逃犯,怎能由旁人空口一言而决,儿臣以为,此人是唐家小姐的护卫,即便要听言取证,也该问问当事之人。”
皇帝点头,问唐西瑶道:“唐家女儿,此人是何来历?”
唐西瑶满面笑意,似乎遇见了极滑稽的事,道:“陛下,相国大人真是说笑了,小女这护卫名做唐无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