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剑侠传-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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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随云远远瞧着吉温脸色难看之极,暗忖晁衡这一抢先,带动群臣赞颂皇帝,等于把事情就定下了,竟是不给吉温反驳的机会。又想到,谢盟主这法子似乎两全,看似都照顾到了,却有些和稀泥的感觉,哪比得上张先生的真知灼见有说服力。再看吉温,似乎还待再说,却见坐在首席的李林甫轻轻摇了摇头。吉温立刻闭了嘴,将话全咽了回去,叶随云心道果然是姓李的在背后指使。
眼见气氛缓和下来,杨玉环笑靥盈盈,道:“事情圆满解决就好啦。今日为了庆陛下千秋寿诞,臣妾花费数日编排了几只新曲目,还特意邀请高昌国的乐师队伍来伴奏,请陛下鉴赏可好。”
李隆基面色欢悦,点头道:“爱妃辛苦。只是宫中梨园弟子众多,何必去找宫外之人呢?”
杨玉环道:“陛下有所不知,臣妾这几支新曲乃是出自西域胡旋舞步,其配乐非域外乐师不能表现精髓。梨园弟子虽巧,却怕难以吃透其中韵律的味道。”李隆基恍然:“原来如此。”
乐声响起,一队队身形曼妙的舞者踏着乐点缓缓步入紫宸殿中,翩翩起舞。一时间裙带飞扬,红粉漫天。此时此刻,藏匿在乐师队伍中的叶随云却无心好好欣赏,他捧着胡笛假意吹奏,目光却紧锁着远处的晁衡。奇怪的是,晁衡似乎也无心眼前歌舞,盯着眼前酒杯,若有所思。
酒过三巡,歌舞休矣,一干乐师已完成了任务,自然就被人请出宫去。叶随云万般无奈,只得离开。出得宫来,叶随云不免有些沮丧,暗想费这么大力气混进皇城,最终却也没能和晁衡说上一句话。转念一想,好歹算是见了他的面,总算没徒劳忙活一场。只是万没想到,晁衡竟然是阿倍仲麻吕。
回到住处,唐西瑶见叶随云精神不振,只道他没能见到晁衡,安慰道:“即便这次落空,日后再找机会就是,要不我找芸娆想想办法。”叶随云先是一愣,随即笑道:“人见到了。只是没说上话。你知道他是谁吗?”唐西瑶摇头:“我怎会知。”叶随云道:“就是前日轮山城城主的儿子,那个叫阿倍仲麻吕的老者。”唐西瑶也颇为惊讶:“怎么会。”叶随云道:“是呀,在大殿时,我一直在想该如何才能接近他,又该如何说明我的来意,才能让他应允帮忙。”唐西瑶想了想道:“就告诉他,如果不帮忙,就将他去到日轮山城宴会之事告诉皇帝,他定然会怕。”叶随云摇头道:“我看他不像是个怕威胁的人,况且我是诚心诚意求他,可不愿用这等法子。”唐西瑶脸上一红,吐舌头道:“我倒是当了回小人。”
这时,一仆人急急跑来,道:“小姐,九姑娘在门外和人吵起来了,快去看看吧。”二人赶忙步出,还未看到人,就听到九妹不耐烦的声音:“什么叶随云,这儿没这个人,再纠缠不走,别怪姑娘不客气了。”却只听到对方呵呵一笑,毫不生气,说道:“早听说唐门九妹性子泼辣,今日算见识了。”
这人一开口,叶随云就听出是谁了。步出大门一看,果然是李复。门外二人见他出来,九妹连使眼色让他回去,叶随云笑了笑,道:“无妨。”转向李复道:“你真是阴魂不散,怎么找到这儿了,又有何事?”
李复笑道:“也不知你改了什么名号,只好直接报你名字,这个九妹反应也太大了。“
这时九妹也看出二人是相识的,一听这话,瞪眼道:“你怎么连我的名字也知道?”叶随云笑道:“这个人最爱瞎打听,天底下他不知道的事还真不多。”唐西瑶自然也认出李复,她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一拉九妹返回了屋中。
李复道:“跟我走,带你去见个人。”叶随云问:“谁?”李复头也不回道:“到了便知。”
叶随云只得跟上,心中嘀咕,难不成是去见晁衡,若当真如此,李复这人可就一点都不讨厌了。
来到一处院子,门外无人把守,二人自行推门而入。进到内里一间厢房之中,只见一人正在读书,神情专注,正是浩气副盟主张桎辕。他也听到脚步声,抬头看来。
叶随云一见之下,惊喜交集,上前拜倒,说道:“张先生,又见到你了。”张桎辕对他可算亦师亦友,两人虽相处时短,但其对叶随云的剑法修为点拨教导不浅,实有了师徒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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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一章 关键证物
张桎辕将叶随云扶起,道:“叶少侠,山中一别后,我一直挂念着你。? 燃?文小??说 此次无意间与李复说起,才得知你如今正在长安,我这才请他将你带来一见。”
叶随云心中感动,说不出话来,想起宴会之事,道:“今日宫宴之上,先生的一番高论精彩之极,将那吉温驳斥的颜面难堪,当真痛快。”
张桎辕有些诧异,问道:“你怎会知道今日皇帝御宴上的事?”叶随云还没回答,李复笑道:“这小子定是听了我的话,混进去找晁衡了。”张桎辕更奇:“晁大人?”叶随云解释说自己要去到秘书监查些档案,对自己身世掠过不提,非是信不过张桎辕,只是说来话长,不愿多做赘述。
张桎辕也不多问,点头道:“晁大人忠直耿介,是一代良臣。今日宴会上,也算他帮我一忙。否则只怕吉温还要纠缠下去。”
叶随云道:“吉温这老小子,没安好心。一门心思要将事情搞大,好怂恿皇帝将兵权交出,便宜了李林甫。”
张桎辕赞叹道:“果真如此,与我猜想一般。想不到叶少侠竟也看出其中的关键所在。”
叶随云闻言却双手乱摇,道:“先生抬举了,小子我可看不出这些门道,都是朱剑秋先生告诉我的。”随即将上元节当夜与秦颐岩等人的会面说了。
李复淡淡道:“李林甫是要先除掉太子。”张桎辕道:“李林甫当真野心不小,先前我只是隐约觉得不对劲,原来今日吉温催兵,背后竟有这等意图。”
叶随云道:“好在先生远见卓识,当场将阴谋粉碎,皇帝最终也未答应出兵。”
张桎辕却毫无喜色,沉吟后长叹一声,摇了摇头道:“非也,今日我虽说服了皇帝,但李林甫的目的已然达成了。”叶随云不解道:“先生何出此言?他们明明没有得逞呀。”
李复打个响指,道:“虽未得逞,却已在皇帝心中埋下了伏笔,让他重视起恶人谷的影响了。”
张桎辕点头道:“不错,经过今日殿上一番争论,如果日后恶人谷真的搅出什么大动静,到那时,只怕不用吉温怂恿,皇帝也不会坐视不管了。在皇帝心中,从今日开始,恶人谷再非一般草莽土寇,而是能威胁到大唐朝廷的势力所在。李林甫好一步棋呀。”李复点头道:“到时姓李的再耍耍手段,军队指挥权最终是非他莫属。”
叶随云瞠目结舌,半响道:“原来这样。此等用心,当真难防。”李复微微一笑,道:“要说这也是拜你所赐。”叶随云一头雾水,愣愣看着他。
李复道:“若非白帝城和日轮山城两支主要力量莫名其妙的崩溃掉,他也不至于如今这般着急出手了。”说罢哈哈大笑。
叶随云才知原来是调侃自己,尴尬一笑。李复一拍他肩膀,道:“将你带到张先生这里,在下任务已完成,就此别过。”朝张桎辕微微点头,便即离开。
叶随云对张桎辕道:“先生,今日宴席上,有幸见到浩气盟诸位前辈的风采。那谢盟主气度过人,确乃人中豪杰。可在晚辈看来,恕我直言,似乎行事有些圆滑了,倒不如先生般磊落直言,襟怀坦荡。敢问谢盟主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张桎辕微微一笑,道:“你这小子,才长了几天见识,就敢这样口没遮拦的胡说。”叶随云被说的嘿嘿一乐,毫不惭愧。
张桎辕道:“谢盟主出身天策府,虽非名门之后,但他确实胆略过人,见识不凡。这些年主持浩气盟与恶人谷对抗,也是颇有建树。这也是为什么由他坐盟主之位,我并无异议。”
叶随云见他虽极力夸赞谢渊,却似乎面有忧色。停了片刻,张桎辕才又道:“唯一可虑者,乃是他建功立业之心似乎过于急切,甚至可说有些矫枉过正。有时为了打击恶人谷,或者说为了提升浩气盟的威名,行事难免偏激,却不曾想过欲速则不达之理。”说罢长长叹口气。
叶随云听完,不以为然随口道:“谁知是为了浩气盟的名声,还是他自己的名声。”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就是打心底抵触谢渊。
张桎辕看向叶随云的目中似乎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又恢复如常,笑了笑道:“年轻人,就爱胡说。”
叶随云不以为意,道:“对了,还有一事要请教先生。”张桎辕道:“什么?”叶随云道:“一年前在扬州,晚辈曾得贵盟司空仲平前辈仗义援手相助,得解大难。如今一别年余,对他十分想念。却不知为何,此次未能在进京的队伍中看到他,敢问先生,他现人在何处?”
张桎辕的目光一黯,凝视叶随云良久,缓道:“看来你还不知道。”叶随云不知他所指何意,摇摇头。
张桎辕一字一句道:“司空仲平已在半年前死于博望山。”
离开张桎辕住所后,叶随云独自走在街上,脑袋里刚才的嗡嗡声总算平静了些。他想不通如司空仲平这等武学高手,怎会轻易猝死。按照张桎辕所说,司空仲平的尸身上内外皆无伤,没有一丝痕迹证明他死前和人动过手,经检验亦无中毒痕迹,只能认定他是突发疾病而死。叶随云暗忖,假设将凶手换成自己,就算全力出手,以司空仲平的修为,也绝无可能达成这等无形无迹的效果,更不用说别人了,看来确然非旁人行凶。想到一代侠客黯然辞世,只能在心中哀叹一声。
叶随云感怀故友,信步而走。正在神游物外,蓦地后心生出感应,立知有人在背后偷袭,他不及转身,右肘向后横撞,同时伸手去抓偷袭者的手腕。不料对方身手竟极是了得,毫不躲闪,另一手反切他手腕。
叶随云知道厉害,自己背身出招,难以发力,电光间缩手,侧身,单腿反踢,三招连贯一气呵成,务求将对方逼开。谁知那人依旧不退,一臂上撩托开叶随云的腿,另一手快疾无伦直击他胁下。这一下高明之极,已攻入目标的守御圈中。
叶随云心中暗赞‘守中带攻,好厉害’。这刻虽然危急,但他乱而不慌,双手来不及缩回,以膝盖旋撞,打出一式青龙摆尾,终于将对方攻势化解。叶随云不敢稍停,‘碧浪翻波’掌势以腿踢出,霍地快疾无伦连踢出三脚后,总算用手撑住了地,稳住身形。直到这时,才终于和偷袭者能面对面。
迎着阳光,还未看清,就听那人道:“只知道你掌法天下无敌,怎的连腿法也这般精妙,让我可怎么追你呀。”映入眼帘的正是笑容满面的冷小小。
叶随云大喜之余,不禁想到自己还戴着面具,暗忖:“难道他竟认出了我?”
冷小小见他神情,立时明白,笑道:“行了,叶大侠,第一天在胡姬酒肆中,我就知道是你。”
叶随云哈哈大笑,把面具取下,问道:“怎么可能,小弟自问并未露出马脚。”
冷小小道:“你确实隐藏的很好,可惜早在天策府中时,朱先生就已说明白,那个跟在唐二姑娘身旁的年轻人必是叶随云。因此要认出你,也不用费什么劲。”两人哈哈大笑。冷小小一拍他肩膀,道:“走,这么些日子不见,我请你喝酒。”
二人寻到一家酒馆,要了坛塞外名酒三勒浆和两个小菜,这才说起别来情由。叶随云将下君山之后,在草子林遭遇神策之事详细说了一遍,冷小小终于了解其中的来龙去脉,最后怒道:“陈嵩伯好大胆子,竟敢公然袭击金吾卫,当真是要造反了。”他生性沉稳,虽然恚怒,仍克制着话声,并未引起旁人注意。
叶随云道:“不是他胆子大,是他的后台胆子大。”冷小小点头道:“是呀,李林甫怕是快等不及了。可惜他想不到,用这等阴毒手段,非但没能把你除掉,眼下你还大摇大摆到了长安城,要是让这老小子知道了,你猜他脸上会是什么表情?”两人又是一番畅笑。
冷小小又问起他如何得到佛骨舍利,叶随云将其中前因后果说了,只把冷小小听得啧啧称奇,说道:“这等曲折奇诡之事,当真是说出来也没人相信。”
叶随云问道:“你方才提到的朱先生,可是朱剑秋?”
冷小小道:“不是他是谁,寻常人谁能将事情推断得那般透彻明白,犹如亲见。”
叶随云道:“上元节之夜,我与朱先生会过面,当时我们被吉温带人包围,我只身冲出,却不知他们后来怎样了?”
冷小小颓然长叹了一声,说道:“事情我当然知道,也正因那晚认出你,我才上前挡住了那个高手。”叶随云知他说的是方浚,冷小小道:“不幸最终朱先生,我叔父秦统领,焦七佛还有韦坚韦大人,全都被吉温抓捕。李林甫在皇上面前告他们结党图谋不轨,现今全被下了大狱,等候发落。”
叶随云思绪混乱,摇头道:“我还道只要太子不出现,他们便可安然回归,看来是我想简单了。”
冷小小叹口气道:“现如今就连太子的处境也是岌岌可危。”叶随云奇道:“怎么?”冷小小道:“李林甫在告发的奏折中称,太子也是此次密会的参与者。只是当夜先一步于众人离开,才没被他派去的人截住。”
叶随云一拍腿,道:“老家伙胡说八道,那天我截住太子一行时,众人尚在城中,就连城门都未出,何来的先一步离开。”
冷小小道:“说得对,若是平时,李林甫也绝不敢似这等明目张胆的诬告。可那天秦叔父他们几人被抓了个结结实实,更何况事发在夜晚。皇帝最忌讳就是臣下暗通款曲之事,由不得他不怀疑。李林甫就是瞧准了皇帝的疑心,借势而上,定要将太子也牵扯进去。”
叶随云问道:“皇帝可信了?”
冷小小摇头道:“只因没有证据,皇上并未做任何惩处,但还是狠狠将太子训斥了一顿。后来又将太子府的里外人等全都换了,就连卫兵也换成了神策军。”
叶随云颓然叹气道:“想来太子如今的日子不大好过喽。”到此叶随云才算有点明白,难怪今日在麟德殿宫宴之上,太子李亨显得心神不宁,言行之中甚至透露着忧惧,原来根源在这里。他又问道:“难道就没办法消除皇帝的疑心,还太子清白。”
冷小小道:“办法本来是有,只要查一查当日守卫城门的值更册就一切都清楚了。如果太子带着随从傍晚出城,那值更册一定会记录在内。”
叶随云道:“既如此,还等什么?”冷小小摇头道:“坏就坏在值更册被人抢先一步拿走了。我暗中调查,得知拿走册子的正是吉温这坏种。”叶随云顿时恍然,道:“又是李林甫。”冷小小轻轻点头道:“他自然早就想到了这一着,提前下手了。”
叶随云凝思半晌,眼睛一亮,说道:“事已至此,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或许我有办法取到册子,只要这东西没被毁掉。”
辞别冷小小,叶随云直奔相国府。行至门前,才发觉相府门口较之前多了不少的卫兵。不仅如此,沿着府墙,还有数队人来回不停巡逻,显然是加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