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剑侠传-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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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随云暗暗纳罕,他别的不敢说,但是对于武学高手却是明察秋毫,眼前人的功力之高恐怕连宫傲也望尘莫及,足以媲美谢云流。只见白衣人拿着一尊酒壶,将壶口打开,到了些在墓碑前的地上,随后将酒壶放在石碑前,他自己却不喝。
就在叶随云吃惊之时,又有人丛远处而来,听上去脚步声比白衣人要沉重许多,但也不慢。那白衣人自然也听到了,他若有所思,却不回身去瞧。须臾间,后来的人就在他的身后站定。
叶随云看的清楚,这后至之人也是中年人,只是体型魁梧,外穿一件紫金软铠,内衬铁甲,更显得气势如山,竟似不弱与白衣人。
叶随云心想这二人皆非同小可,前后脚赶到,看来倒不像是约好的,难道他们是为自己和唐西瑶而来?再一想又不大可能,自己是临时起意到此,就算对头有人一路跟踪,也不可能这么快找到两个如此功力的高手前来。
叶随云思潮起伏之际,就见白衣人并不转身,淡淡道:“你也来了。”
紫铠人道:“无意间得知了你的行踪,我当然要来看看。”
白衣人道:“我只是来祭奠唐大侠,何必那么紧张呢。”叶随云心下嘀咕,难道无名大侠姓唐?
紫铠人问道:“你当真只是为了祭奠而来?”
白衣人道:“当然,唐大侠因空冥决而死,说到底这书是出自我的手。”叶随云这一惊当真不小,脑海中立时浮出一个人来。
紫铠人冷哼一声道:“想不到雪魔也是此等道义之人。只可惜这里只是一座空墓,空冥决也依然下落不明。阁下还是白跑一趟。”
叶随云惊愕之余,暗呼难怪,原来这白衣人竟是大名鼎鼎的‘雪魔’王遗风。自己竟能亲眼见到这么个厉害人物,内心竟有一丝激动。他想:“能与王遗风针锋相对,不输气势,这紫铠汉子又是谁?”
王遗风仍是缓缓说道:“心中有佛,看旁人是佛,心中有鬼,看旁人便也都是鬼。”那紫铠人哼了一声,叶随云却听得不明不白,暗想这话定有深意。
紫铠人道:“扰乱大唐对你有什么好处?”
王遗风道:“大唐本就伊始动荡,乱源已现,又何必我去扰乱。”
紫铠人眉毛一挑,“哦,乱源来自何处?”
王遗风终于转过身,望着那人道:“你身为浩气盟主,居庙堂之近,怎的却来问我?”叶随云虽早判断这紫铠人定是个厉害人物,却万万没料到竟是浩气盟盟主谢渊。谁能想到,这样两个敌对势力的首脑人物会如此平和的对谈。
谢渊沉吟道:“你是说朝廷当中。。。。。”
王遗风道:“阁下应该好好思量,贵我双方一旦开战,对大唐意味着什么,你们的朝廷之中又会发生什么?”
谢渊凛然盯着王遗风,良久道:“我怎知你这不是攻心之计,又或者。。。是想转移浩气盟的注意力,你好坐收渔人之利。”王遗风淡淡叹了口气,又转回去望着墓碑。
谢渊又道:“朝廷之事我自有主张。却也绝不容恶人谷横行于世。阁下也好自为之吧。”说完转身大踏步而去。
王遗风道:“太过于迷信正义的人是最好利用的。”已经走远的谢渊闻言身形一凝,稍加停顿后又迈开步子离去了。二人这番简短对话,叶随云似乎听懂了,又似乎全然不明白,想要走出去问王遗风,却又不敢,毕竟自己躲在这里偷听了半天,此刻现身,怎么想都不妥当。
王遗风又逗留了片刻,也即离开了。待他走的没了影,叶随云这才从墓碑后面走出,回想方才的一幕,两个当今武林举足轻重的人物,出现在这荒村之中,就在自己身边谈话,真是说出来都没人信。
这时听得远处唐西瑶喊道:“叶哥哥,你怎么跑到这里了。”叶随云迎上去,道:“瑶儿,你醒了。”
就见唐西瑶的眼睫毛上挂着泪珠,又嗔又怒道:“你又乱跑,也不告诉人家,害的我刚才一醒来看不到你,真吓死了,还以为。。还以为。。”
叶随云笑道:“你以为我丢下你不辞而别了吗?”看到唐西瑶点头,他轻扶唐西瑶的肩头,正色道:“你这丫头,放心吧,只要你不赶我走,我永远都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唐西瑶破涕为笑,道:“那咱们以后的日子都要在一起喽。”叶随云点点头,想了下,说道:“还有我奶奶,咱们三个生活在一起。”唐西瑶歪着脑袋想想,道:“那好吧,到时候我让爹爹给我们盖间大房子。”
叶随云头摇的好像拨浪鼓,说道:“我还是喜欢住回小正村的草屋。”唐西瑶正色道:“那怎么行,我可住不惯草屋。”
叶随云故意逗她道:“大国手就别谦虚了,这稻香村的破屋子你都能睡踏实了,还有什么不习惯的。”唐西瑶皱眉道:“那不一样,江湖儿女风餐露宿,偶一为之当可,要是下半辈子都这么住可不成。”叶随云哈哈大笑,当前跑出去。
唐西瑶反应过来,道:“好呀,你故意说这些逗我。”也追了上去。两人这般边跑边闹出了稻香村,向着扬州的方向去了。
一连走了数日,中途一打听,这个地界名叫虎剑岭,离扬州已不在远。行至夜里,忽然下起了大雨,叶随云见到远处似有一座孤庙,二人当即加快脚步奔去。进到庙中,抬头看到泥金已经脱落的匾,才知原来是座废弃的土地庙。这里看上去年深失修,处处破败,好在还能躲雨。
叶随云推开庙门,不由一怔,见庙中已经有人,乃是一老一小两个和尚,正围着火堆端坐在内。那年青和尚大概十六七岁,面目憨厚。老僧的两条白眉长长垂下,看起来六十岁上下,满脸皱纹,面黄肌瘦,瘦骨嶙峋的身形甚为单薄。他们身旁放着包袱,看来也是同自己二人一样进来避雨的。
叶随云笑了笑道:“二位师父,打扰了。”那年轻和尚赶紧起身合十道:“施主不必客气。”说完又坐了回去,老和尚却无动于衷,似乎睡着了一般。
叶随云内功深厚,被雨水淋湿也不在乎,唐西瑶却已冻得瑟瑟发抖。那小和尚看见,说道:“两位施主,若不嫌弃,请到火边休息。”二人谢了一声,围坐过来。
唐西瑶道:“小师傅,你人真好,多谢啦。”小和尚道:“出家人当与人为善,施主不必客气。”
叶随云忍不住问道:“敢问你师徒二人可是少林寺的高僧?”少林寺虽然是佛门教派,但在武林之中也是地位尊崇,叶随云早已向往,因此发问。
小和尚笑着摇了摇头,叶随云尴尬一乐,道:“得罪莫怪,我还以为所有的和尚都是少林寺的。”
小和尚微微一笑,毫不介怀,道:“施主有所不知,佛教宗派众多,少林寺只是其中禅宗一派。小僧师徒乃是律宗弟子。除此之外,尚有天台宗、三论宗、法相宗、密宗、净土宗、成实宗、地论宗、毗昙宗等多个宗派。若加上藏传佛教诸派,以及云南上座部佛教诸派,那就更多了。”
叶随云吐吐舌头,啧啧叹道:“我的老天,那佛教的高手得有多少呀?”唐西瑶忍不住道:“你呀,想到哪里去了。又不是所有的出家人都练武的。”
小和尚也笑道:“女施主说的是,我律宗弟子只修佛法,不习武。其实出家人最初也是为了参研佛法才学习武艺的。”
叶随云不好意思挠挠头,道:“献丑,献丑。”
唐西瑶侧目眄视,看了看那始终纹丝不动的干枯老僧,小声问道:“小和尚,你师父为何一言不发,是不是我们打扰到他了?”
小和尚合十道:“施主不必多虑,师父受行体戒修行,不语已有十几年了。”叶随云和唐西瑶听的暗暗咋舌,虽不明白内中究竟,却也心下震撼不小。
叶随云问道:“你师徒二人这是要往哪里去?”不料小和尚却面露迟疑,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叶唐二人对望一眼,看他似乎竟有难言之隐,不禁好奇起来。
小和尚道:“修行之人不打诳语,便说与二位也无妨。我师徒欲以远渡重洋,去那日本国一行。”
叶随云自然知道日本国,谢云流当年为了躲避武林追杀,而远走他乡,正是去到了日本,又叫东瀛,他奇道:“大唐距日本国千里迢迢,为何要去到那般远的地方?”
小和尚道:“日本佛宗传自中土,已是颇为壮大,只是戒律却不完善,僧人颇为混乱。师父乃是受了日本国二位名僧的邀请,而决定东渡传法的。弘扬佛法乃是我辈修行之本,也是师父的心愿。”
叶唐二人听得点头不已,肃然起敬。唐西瑶道:“如你说来,这可是大大的善举,你却为何似乎不敢说的样子?”
小和尚叹气道:“女施主说的是。只奈何大唐有明律规定,若非官府授意执书,任何人不得出国境。我师徒二人一介平僧,又哪里能得到朝廷的通关文令呢?”
二人这才恍然,唐西瑶道:“难怪,原来你们是要偷渡出大唐喽?”
小和尚点头道:“一没有通关文书,二无钱财贿赂地方官员,加上遇到海风,因此我和师傅先前四次出海都失败了。这一回便是要取道扬州,希望能成功出行。”
叶随云一拍他肩膀道:“放心吧,小师傅,我们绝不会说出去的,祝你们成功。”小和尚颌首称谢。
唐西瑶道:“这说了半天,还不知如何称呼你与尊师呢?”
小和尚双手一合道:“小僧祥彦,师父法号鉴真。”唐西瑶也说了二人姓名。
这时就听庙外大雨之中传来人声,三人同时望去,从庙门外又进来了二人,乃是一男一女,手中拿着长剑。那少女的年龄与唐西瑶相仿,水灵灵的一对大眼睛,圆圆的脸庞稚气未脱。再看那男人时,叶随云立刻就认出竟是卢茂匀。他心中一动,抓起一把烧火的土灰,在脸上抹了抹,霎时成了个大黑脸。唐西瑶和祥彦虽然纳闷,却知他此举定有缘由,也不多问。
叶随云想的是自己现在是声名狼藉的通缉重犯,就算卢茂匀念着昔日交情不去告发自己,也难保不会传到江湖上。一旦有人知道自己出现在扬州附近,到时候可就诸事不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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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四章 茶中有圣
卢茂匀将背上的竹筐放于地上,一边掸身上的水滴,一边道:“小祖宗,咱什么时候回去呀,你这天南地北的瞎逛,要真出个差错,我回去可怎么交代?”神态惶恐,瞧上去对那少女倒是恭敬中又带着点抱怨。
那少女满不在乎道:“你急什么呀?父亲如今被皇上关在大牢中,我若不能找回佛骨舍利,回去又有何用。你要是想回去就自己走好啦。”叶随云和唐西瑶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疑惑。
卢茂匀发愁道:“天策府能干的探子几乎都派出去了,只要一有线索就会回报,你就别添乱了,随我回去才是正经。”说到这儿,他才赫然发现庙中已经有人了,连忙住了嘴,满眼警惕看向众人。当他眼光掠过唐西瑶时,脱口道:“唐姑娘?”
唐西瑶奇道:“阁下是谁?”
卢茂匀拱手道:“在下卢茂匀,乃是天策府冷将军麾下偏将。与唐姑娘有过一面之缘。”其实就在叶随云继任丐帮帮主的坐位大礼那日,两人都在君山上。只是卢茂匀始终随在冷小小身后,毫不起眼,因此唐西瑶对他没有印象。可卢茂匀却十分清楚的记得,当日代表唐门前去的正是这位唐家二小姐。
卢茂匀又招呼那少女过来,道:“这丫头名叫冷思思,与冷将军一般,是李大帅的养女。”叶随云立刻想明了这少女甫一走入时的说话,原来她是李承恩的义女,冷小小的妹妹。
唐西瑶见二人也都被雨淋湿了,招呼道:“冷妹妹快来这边坐,暖和暖和。”李卢二人也围着火坐下,卢茂匀说道:“要是换做别人,我绝不敢这般直言引荐,须知天策府的对头实在太多了。但唐姑娘面前便无需隐瞒。”
唐西瑶一指祥彦师徒也做了介绍,补充道:“鉴真大师修行不语,咱们不必叨扰他。”冷思思听得好奇,眼睛一眨一眨盯着鉴真大师直看。
卢茂匀朝祥彦施了一礼,看到旁边一脸黑灰的叶随云,不由怔了怔,道:“这位是。。。”
唐西瑶忍着笑,道:“哦,他是我的家人。”叶随云冲着卢茂匀点点头。卢茂匀暗自讶异,却也不再多问,深知蜀中唐门神秘莫测,门中弟子平日皆面戴铁罩,不以真面目示人。这人显然也是此意,自己可千万别再多嘴了。
唐西瑶问道:“刚才听冷妹妹说起,是来找佛骨舍利的?”在路上的这些日子,叶随云早已将舍利的来历,以及整件事的本末原原本本告诉了唐西瑶。她这才知道,当初胡鞑送给自己的竟是这般贵重的东西。也才明白为何莫雨只有在自己接近时,头痛症才会消失。
冷思思使劲点点头,道:“舍利丢失,皇上怪罪父亲,将父亲关入了大牢,还限期找回舍利,否则便要治他的罪。哥哥为此已是急的寝食难安。我帮不上他,就想与其枯坐家中干等,还不如出来找上一找,也算出分力嘛。”
唐西瑶一伸大拇指,赞道:“冷妹妹不让须眉,竟也有男儿的英雄气呀。”
卢茂匀无奈叹气,接道:“思思偷跑出家后,被冷将军知道了,却也无法分心去理会,只好遣我将她去追回。我足足找了半月才追上她。”
唐西瑶看看冷思思,笑道:“只恐怕就算你追上冷妹妹,她也不会乖乖同你回天策府吧。”卢茂匀颓然点点头,意思你说的不错。
冷思思昂然道:“舍利没找到,回去有什么用,难道要我眼睁睁瞧着父亲被定罪吗?”卢茂匀也只能长叹不语。李承恩是天策府的支柱,他身陷囹圄,对整个天策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就听庙门又被推开,这回进来的是两个男人,一老一少都是书生打扮。年轻的二十来岁,细长眼,皮色黑黝黝的。年长的四十多岁,八字胡,中等身形。叶随云凑到唐西瑶耳边,轻声道:“这两人武功不弱。”唐西瑶点点头,倒也没太上心。
那年轻书生见到众人,咦了一声,道:“张叔叔,这里有人。”中年书生上前行礼道:“天降大雨,我二人行至此地躲避,打扰莫怪。”
卢茂匀道:“我等也都是避雨而来,没什么打扰的,请坐,请坐。”老书生谢过后,和年轻书生一起围火坐下。随着人数渐多,此时绕着篝火正好满满围了一圈。
年长书生道:“在下张若虚。”又一指年轻书生道“这是小侄陆羽。还未请教各位。”
卢茂匀面上一振,奇道:“莫不是那吴中四士之一的张先生?”
张若虚微微一笑道:“不敢,正是区区在下。”
卢茂匀忙行礼道:“久仰先生大名,原来是长歌门的名士到了。”张若虚也即还礼,连说不敢。叶随云一旁凝听,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唐西瑶问道:“敢问先生,可是相知山庄的长歌门。”张若虚答道:“正是,姑娘也听过相知山庄?”卢茂匀一拍脑门,抢先道:“怪我忘了引见,这位姑娘便是四川唐家堡门主唐老先生的二女儿唐西瑶姑娘。”
张若虚显然听说过唐西瑶的名字,有些惊讶,行礼道:“原来是唐二姑娘。早就听闻‘倾城圣手’的大名,医道之精不输乃师孙药王。今天得见,当真是有幸。”
唐西瑶回礼笑道:“多谢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