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英雄谁是英雄系列全集-第2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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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河却仍盯着方恨少,“你又好得哪儿去?文人老爱吟诗作对,舞文弄墨,有个屁用?为杀敌,写几个字就能教胡马度不了阴山?为民除害,拏支笔可以教训强梁匪寇?赢利尚且可进民生,劳作亦可促进收益,你这种文人除了酸溜溜、阴恻恻、计这谋那的而又不敢明刀明枪明目张胆地去争名夺利,算什么人物?却来批评我、踩我脚跟上来了。”
方恨少这下捅着了火山口,只在吐舌,“不敢,不敢。”
他又嚷声直叫:“大师,大师,快裹伤吧!三百顿米饭,才贮四滴血,千万莫要折损了、白流了!”
何小河兀自气呼呼地道:“小兔崽子!坏鬼书生!既找上了我老天爷的碴,却不敢嗑下去,算哪门子的种!”
方恨少陡地翻跳了起来,却又忍了下去,只向班师咕哝道:“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班师见这场面唇枪舌剑,哪敢作声,还退了小半步。
但方恨少的话还是给何小河听入耳里了,又冲着方恨少斥道:“什么小人与女子难养,养你个头!你们男人就好养了,管着吃饭,还要理他喝的,喝着吃饱了撑着,又想胔的。你们男人跟狗呀牛的有啥不同,难道好养了?!给草不吃,晚上还没学会吠呢!”
梁阿牛忽叱了一声:“别骂牛!你骂别的我不管,就别骂牛!”
何小河唬地一句:“我就知道牛是你的禁忌,但我可不忌讳这个,你不给说,我偏说,你奈我何就奈,不奈我何我还是何小河!”
她一个女子,连开两处火头,却仍是风势不减,见阵骂阵,处处针锋。
方恨少只巴不得找到别的水源头好浇火,他习惯了跟唐宝牛唱和,抓住他就说:“咱们不管阿牛,就问你句宝牛的:刚才温柔就在你身边失陷,你怎么不出手搭救搭救,你这袖手不理,就不当侠士吧,也总不成连人不当了!”
唐宝牛仍是神情木然,但却很快有了反应,做了回答:
“我救人?我连自己都救不了,只会害人。我不想连温柔也害了。我救哪个就害哪个。”
他纵在答话,神色依旧木笃。要说有表情,也只不过在木然之色中带点讥诮,看了更使人心寒。
方恨少只是跟唐宝牛多年来胡闹成了习性,一旦应敌时也不觉要与他拌嘴呼应,但这些天来唐宝牛都不瞅不睬、十问九不答,已成常事,方恨少这下见何小河红火烈焰的,惹不过,便随意向唐宝牛这么一问,没料唐宝牛还真的答了。
答得还这般无情:
这岂不是见死不救么?!
这还算是唐宝牛吗?
这下方恨少可呆住了。
何小河跟梁阿牛听了这回答,忽也骂不下去了:人都变得这样了,还有什么可骂的!
却听三枯大师说:“入了黑再见光,浪子回头金不换,真金不怕洪炉火,今儿大家都不免火燥了些,可别真的伤了和气了。灭却心头火自凉,路还长远着呢。”
他自深蓝色的褡裢里掏出了一口炉子。
红泥小炉。
那小炉才一见风,就溢出浓浓的药香味,又有点像牛吐出来反刍时的味儿。
罗白乃见了,忍不住问:“你褡裢里可真是什么都齐全哇!刀有剑有药有的,总不成棺材也有一副?”
三枯笑笑望望天,看看地,“棺材早就备着,用不着身上背着。”
说着他又再捋上了袖子,将白生生都如截藕的玉臂贴近小炉,然后电火苗子在炉里点了点,那药香味立即就更浓郁了,香得像人人都灌了一肚子的香菇熬汤一般。
只见他臂上未干的血渍,一挨近了红泥小炉口的烟儿,那血痕立即凝成了艳红色的珠儿,滑落下来,滴入炉口里,竟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十分好听。
很快的,三枯臂上只剩一抹痕,连血口儿也不复见了。
众人十分错愕,惊疑地问:“你这是什么宝贝儿?遇血成珠还是见血封喉的!怎么药未到就病除了,不用妙手已回春了!”
又见滴落到炉口上的血珠,一下子又转成了白色,就跟珍珠真的没啥两样,罗白乃不禁又问:
“那滴在小火炉上的血呢?怎么变成珍珠了?!”
三枯一笑,拈去那一颗白珠,揉成粉末,置入炉下的灰坑里,只说:“那有什么血?都化作雪了。谁留得住雪?水总是要流的、会干的。”
天行健
第十六章 红炉上一点雪 天行健
大家已出“黑森林”,都认为那儿一旦乌天暗地,凶险难防,不过看来敌人也并不算动了主力下了重手。
唐七昧只冷笑道:“这不过是其中一关罢?决生定死,还远着呢!”
这次到温柔忍不住问:“你说还有两三道‘黑森林’这样的关卡,可是真的?”
三姑平和地道:“当然不假,要到小石头指定之地,至少还要过:猛虎闸、夺命斜、摆命直这几个要塞。”
温柔是“见过鬼怕黑”,领教过“黑森林”这一团黑,她可胆怯了七八分,所以也顾不得人讪笑,只畏怖的问:
“那又是什么地方?比这儿黑吗?”
三枯含笑道:“不黑,不黑。”
这时际,王小石忽凑近三枯,几乎就在他白生生的鬓边耳畔,说了几句话。
三枯脸色微微一变,也在王小石耳际颈边,轻轻地说了几个字。
然后一个点点头,一个摇摇头,似十分的有默契。
他们说什么,温柔可没听见。
听也听不见。
没听见的温柔,也不知怎的,心中忽然毛躁起来,心忖:
幸好两个都是男的,要不然,这般亲昵的说话,神神秘秘的,慌死让人听去,岂不——
却又回心一想:
这死三姑阴阳怪气的,谁知她(他)是男是女?!
这一思忖,可就更火滚火烧了,就是眼前再来几关黑森林、白森林、红森林的,她也不要人伴,孤身只闯了——
就在温柔火躁、王小石与三枯似在温馨密语之际,有两人也正在交头接耳、交换了些感想意见:
罗白乃低声先说:“师父,你有没发现:这位三姑倒满会变戏法的。”
班师倒沉着声道:“戏法?别小觑了。”
罗白乃一向知道他这个师父或许武功不算太高,但阅历和眼光却非同小可,当下便问:“师父有啥发现?”
班师之道:“他的杖法。”
罗白乃虚心问:“什么杖法?那是天下无敌、世间少有的杖法吗?”
班师之:“不是。”
罗白乃更虚心了:“请师父指教。”
班师道:“他根本没用杖法。”
罗白乃道:“他刚才不是施杖法击退四名伏击者吗?”
班师:“那是随手而出的杖,而不是杖法。”
白乃:“你是说:他刻意隐瞒了他的实力?他不施杖法就轻易击败了‘大四喜’吗?”
班:“至少,他隐瞒了他的杖法。”
罗:“为什么?”
师:“一、他不想暴露他的真正身份。二、他不想泄露他的杖法。”
徒:“他有什么好遮瞒的?我们不是一路人吗?”
师父:“他一定有他的理由,而且,我看他随意出手几杖几式,就使我想到……”
徒弟:“想到什么?”
班师:“‘天行健’。”
白乃:“‘天行健’?”
班师之:“对,‘天行健’。”
罗白乃:“天行健是什么东西?”
班师之叹道:“‘天行健’也不是什么东西,只是古已有‘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句话而已。”
罗白乃仍不明所以,“——难道师父认为三姑不是个君子?”
“也许我想错了,也许是我过虑了;”班师之忽一笑道,“毕竟,三枯是位出家得道的大师而已。”
罗白乃百思不得其解,只嘀咕道:“她当然不是君子了。我看她是个女人,女人又怎会是君子?”
班师之知道这回他这个聪敏过人的徒弟,因限于学识、阅历,没把他的话听懂。
大凡一个人再聪明、机伶,才情再高,只要见识、学力、经验有限,再天才也无法突破自身的限长,超脱升华的去观察判断事理是非,这是殊为可惜的事。
就连罗白乃也不例外。
不过,不知道也有不知道的好。
世上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太深入、太分明,反而会不开心、不愉快、不幸福。
另一对人物的谈话却很简短:
方恨少:“三枯大师的蓝色褡裢,要什么有什么,但不知他的红色褡裢里却是什么?一路上,也没见他开过、用过。”
唐七昧:“有人曾用一座城池来换一个‘纵剑魔星’孙青霞,有人曾用三十万两换王小石手上一块石头——至于三枯大师背上的褡裢,我们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方恨少迷惑地问:“为什么?”
唐七昧意味深长地道:“因为我们换不起。”
然后他又别有意味地问:“你有没有发现,我们这一路来行行重行行,到头来会走到哪儿去?”
方恨少怔了怔,道:“不是要远离京师,逃离追捕吗?”
唐七昧负手看天,悠悠地道:“本来是。不过,再这样走下去,只怕不会太久,就会回到原来的地方。你还没发觉么?”
至于王小石和三枯大师却又在温柔身前交换了一句什么话呢?
王小石:“你看出来了吧:小河和阿牛最近火气盛了许多?”
三枯:“有。难道是……?”
王小石沉重地点了点头。
三枯悲凉地摇了摇头。
第十七章 认真栈 那年,那时,那儿
三枯大师向温柔提过“夺命斜”、“猛虎闸”、“敚薄钡燃父龅胤剑兔挥刑岬健叭险嬲弧薄�
可是问题就是出在那儿:
认真栈。
“认真栈”是一家客栈。
一家“认真的”客栈。
说它认真,是因为它的一事一物,从床褥枕被到起居饮食乃至沏茶的时序、痰盂的摆放、蚊帐的钩挂、窗纸破损随即黏好、砖瓦破裂马上修补等等种种大节、细节都十分仔细讲究之故。
在这样一个风雅、认真、讲究、一丝不苟的地方,温柔却经历了一场比黑森林更黑、比美梦还甜、比中伏还惊险的情节,就在此地、此际、此情。
当然,日后他们的故事成了传奇,后人就会说:
那年,那时,那儿。
——就在“认真栈”里:
王小石和温柔。
还有温六迟。
“认真栈”的老板姓温,字米汤,自号“六迟先生”,久而久之,江湖上人人都称之为“温六迟”。
他的“六迟”是有来由的。他认为自己半生里有六种比别人迟的:
一是他婚结得迟。尽管他很早已有亲密之女友,但从来好事多磨,情海多波,每次共结连理之时,总有祸事,不是男的劫难在身,潜逃他去,不欲牵累他人,就是女的变心转向,或遭逢意外,总是不能成亲成事。
二既是他年届四十而犹未婚,而其双亲、家人,多已故去或远离,所以他的家也成得迟。
三是他既然成家得迟,就连生儿育女,也得一并迟了。迄今他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幸他广结人缘,兄弟朋友、手足亲信倒是不少。
四是他虽闯江湖得早,但成名的却甚迟。以他的人材实力,别人没他三成的早红透半片天了,但他还是半红不紫,江湖上的人听过他的名字的算是不少,知道他厉害的倒少有;在武林中按照理、照辈分他绝对该有一席之地,偏是他不喜跟人酬酢,不喜与人交往,口碑、宣传他一概不沾手,所以威名也仅在“认真栈”前后方圆数百里能叫得响。四十出头不过挣那么一点名儿,不管是虚是实,总是太迟。
五是他不但成名迟,连立业也比别人迟。他曾做过不少轰轰烈烈的事,加起来恐怕一百个江湖上享有盛誉的名侠都办不到,办不来,他以一人之力都办了,但别人既不知是他办的,知道的也佯作不知,他自己也一样,甚至也忘了是他一手办妥的了。直至十年前,他才开始挣得点钱,开了这一家店子,在这之家,游荡的多,帮人也多,但既不是什么盖世功业,更非立德树位的功名,就算“认真栈”渐成气候,已是这十年来的事。对温米汤而言,这可又是一迟。
人要出名趁年少,越早越好,越早成名、成功、成事,越享受得了,享福得起。老了就算功成名就,却已无福消受,耳际只听得自己骨头打鼓之声渐近了。
却还有第六迟。
这一迟是他个人的习性:床起得迟。
他不习惯早起。
早起很辛苦,没精神,何况他鼻敏感,每逢早上,猛打喷嚏不止,一打两三百个喷嚏,居然还是等闲事耳。
他虽然自叹命舛,样样比人迟,但他有个同姓叔父,却告诉他事情想不通时,下妨倒过来看。要是还想不明白,还可以局外人去看、局内人来想;再要看不透,解决不了,不妨把“问题”推一堆,看它倒不倒?踢一踢,看它有没反应?还大可以打它一拳,顶它一肘,咬它一口,淋它一身湿,烧它一屁股烟,看它会不会变形遁走、自动消失?
那位叔父的说法是:六迟其实是六多:婚结得迟,是自由自在,多快活。无儿无女,不必为养儿育女烦缠,多省心。成家太迟,可谓了无拘束,多逍遥。名成得迟?如此正好可免盛名之累,多方便。立业太迟,实在是件好事,大器晚成总比中年破败的好,多稳实。起床过迟,更是好事,这叫有觉好睡,自求多福。
这六迟先生听这位同姓叔父这么一劝,想想也挺有理的,他却有个姓戚的侠义之交,情同兄弟,说法近似,却更离谱,他说:
“就算是人生三大悲事,亦可作喜事看。可不是吗?少年丧父,大权独揽。中年丧妻,送旧迎新。晚年丧子,以绝后患。你这才六迟,算啥?”
温六迟见这挚友曾遭断臂之劫、失恋之苦、而又曾饱经一手创下的大业却一夕之间叫亲信知交一手加害毁败,语锋难免偏激了些,便不忍深责,但这曾叱吒风云、号令侠道绿林大帮的落难剑侠却拂拂自己没有臂膀的袖子说:
“你别同情我,看我断臂残废。我少一只臂胳,正好可练‘独臂剑法’。我身畔既无美妻、红颜,正好可尽情放浪形骸,夜夜狂欢。我给众叛亲离,家破门毁,正好可孑然一身,逍遥快活,做我要做的、该做的、喜欢做的事去!”
温六迟是个温和的人,他当然没他这位朋友的偏激心情、激越意气,还有激动语态。
他的志向很小,小的只希望能开好一爿客栈,他已觉得不虚此生、不枉这一辈子了。
他对别的武林同道争的什么个奇书、宝物还有天下武林第一、什么一统江湖、天下无敌的封号,心里头看不起,口里头也忍不住嘲笑:
“争这个作甚?秦始皇也争不死药,结果死了没有?连命都保不住,一下还有啥是宝物?学了秘笈又如何?还不是要死!万一给人横抢强夺,倒连命儿都早些送掉。武林第一?要来作甚!天下无敌?关我屁事!这时候还争这个,不如挣点银子,让自己和大家活好一些才划算!”
他是说给一手栽培的亲信、兄弟、手足、挚友:孙黄豆、余扁豆、何蚕豆、梁绿豆、詹黑豆、余绿豆、陈大豆、罗小豆、谭红豆这些人听的。
——这些人当然不是自出娘胎就叫XX姓XX豆的,姓倒当然是原姓,那“X豆”只是昵称。
昵称就是一种亲切的称呼,就像你对身边熟悉亲近的人叫“老陈”、“小方”、“老猴子”、“小倩”、“阿猫”、“猪小弟”一样。
因为相熟、相亲,才会昵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