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英雄谁是英雄系列全集-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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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石依然微笑,两只眼睑下蕴漾着两颗会笑的小卵石子,“龙八?又是你!”
龙八叱然:“放肆!你是什么东西,老子的名字是你叫的?!”
“去你妈的狗臭屁!”王小石猛然回叱,“你的官儿我还瞧不入眼,少在我面前发雌威!上一次不是为了杀个比你更狗的官,早就不饶了你的命!”
龙八气得全身打颤:民间一直在传龙八之所以得蔡京信重,就是因为他能迎合权相断袖之癖,他最在意这种流言,不知已枉杀了多少人,而今王小石一句“雌威”便当头砸下,他当然气歪了鼻子。
多指头陀却抢身笑道:“令姊是不好招待,但令尊是委屈辛苦了。”
王小石一听,知道来人不好与,便拱手道:“还未请教?”话未说完,他的视线已落在对方的手指上。
多指头陀知瞒不过去了,“我和令师是好友哩。我手只两只,指比人少,人们却管叫我多指头陀。”
王小石一听,马上长揖到地,恭声道:“家师一直蒙你照顾,晚辈一直仍苦无机会向你拜谢呢!”
多指头陀一直都在钱财上助天衣居士支撑白须园,但他和王小石却不曾会过面。天衣居士当然曾向王小石提过这个“大好人”。多指头陀心中暗忖:连天衣居士都不知道我是蔡相爷的心腹,你这小子就更不得而知了——只要他不知道,自己就是友非敌;只要他这样想,不加提防,性命就等同交到自己手上。
所以人最怕的不是敌,而是怕所托非人。
——知己相负,暗里戈矛,要比明刀明枪、杀入敌阵更凶险。
多指头陀伸手在王小石肩上略略一扶,“世侄不必如此多礼,咱们算是世交了……”
那长袍瘦汉,却扪着三绺长髯,冷笑道:“世交是你们的事,王小石是失礼在先。”
王小石目光一转,跟长袍汉对了一眼。
王小石眼神不算很锐利,但长袍汉有一种给老虎盯住了的感觉。
王小石道:“是叶庄主?”
叶博识道:“你私闯入官家重地,私家院宅,该当何罪?”
王小石道:“龙八私自禁锢一个老人和一个弱女子,若论罪衍,不堪并比。”
叶博识一怔道:“他们不是龙八太爷抓来的,也跟我们无关。”
王小石道:“那刚才你又说是私家重地、官家院落?不关你们的事,你们又来这里混东南西北哪一门子的吉?”
叶博识为之语塞。
“人是我请回来的。他们犯了法,我们道上的兄弟看不过眼,把他们请回来待王少侠给个交代。”
说话的人又胖又矮,像一粒冬瓜,样子很可爱,笑起来很狡狯。
他现在就正在笑。
他居然还笑淫淫地、色迷迷地看着王小石,像把王小石看成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妇人般的。
王小石偏了偏头,斜睨了他一眼,“‘天盟’盟主?”
那人也偏了偏首,笑眯眯地道:“正是张某。”
王小石抱拳道:“请教。”
张初放和气地说:“请说。”
王小石问:“这儿是不是衙门?”
张初放道:“不是。”
王小石:“这里是不是阁下的府邸?”
张初放:“非也。”
王小石:“‘天盟’是隶属于军队哪一系?”
张初放一愣,“我们不属于兵部。”
王:“那就是道上的了?”
张:“你的‘金风细雨楼’也一样。”
王:“但我已不在‘风雨楼’了呀!”
张:“不过你又成立了‘象鼻塔’。”
“对,‘象鼻塔’和‘天盟’都是一个货色,既然不是替官方办事,请问:就算家父家姊犯了事,你们有什么权力把他们关起来?”
“这……他们犯的事,人神共愤,我们替天行道——”
王紫萍尖叫起来:“没有这种事!”
看她的样子,如果不是给蔡追猫一手拉扳着,她已冲过去猛抓张初放那张胖脸,让他留下十道八道的血口子留念了。
王小石却神色不变,保持微笑道:“哦?有这种事?既然如此,我就大义灭亲,把他们押去‘四大名捕’那儿,好好地把案子审一审。”
张初放为之气结,“谁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你们是一家子,说不定这一回头你就把人给放了。”
王小石道:“对,张盟主大可和我们一道上衙门去一趟,或去神侯府一行,如此最好不过,还可以去指控罪状,到时做个证人,这叫铁证如山,罪重刑严!”
张初放道:“这……”
王小石:“不必这了那了,张盟主就一起走这遭吧!”
叶博识:“慢着!别来这一招,谁知道你跟‘四大名捕’有没勾结?”
“我跟‘四——大——名——捕——’勾结?”王小石夸张地指着自己的鼻梁,“那我又怎知道你们有没有跟王八——不,龙八太爷勾结?怎知道你们刚才说的话是不是都先串通好了的?!你相信这样一个女子和病老人会干下伤天害理的事,还是像叶庄主这样一位一脸阴森,张盟主这样一位满面虚伪,还有那个长得似铁乌龟鸟王八的家伙联合起来坑害这位老人家和弱女子?!嘿,嘿,好啊,来呀,见官去,不妨惊动诸葛先生、刑总朱大人,正好评评理去!”
叶博识和张初放一时不及把枪头掉过来,龙八气在火口上,正要跺脚发作,多指头陀却道:
“这事让我评个理。”
王小石必是以为多指头陀既是他师傅至交,定会站在他那一边,于是欢忭地说:“大师是武林圣雄,江湖名宿,能说句公道话,自是最好不过了。”
——王小石当然不想动手。
因为一旦动起手来,敌方人多,而且父亲、姊姊都在这里,很容易照顾难及、担了风险。
多指头陀向龙八沉声道:“八爷,洒家跟你是老相识了,没想到,你行事还是这般不择手段,不顾后果,这次,洒家可不能再偏帮你了。天道人心,洒家总不能逆天行事。”
(他心中盘算:这是一个飞来的机会,如果能借此拿下王小石,那么,此番来京,拜见相爷,手上可有一个比当日邀天衣居士入京更大的功劳了!)
龙八太爷懊恼地铁了脸,“大师,你这是什么意思?枉我们相交一场,你却帮个外边来的不上道的!”
多指头陀嘿笑道:“话不是这样说,我是帮理不帮亲,更何况这世侄是洒家故人的爱徒,又是你们掳人在先,你们理亏,洒家不能不跟他站在一个边上!”
说着,真的跨了过去,跟王小石并肩而立。
(他心里却想:他该一举手间杀了这小子好呢还是拿下他好呢?杀了他,“自在门”天衣居士一系可谓死光死净,日后也省得有人找他麻烦,要是擒住,相爷那儿会高兴一些,但世事难测,万一王小石也像白愁飞那样忽而成了相爷干儿子,岂不是成了自己日后一个烦恼茧?还是杀了的好!)
叶博识目光一转,骂道:“贼驴!你吃里扒外!”
张初放把精厉的目光收入厚厚层层的眼皮里,叱道:“嘿,你要找死,那也由你!”
多指头陀向他伸出左手食指,放在唇边摇了摇,“错了,不是你,而是我们。”
王小石淡淡地道:“我既然来了,那就不怕什么了。”
多指头陀又右手食指,竖在唇边向他道:“你也错了,是我们,不是我。”
“太阳钴”钟午怒道:“你这修不上道的,竟敢吃里扒外!”
龙八立即截道:“多指,我们是多年朋友了,当日,你一味护着许笑一,不许我们动他,使我们行事,诸多不便;今日,你又匡护着他的徒弟,这不是打明着跟我们作对吗!”
多指头陀哂然道:“洒家跟许居士是生死之交,跟你只是酒肉朋友,这里面情义一深一浅,怪不得洒家!”
“去你妈的!”“落日杵”黄昏张口就骂,“你是墙头草,一会儿相爷一会儿八爷,而今又见风转舵转错了向!我就教你好瞧的!”
龙八又马上接道:“多指,王小石有多大的斤两!他带来的只不过是九流的地方小混混儿,撑不了场!你这样相帮,恐怕回不了五台山了!”
王小石忽道:“大师,我胆敢请教一事。”
多指头陀本与王小石已相距极近,正要找机会动手,而今王小石这般突如其来了一句,他心中一沉,脸色不变,豪声道:“你当问就问吧,我能答必答!咱们这一战之后,要不地狱相见,要不去痛饮他个猪大肠!阿弥陀佛!”
王小石忽而一扬手,“嗖”的一声,在场的人还以为他要施放暗器,提神戒备时,才知一只鸟,已从他袖子里飞上半空迅即越过围墙影踪不见。
第三章 像一个逗点的她14 机警
众人正在猜疑,却听王小石问道:“家师赴京时,如有你相帮,恐怕就不一定会死在元十三限手上,当时,你在哪儿?”
多指头陀哈哈大笑,笑了一会儿,眼眶才漾起了泪光,“你师父的为人,你是知道的,他既然要赴京,干那冒险的事儿,他怎会让他的朋友知道!”
王小石道:“——要是你知道了呢?”
多指头陀马上接下去:“要是洒家知道,死的不是元十三限,就是许笑一和洒家!”
然后他的眼泪簌簌落下来了,仰天惨笑,“许笑一啊许笑一,枉我们相知一场,你的爱徒却把洒家的为人看扁了!罢,罢罢,洒家今日能为你拼命,要是你师父的事教我一早知晓了,没有教你师父独赴黄泉的事!”
然后他仰天(当然那只是洞顶)长嚎道:“天日昭昭,天道何在!我多指头陀教故人之徒看成猪狗不如的东西,嘿,好,我今日就跟这些摇尾巴的狗腿子一战,以明心迹!”
然后他向梁阿牛、蔡追猫、王小石“下令”道:“你们带着病老人和弱女子走吧!这儿都交给我了!”
说话的倒是王紫萍,相当吃惊地看看他剩下的四只手指,“只你留在这里——你应付得了?!”
多指头陀凛然悲笑,“洒家怕什么?什么场面洒家没见过……洒家今日只要给老朋友泉下之灵作个交代!”
王紫萍吐舌道:“那也不见得真要下地狱去一五一十地诉苦吧!”
蔡追猫这时忍不住小声地对梁阿牛说:“我看,王老大的姊姊可不是什么弱女子,她舌头可比我们都利呢!”
梁阿牛鼻子哼哼嘿嘿地咕哝道:“咳,悍妇,悍妇!惹不得,不好惹!”
只见多指头陀聚气运劲,正迎向龙八那一干人等,就要出手,忽见一手搭着他的左肩,多指一看,只见王小石热泪盈眶,感动地说:
“大师,我只是有疑团,你不要见怪。今日这儿,岂有大师独上刀山而小石置之于油锅之外的事!我师父欠了你的好意,小石又岂能再辜负你的盛意!”
然后他激声道:“让我们一齐来闯这一关,打出一条生路吧!”
——如此最好不过!
多指头陀简直是喜出望外!
——这小子还是不够老练,毕竟仍是上当了!
但他越得势,就越沉着,用右手轻轻一揽王小石的肩膀,“我虽然没有机会跟你师父同生共死,但能与他的爱徒并肩作战,我很欢喜!”
他一面说着,已悄悄运聚“无法大法”,右指暗施“多罗叶指”,要在电光火石的刹那之间,连扣王小石二十四大要穴,而左手暗运“拈花指”,只要王小石有任何反击,立刻蓄势而发,以至柔的内功发出凌厉的指劲,先要了王小石的命!
他虽然名列天下六大神秘高手之一,但相较于他的实力,他的名气还不算怎么大。
因为大多数的人,都不知道:其实有好些不得了的高手,像霹雳洞的“三匙公子”、九九峰的“居然神僧”、“圆环大王”梅轩、“大丈夫”沙珠、祈连山的“独燃老人”,以及瓦坑岭的“扑空上人”,乃至“蜀中唐门”高手“西风日下”唐折东等人,都是死于这位多指头陀的手上。
他们在死前,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当多指头陀是他们的好友。
——他们可以说就是因这一点而死的。
多指头陀杀了这些本来谁也杀不了的人,当然得到不少权力、金钱,但却没有获得名气。
因为他不想太出名。
——太出名,就杀不了更出名的人了。
——要成功地杀死一个不易杀的人物,最好的方法,就是要他完全不提防自己。
所以他才能在今天以一种攻其不备的手段,暗杀王小石!
所以他才能使天衣居士以一种感激的心情,给他诓去送死!
所以他才能以一种好人的姿态,做尽了恶事!
所以他现在才能出其不意地制杀王小石!
——虽然黄昏、钟午这些人并不够精明,反应迟钝,真以为他窝里反,但这也无妨,反而能逼出他为王小石倒戈龙八的实感来!
他这一击,“多罗叶指”功和“拈花指”劲浑然运聚,对擒杀王小石已志在必得!
——佛家功夫,已给他练成了魔功杀法。
他惯于狙杀。
对于暗杀,他已经验丰富,且习以为常。
他能整治掉王小石的师父,就一定收拾得了王小石。
他自知一定能得手。
——因为王小石意料不到他的暗算,正聚精会神对付身前的敌人。
然而真正的敌人就在他的身边。
——对英雄而言,最可怕的敌人,永远不是在他身前。
再勇武的人,只要先挨了七刀八刀,武功再高只怕也比不上一个平常人了。
高手交手,只争刹那,只差毫厘,像多指头陀这样的好手,只要他出手在先,而对手又不加以防范,那么,就算是高手如龙放啸、凌落石、刘独峰、淮阴张侯再生,只怕也得吃亏当堂。
多指头陀可不只要王小石吃亏。
他要擒住他,成为自己的功勋,或者杀了他,成为自己成功的垫石。
他有多年和多次的狙击经验。
到这地步,他已可判定——王小石完了!
因为他的立意已生:不管是杀是抓,只要指劲发了出去,就先毁了王小石的功力、经脉,就算蔡京留着他的狗命,他也永远失去了武功,成了废人,再也不能向自己报仇。
那么,他就可以安枕无忧了。
这一击,他势所必成。
所以,他失败了。
他的指劲一发动,龙八那张不怒而威的紫膛脸,终于笑逐颜开。
他上次给傅宗书当做是试验,曾在王小石手上吃了个大亏,但他当着傅相面前不敢发作,唯有忍气吞声,但那一遭一连吃了王小石三枚石子,到现在额上还留下个痕印,他自认是奇耻大辱,而且在相学上,印堂见破,对官运必有阻蹇,对权力求之若渴的龙八,自然在心里也留下了个永不磨灭的仇忿。
他简直恨死了王小石。
当年,蔡京有意收买招揽“金风细雨楼”的新锐,伺机篡夺素不肯听命于他的苏梦枕手上大权。龙八就力主择白愁飞而弃王小石。
然而,蔡京愈见龙八憎恶王小石,就愈想重用王小石,并用他来牵制野心大志气高的白愁飞,结果损兵折将——傅宗书死,但这对蔡京也没亏蚀,反正他要重掌相权,正好利用王小石替他清除障碍。
真正恨透了王小石的,反而是龙八。
所以当白愁飞绑架了王小石的家人,用来日后万一之时可以威胁王小石,龙八就自告奋勇,表示扣押人质于深记洞窟(这洞窟本来就是用来扣押反对相爷的重犯逆囚的),是最安全而又稳实的方式。
白愁飞当然也很赞同:人质放在楼子里,总有王小石的奸细和苏梦枕的旧部,不太稳当,也总不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