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剑惊龙-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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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蹄声的嗒的嗒,打破了单纯的风声水声,从两岸群山转折回来的回声,估计似乎有许多马匹,在栈道上小驰,铁蹄踏在木板上的声音颇为悦耳。
这里的一段栈道最为壮观危险,地名就叫阎王碥。南面一里,叫飞石崖,北面三里,叫架云。
房阁型的栈道建在半山履,上面是飞崖,下面是百丈深渊,往下望目为之眩,有惧高症的人,最好不要凭栏下望,以免晕倒。
这条风翔府前往汉中府的栈道,叫连云栈,也称北栈道。
自从洪武二十五年全部整修之后,迄今已经历了一百六十年漫漫岁月,百余年来不断整修,但有些地方的构木,已经有点腐朽。
整段阁道走起来似乎摇摇晃晃,像是随时皆可能向下崩坍,格支支的怪响,令行走的旅客心惊胆跳,似乎随时皆可能随栈道崩坠粉身碎骨。
连云栈南北全长四百二十里,共有钱阁二干三百七十五间。
栈阁绝大致是在半山腰,凿孔用木桩打入崖壁,上铺木板加建架阁,工程之艰巨伟大,无与伦比。
只有一位骑士,缓缓策马南行。
在这里绝不可以策马奔驰,木板如被踏破,很可能马死人伤,严重时很可能导致栈阁崩坍。
坐骑是不怎么中看的小川马,比驴大不了多少。
骑士却身材修长,猿臂鸢肩,全身呈现柔和矫捷的线条,并不显得雄壮,但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势流露,似乎像一头柔软的爆发力惊人的金钱大豹,充满了危险气息。
尤其是他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似乎闪耀着令人难测的、可透人肺腑的神秘光芒。
当然,那是当他瞪视着对方.心里正不高兴的时候,才有那种神秘的光芒发出。
平时,却是坦然平和,甚至带有和蔼的笑意,与他五官颇为出色的脸型配合,显得英气勃勃却又平易近人。
总之,这种人如果不惹火他,他是没有危险性的,你入眼就可以看出,他不会威协你的安全,甚至觉得他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他穿的是普通青布对襟骑装,腰间有四寸宽的皮护腰,里面还有布腰带,佩剑没有任何装饰,剑把云头也没悬有剑穗,平平无奇毫不起眼。百宝囊改系在背上,活动不妨碍身躯的灵活。
鞍后有卷成筒的马包,那是走长途旅客的随身行囊,必要时可在山间林野露宿,途中有没有旅舍不必介意。
七月初,任何地方皆可露宿。
这条路上旅客并不多,尤其罕见单身的旅客。
连云栈的治安并不佳,各处都有小蟊贼出没,旅客皆成群结队往来,以免被推入河底尸骨无存。
在这条路上行走,佩带兵刃是绝对合法的,至少也得带一根木棒,事急可以对付虎豹豺狼。
川陕交界的汉中府,一直就是强盗的啸聚场,绿林好汉与造反英雄的根据地,亡命逃民的天堂。出动十万大军,也捉不到三五个悍匪亡命的。
这位单身骑土佩了剑,穿章打松并不抢眼,不怕匪盗亡命打主意,从容赶路意态悠闲,并不急于赶路。日正中天,时光早着呢!
在这条路上行走,错过宿头是十分危险的事。
这一段栈道,长约两里,约有一半建有栈阁,可挡风雨与落石。
到达栈道中段,远远地便看到一个道装老人,坐在阁栏的长大条凳上,与一群猿猴嬉戏。蹄声惊动了猴群,叫啸着向骑士注视,跳上跳下,显得暴躁不安。
逐渐接近,猴群终于一哄而散,爬上阁顶,攀上高崖的草木丛,仍然发出示威性的咆哮叫啸,向骑士威吓。
道装老人安坐不动,阴森的目光盯牢了渐来渐近的年轻骑士,随骑士的接近,阴森的眼神也逐渐加强,流露出警戒的神色。
年轻骑士毫无不友好的表示,蹄声得得逐渐接近,平和的目光,友好地落在道装老人的身上。
“你像是认识我。”老道突然远在十步外发话打招呼,嗓音高亢尖锐,与花甲年龄不符。
“恕在下眼拙,不认识道长。”
年轻骑士敬老尊贤,扳鞍下马牵着坐骑走近,脸上有友好的笑容:“在下第一次走这条汉中道,一切陌生。在下姓黄,从西安来。请问道长的仙号如何称呼?”
尽管老道的脸上,流露出敌意的神色,年轻骑士毫不介意,态度诚恳不亢不卑,颇有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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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小雷音禅寺的规格,是颇为完整的小型寺院。
山门内是前殿(天王殿),后面是大院,然后是正殿,供的是一位主尊的说法相如来佛。
大院子两侧,有东西配殿。
接待贵宾施主的地方,在东配殿(伽蓝殿)的知客堂(荼堂)。接待外僧的地方是西配殿(祖师殿)的云会堂(禅堂)。
这是说,贵宾一出殿,便是两殿中间,花木扶疏的大广院。
如果不走前殿,就必须绕东面的走道直趋山门,出了山门才算离开寺院的范围,这中间有好长的一段路要走。
刚降下配殿的台阶,大雄宝殿突然传出震耳的叱喝声。前殿的后廊,也传出一阵狂笑。
对面西配殿前人影幻现,三名劲装男女抢入大院。
毫无疑问地,全寺已被强敌包围,深入了。
一声怒吼。四好如来猛然一杖劈出,怒极出手势如雷霆,罡风发出隐隐殷雷声。
神剑秀士一声狂笑。飞跃出三丈外,身形一沾地,剑已在手转身狂笑不已。
猛烈的杖风,连衣袂没沾上,似乎早已料定大和尚怒摄出手,臆测的工夫十分精确到家,急袭全在意料之中。
高唐神女与黑社牡丹在前面,也同时左右一分,远出三四丈外,飘飘若仙姿态美妙,也是一沾地剑已出鞘,妖笑着亮剑候敌。
“和尚投降!”神剑秀士笑完大叫。
“去你娘的混帐!”四好如来怒吼,跟上招发横扫干军,风雷再次爆发。
另两名和尚,两把戒刀找上了高唐神女和黑牡丹。
全寺十二名和尚全出来了,立即陷入包围,共有二十四名劲装男女涌出,围住了大院子。
禅杖长八尺,神剑秀士的剑近不了身,虚攻了三二十剑,反而被禅杖逼得八方潜走,不但攻不入禅杖的防卫网,却被几记狠招逼得险象横生。
剑气也挡不住杖风,杖风有如坚韧强烈的波涛,剑气一触,便发出异啸四面进融,毫无威力可言。
两个劲装男女不知厉害,兴奋地加入围攻,一接触便剑折刀飞,人也飞震摔出几乎丢命。
估错了四好如来的实力,成了死缠的局面。
十一名僧人的武功,似乎比住持四好如来差不了多少,二十四名劲装男女,二比一也占不了便宜。
神剑秀士只能缠住四好如来,也只能缠住而已,气功与禅功火候相当,兵刃上就决定了谁胜谁负,一寸长一寸强,剑不是与禅杖抗衡的兵刃。
片刻间,有四名劲装男女丢了命。
两个和尚盯牢了高唐神女和黑牡丹,两把戒刀风雷俱发锐不可当,左手扣有铁铸念珠,不时出声警告两女,如果泄放下五门药物,就用念珠下毒手。
其实两女勉可应付戒刀的狂野攻击,哪有余暇分心施放药物?
正殿前面的月台上,并肩站着三个穿得体面,长衫飘飘有如仕绅的中年人,腰间有装饰华丽的佩剑,却在月台上观战,无意现身加入。
“淫僧这些同伴,怎么都如此高明?”中间那位鹰目高颧的中年人,眉心紧锁显得神情不安:“咱们估错了他的实力,没把真正的高手带来。神剑秀士言过其实,嘴上无毛做事不牢,他靠不住。”
“长上,咱们真的估错了。”右首那人也显得心神不宁:“那些和尚有一半的人,头上没有戒疤,不但不是受戒僧,而且是极有身份的魔道人物假扮的。看来。咱们是白来了。”
“两位可否去帮助神剑秀士?”
“不,长上的安全重要。”左首那人坚决拒绝,不肯放弃保镖的责任:“必要时,长上请下令撤走,暂时放弃,下次再来。”
“下次?淫僧们还敢在此地藏匿?往天涯海角或者深山大泽一走,何时才能重新找到他的踪迹?”
一声厉叫,戒刀凶狠地将一名劲装大汉的头砍飞,砍人…的和尚,也被另一名劲装女人,一剑刺入左肋八寸以上,剑离体和尚也倒了。
“再这样拖下去,咱们所付的代价太大了。”右首那位保镖摇头苦笑:“没有人能活擒四好如来,神剑秀士需要有人联手制造近身的机会。”
祖师殿的殿门前,突然出现三个人,分别站在两侧,颇饶兴趣地作壁上观。
左面,是黄自然,剑插在腰带上,双手支着一根作手杖用的树枝。
右侧,是一个花甲老人,和自称虚尘的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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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道长请留步。”神剑秀士在大院子追上虚尘老道和擒龙客,赶上大声招呼。
“施主有何见教?”虚尘转身问;“已有所获了?”
“道长就此放弃了?”神剑秀士答非所问。
“贫道不得不承认失败。”虚尘叹了一口气:“那淫僧一走,今后很难查出他的下落了。”
“他不会走。”
“施主之意……”
“道长如果愿意联手,就可以毙了他。”
“施主知道他不走?”虚尘满腹狐疑。
“道长是否愿意联手,就知道他是否走了。有两位联手合击,一定可以毙了他。”
“好,贫道愿意联手。施主的意思……”
“不久自知,你看。”
东配殿后面,突然升起浓烟。
“失火!”老道一惊。
“放火。”神剑秀士冷冷一笑:“火一起,贼和尚就会出来了。”
“罪过罪过。”虚尘倒抽一口凉气:“杀人放火,佛门清净地……”
“这是贼和尚的巢穴,已经不是清净地。贼和尚也不是真正的佛门弟子,是奸淫杀戮的一代淫魔。道长不必替荒山的小寺惋惜,你不觉得,毁去魔窟是太快人心的事吗?”
神剑秀士为自己的放火行为辩护:“而且,能把淫魔退出来为世除害。道长请记住,要活的。”
“罢了!你们这些王府的鹰犬,杀人放火是家常便饭,谁也阻止不了你们。”
放火,这一招真够狠够毒。
全寺只有十二名僧人,事发仓卒,匆匆应战,身上没携出任何物品。死伤殆尽之后,虽则明知这处巢穴必须放弃,但重要的或心爱的物品,仍希望能携走。
因此四好如来知客僧,以及受了伤的四个和尚,并不急于远走高飞,躲在寺外的山林内,等候暴客离去。
火一起,和尚们激怒得快要发疯。
神剑秀士估料得十分正确,最先狂怒冲出的是四好如来,像一头受伤的猛兽,怒吼如雷抡杖冲入大院。
“你们这些混帐贼王八.比佛爷还要狠毒。”从大殿西侧出来的四好如来,一面冲出一面厉声咒骂;“今天只许死剩的一方活着离开。”
知客憎与另两名裹伤仍可再拼搏的和尚,挥舞着戒刀随后冲出。
一声狂笑,神剑秀士的人,也从东配殿涌出,迅速地列阵相候。
仍可拼搏的有七个之多,加上虔尘老道和擒龙客,人数超过一倍以上。
势成骑虎,和尚已决定豁出去了。
虚尘老道也别无抉择,必须站在神剑秀士的一边。
“贫道要和这淫僧放手一决。”老道拔剑举步迎上:“其他的人请勿插手。”
神剑秀士要求联手的用意,就是要老道对付四好,他的剑对付不了禅杖,无法接近发挥神剑的威力,多一个功力悉敌的人夹攻,定可稳操胜算。
“不能再拖。”神剑秀士不说地叫,快步跟上:“群策群力,速战速决。”
虚尘老道哼了一声,有意无意地挡住去路。
双方拥上,恶斗一触即发。
“你们干什么?住手!”
沉叱声震耳欲聋,音波像巨锤打击头部,令人头晕目眩,甚至重心不稳摇摇欲因,震撼力惊世骇俗。
所有的人皆骇然止步,脸色大变。
前殿的后廊,放出三个男女,快步进入大院,沉叱声显然发自领先行的中年人口中。
中年人雄伟高大,狮鼻海口,留了大八字胡,腰间佩有一把华丽的匕首,左胁抉了一只沉重的锦缎长囊,穿了宽大的蓝蜀绸博袍,龙行虎步威风凛凛,气势极为慑人,巨限中的精光令人发寒颤。
后面是一位仆妇打扮,五官相当秀美的中年妇女,佩了剑,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另一位是穿水湖绿春衫长裙,年华二八或二九的妙龄少女,梳的是三丫髻,那是代表未嫁闺女的标志。
瓜子脸蛋明眸皓齿,美得令人屏息,健美的身材曲线玲珑。所佩的剑装饰华丽,剑穗有一颗火红的宝石,映着阳光,闪烁着刺目的红芒。
“昊天王,快来助我。”四好如来狂喜地大叫:“贫僧已到了生死关头,你真是救苦救难活菩萨。”
自秦岭至巴山,东至汉江河谷,这一带秦蜀交界的山区,数百年来,一直就是化外之地,绿林好汉造反英雄的根据地,落难者与罪犯流民的逃亡处。先后多次造反啸聚的首领们,皆以天王为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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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个健仆带他进入客院的客房,交代洗漱应注意的事项,替他沏上一壶茶,便告辞走了。
他正在整理床帐和洗漱用具,房门被推开,淡淡的幽香入鼻,进来了徐二小姐。
徐二小姐是不该前来这种地方的,这里是安顿男客的居室。
“黄季豪。”徐二小姐坐在桌旁自己斟茶,从小就呼名道姓习惯难改:“我还没去过府城,把府城的事告诉我好不好?有一天,我会去好好玩几天。”
“二小姐,你真该外出见见世面的。”他走近在对面落坐,脸上似笑非笑;“你们家有钱,兄妹们都练了出色的武功,即使远到南京或京师游玩,也不会出意外,一旦有了婆家,想出外游玩就难了。”
“你胡说些什么?”二小姐脸一红,俏巧地白了他一眼:“我还小呢!”
“小?你大姐十四岁就有婆家了,目下已有了一双儿女。如果我记性不差,你已经芳龄二八了吧?”
“啐!你……”
“二八姑娘一朵花,干万要珍惜好年华。”他正经八百信口胡诌:“你是咱们邳州第一小美人,这两年上门讨八字的人,恐怕门限为穿了吧?”
“不关你的事,油嘴。你这几年,到底在干些什么?每年返家三两次,来去匆匆,把家乡的人全忘了吧?你们家虽然算不上大户.毕竞是小康之家,犯得着在外面辛苦地工作?你到底为了什么?”
“男儿志在四方呀!这点道理你都不懂?笨哦!”他笑吟吟替二小姐添茶:“像你二哥,除了带了一些人到处招摇,纵鹰放犬走马之外,他能做些什么?老实说,一旦家乡发生什么大灾祸,比方说刀兵旱涝,田舍为墟,家破人亡,非流亡在外谋生不可,你老哥的存活率是不大的,除非他能放下公子少爷的身段,替人……算了,这些事你们是不懂的。你们眼中,只有家乡这一片天地,而这片天地是你们控制的,一旦失去控制……
不说我的事,二小姐,你们家今年收成好吧?”
他说的是由衷之言,小城乡的人,一辈于甚至十辈子,守住生于斯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