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发杀机天地反覆-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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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们身处这山林之中,裴楚如果突然昏厥过去,他还真不好保证会出现什么事情。
“还是先画一张,应该也不妨事,而且,这符箓有用的话,只怕是比我干坐一晚守夜要强。”
裴楚考虑了一阵,最后还是决心动笔,这无字书上的“针符式”已经验证过效果的,“虎豹避符”虽然还没试过,但想来应该也是有用。
这一动笔开始描摹画符,裴楚就发现了“虎豹避符”比起之前画的“针符式”要复杂得多,好在这次不需要在画符的时候念咒,符篆的式样虽然麻烦一些,但裴楚画得比较细心,在画错了一张后,第二张送算没有出现疏漏。
“山居者以此符贴屋四壁。”
裴楚想起了“虎豹避符”的用法,起身将这张符箓贴在了洞口边缘的石壁上。
之后裴楚又将朱砂黄纸等物品,重新塞进包袱里收了起来,再拿出无字书,细细记忆起了“针符式”和“虎豹避符”的符箓画法。
他虽然已经把“刺肉不痛法”的咒文全部都背了下来,也成功画出了好几张符箓,但符箓里的篆文和图形,他还是觉得有些生涩。
总不能每次画符,都要把无字书拿出来对照着描摹一遍,无外人在的时候还好,若是被人看到,早晚会惹出祸端。
裴楚靠在岩壁上,反复记忆了一会“针符式”和“虎豹避符”的符箓图形,不自觉地又翻开了那篇《三洞正法》的经文。
“……夫三洞者,盖是一乘之妙旨,三景之玄言……龙章凤篆,显至理之良诠……”
裴楚看了几句,就觉得实在有些晦涩,他想要用来消磨时间,可看着看着,却仿佛每个字都扭曲了,不知觉间视野模糊,再次睡了过去。
这次或许是画了“虎豹避符”消耗心神的缘故,他没能如前面几次一样,在歪头睡过去的瞬间就惊醒过来,反而呼吸悠长,睡得深沉。
“哥哥……”
朦朦胧胧中,裴楚似乎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拉动他的衣角。
裴楚咕噜一声,一下惊醒,下意识地摸向了身边的柴刀,在看清楚面前的人后,手里的动作跟着又顿在了那里。
在山洞内睡着了的陈素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一双大大的眼睛满是恐惧。
“素……”
裴楚看小姑娘泫然欲泣的模样,正想开口询问,忽地心中莫名地就打了个突,转过头朝着洞口外的山林望去。
风声呜咽,洞口前的篝火被夜风吹得明灭不定。鸟兽虫鸣的声音似乎在这一刻都断绝了,周遭透着一股别样的死寂。
黑得不见底的山林之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窥探着他们。
刺啦——
忽然,石台外间的树林里,一阵枝叶断裂的声音和树干的摩擦声响起。
裴楚倏然一下,站了起来,双手握着柴刀,神色紧张地盯着山洞外。
在他身后,小姑娘身体微微颤抖,双手捂着嘴巴,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刺啦啦的声音不停响起,隐约间还能够有顺着风声传来的呼噜呼噜,仿佛闷雷滚过天际的古怪声音。
大滴大滴的汗水在裴楚的额头冒了出来,他却不敢有丝毫动作,只是摆着戒备的姿态,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良久。
蓦地,一阵纵跃腾挪的噗噗声响起,在摇曳的火光中,依稀可见两个斑斓身影在石台外一闪即逝,消失在了密林里。
一直等到外间的动静完全消失,虫鸣之声再次响起,裴楚才彻底松弛下来,缓缓坐倒在了地上。
他的后背衣服已是湿了个透心凉,再拿眼睛去看张贴在山洞口的那道“虎豹避符”,不由拍了拍胸口,大感庆幸。
“好在把这符画了出来,不然刚才可就糟了。”
那一闪而逝的斑斓身影,他即便没看清全貌,也完全能猜得出是什么东西。
接下来裴楚不敢再睡,只是让小姑娘再休息一会,他就这么干坐着等到了天明。
好在这个时候距离天亮也没多长时间,渐渐的东边的天空就泛起了鱼肚白。
“素素,天亮了。”
裴楚将打着瞌睡的小姑娘叫醒,又伸手将陈布抱起,小男孩昨晚受了惊吓,又失了不少血,这时候依旧还在昏睡。
在陈素的帮手下,裴楚将男孩背在背上,将山洞口贴着的“虎豹避符”揭下,塞进怀里,捡起地上的柴刀,这才走出了山洞。
山洞外,远近树林晨雾萦绕,空气中带着几分湿寒。
洞口的篝火已然熄灭,只有几个炭头还冒着烟气,裴楚又走过去把火堆踢散,将炭头踩灭。
走到石台边缘时,裴楚又朝下方的树林看了一眼,杂草枯枝乱做一团,几颗树干之上隐隐有利爪扒拉的痕迹,色泽尚新,显然昨晚那两个斑斓身影在这里徘徊了不短的时间。
晨间道路露水深重,裴楚和陈素没走多远就已经打湿了衣物,此时两人也顾不得这些,沿着昨天走过的山道,一路快步离去。
第9章 石人
杨浦县城外,浦水浩浩汤汤。
浦水又名为浦溪,虽名为溪,却是越江水源之母,汇集全县七条支系溪流水脉,到了杨浦县城外,已然蔚为壮观。水面宽逾十数丈,可供行船,沿河而下,直达州府。
杨柳河堤边,此时数百上千号人肩挑手提,正从河中将一块块大石捞出来,扔到岸边加固河堤。
“这次役事真是辛苦。”
陈六伙站在河堤的一块青石上,抹着额头上的汗水,长长叹了口气。
“可不是,这好好的年岁,县里怎么就让修起城墙来了。这城墙修完不算,又赶着让我们来筑堤。”。
旁边一个正在搬石头的汉子,听到陈六伙的自语,跟着将手中的石头扔在一旁的河堤上,拍着手抱怨起来。
“还是让大伙抓紧抓紧吧,不然这活没个十来天怕是干不完。”陈六伙听着这汉子的牢骚,笑着劝慰了一句。
他倒没觉得修完了城墙,又被指派来修河堤有什么不妥。
越州多水,五月后常终日阴雨连绵,水位暴涨,亦因如此,每年三四月时节,县中都需清理河道,加固堤坝,以免洪水泛滥,淹没县城。
反正每年服徭役都少不了这一茬,只是今年却多了修缮城墙,两样赶在了一起。
搬石头的汉子没有理会陈六伙的安慰,反而一屁股做在地上,跟着继续絮叨了起来:
“这眼瞅着就快春耕了,我家里的地还没犁呢,唉,等在役事干完,到时大伙又挤在了一起,啧,找人借牛都得多出几担粮食。”
“借牛得出几担粮食?”陈六伙转头看着坐在石头上的汉子,面带惊讶道,“黄茂兄弟,你家这是有多少田地啊?”
“不多不多。”黄茂连连摆手,似乎不愿意多说,但脸上又掩不住的有几分得意。
陈六伙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看着黄茂这神态,和他曾见过去了赌坊赢了钱的人,被人问起时,倒是一个模样。又想炫耀,又怕被人惦记。
果然,一看陈六伙不问了,那黄茂嘿嘿笑了两声,反而掐着手指算了起来,“分家时得了五亩水田,我婆娘陪嫁又得了两亩,再加上我前年烧荒得了四亩旱地,共计十一亩,不算多不算多。”
“嚯!”
河堤上不少人听到黄茂的话,一个个惊叹起来。
“好你个黄茂,看不出来竟是个大户啊,昨日县里吃酒,你这厮还让我们几个给你会账,太奸猾了。”
“今夜得让黄茂请我们吃酒。”
“这混账昨日还偷吃了我一个饼子,快快还来。”
黄茂被众人挤兑,脸上不见半点扭捏,反而没皮没脸地笑了起来,“想吃我请的酒,发春秋大梦哩。我黄茂吃进肚里的现在都在茅坑,谁想要我还谁找去吧。”
“呸呸呸,你才去茅坑里找呢。”
“你惫懒玩意,就是欠收拾。”
人群里几个被黄茂说得难堪的,随手抓起手边的湿沙和烂泥,就朝黄茂扔了过去。
“唉唉,别扔别扔。”黄茂连忙左闪右避,可起哄的人多了,转眼就被砸了一声烂泥。
陈六伙在旁看得好笑,这些人扬沙扔泥的谈不上多大恶意,当然,趁此发泄胸中愤懑嫉妒肯定也是有的。
越州在前朝时还显荒蛮,本朝开国后才有诸多州郡大量人口南下移居,越州才渐趋繁华,几代人烧荒开垦,大多人手里都有几亩田地,这也是杨浦县各个村子里多是混姓杂居。
不过近些年光景不算太好,徭役赋税也重,不少人或是卖了土地,或是投献给大户,真算在自家名下有土地的,没有几个了。
好在现今地租虽高,但也能佃租到土地,日子虽难,勉强也能过得下去。
只是众人里突然出了黄茂这一个炫耀的,少不得被那些失了田地的出口憋屈气。
眼看河岸上众人扔得起劲,陈六伙不得不站了出来,稍稍阻挡了一番,催促起了众人:“好了好了,大伙不要再戏耍了。抓紧些,黄茂有句话说得对,这眼瞅着水田要开犁了,大家这几日就别再拖沓了。”
“兄弟们饶我这次。”黄茂惨兮兮地跟着告饶,他这一炫家底,犯了众怒,刚这些苦兮兮的泥腿子里,不知哪个缺德的扔了个小石块,砸得他手臂都乌青了。
河堤上众多被征召来的农人又笑骂了几句,这次倒没有和前面一般散漫,陈六伙为人仗义,在这他们这队农人里,还算有些威望,再加上都是相邻几个村的,听他这么一说,大多数人也懒得再理会黄茂,继续干起活来。
这役事好多人年年来,干得老了,基本上都知道疏通的就是县城这一段,所以众人约莫着也能估算出工期。
这修完了城墙,又被弄来疏浚河道,不少人都不愿意卖力气,可听完陈六伙的话,大多数也知道再这么干耗下去,肯定是拖不起的。
一时间几百号人再次动了起来,搬石云土的,忙着加固河堤的,有了点热火朝天的意思。
“呛水了!”
正在河岸上众人干得热闹,忽然一声呼喊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呛水了,黄茂去洗澡呛水了。”
众人顺着呼喊声的方向看去,就见河道边缘,一个人头或起或伏,飘在水里。
“这鸟人,洗个澡也能被淹着,水性也忒差劲了啊!”
“黄茂水性可不差,前年发大水时,我还见他在两岸游了个来回。”
“这厮有意思,他是怎么到了河心去的,莫不是又水鬼不成?”
“屁,老子自小在这浦溪水里,也不知游了多少来回,哪来什么水鬼。”
河岸边上的汉子们看到了黄茂溺水,没几个人着急的,反而说笑吵嚷了起来。
方才被黄茂嘲笑去茅坑找屎的汉子,这时则幸灾乐祸地大叫道:“看你这黄狗子得意的,这会可遭报应了吧。”
“说甚风凉话,还不快去救人。”
正在河堤边缘搬石块的陈六伙听到了呼喊声,一下扔下了手里的伙计,又朝着幸灾乐祸那汉子吼了一嗓子,转头几步跑下河堤,脱了鞋,双手一扒拉就朝河中心游了过去。
又有几个和陈六伙相熟同村水性好的,见着他下了水,赶忙跟着到了水边,拖鞋扒衣服,一齐涌进水里。
陈六伙扑腾着水花到了河中心,看着呛水挣扎的黄茂,没敢正面过去拉人,而是游到了黄茂身后,凫水拖着对方的头和后背。这溺水救人,最忌讳就是正面拉扯,所谓溺水之人抓的是最后一根稻草,保不齐被对方惊慌之下一把抱住,最后两个人都得一起溺水。
只是就在陈六伙从身后拖住黄茂用力朝上凫水的时候,总觉黄茂身子沉得厉害,根本拖拉不动。
“陈大哥。”
“陈兄弟。”
“六伙兄。”
跟着下水的几人这时候也游了过来,帮着陈六伙将黄茂托出水面。
“你们去个人,闷水下去看看,黄茂右脚好像被缠住了。”陈六伙喘着粗气,朝着游过来的几人喊道。
其中一个年少些的,闻声长吸了一口气,跟着一个跟头就潜到了水里,约莫过了一会儿,才再次钻出头,长呼了一口气,接着喊道:“水里有东西,水里有东西,把黄茂的脚被缠住了。”
“将黄茂扶好了。”
陈六伙听到上来这人的话,跟着其他几个凫水的人说了一句,深吸口气钻进了水底,过了一会时间,陈六伙才再次从水下冒头出来,冲着几人挥了挥手。
众人这才七手八脚地,拖着黄茂游到了岸边。又是一番拍打、颠倒,折腾了好一会儿,已然昏死过去的黄茂忽地身子一个痉挛,吐了几个水,活了过来。
陈六伙和忙前忙后下水的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一个个跌坐在了地上。
“黄茂命不该绝啊!”
“还是这水流平缓了些,不然可救不上来。”
“多亏六伙几人仗义。”
围观的众人这时见得黄茂活了,七嘴八舌地再次议论了起来。
“六伙,那水里是有什么?黄茂这小子我知道,这么就溺水了。”
“去,刚还说人家水性差咧。不过,六伙,方才听你们喊,这水下有什么呀?”
又有人朝陈六伙那边问道,河岸边上放下了手头伙计的诸人,这时候都把注意力放在了陈六伙的身上。
陈六伙摇了摇头,站起身朝着众人道:“水下浑浊,我也没看清,就隐约看到个大物件。”
“这可稀奇了,什么大物件能在水底缠住人手脚的?”
“捞上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岸边的众人听的新奇,个个鼓噪了起来。
当下就有人找来木棍和铁链,疏通河道这工具里本就是县城的,又有会凫水的,方才没能赶上救人,这会个个奋勇争先,扑咚扑咚就钻到了河里。
不多时,陈六伙领着众人就将一个巨大的物体从水中心打捞了上来,合力运到岸边之后,众人看着又面面相觑。
这被他们从水中捞上来的,是一个和常人差不多高矮的石人,涂着彩漆,身上有花花绿绿的带子,湿漉漉地挂在手臂肩膀上,倒是有些像庙里的塑像。
但令人称奇的地方在于,这石人只有一只眼。
第10章 门前遇人
犬吠之声在村落之中不时响起。
员里村,一间收拾得赶紧的农家小院内,裴楚正坐在院中的一块矮木凳上,抱着一个大碗,稀里哗啦地吃得痛快。
碗里是粟米粥,还算粘稠,配着几点干菜,进入腹中,直让人额头冒汗,全身暖洋洋。
“哥哥,我吃这碗也给你。”
旁边同样坐在矮木凳上的陈素看着裴楚碗里的粥已经不多,伸手就将手里的碗递了过来。
“不用。”
裴楚摇了摇头,小姑娘昨夜担惊受怕,一大早又跟着他冒着晨露走山道,此刻也是饥肠辘辘。
他站起身从带着的包袱里翻出了一个小布包,布包里还有三张烙饼。取了一张撕开,一半递给了陈素,一半抓在手里,就着最后两口热粥吞咽了下去。
一碗热粥加半张饼子下肚,裴楚精神振作了几分,看着旁边蘸着粥水小口吃饼的陈素,又问道,“小布现在怎么样了?”
“姑婆给弟弟洗了澡,吃了点东西后又睡着了。”陈素有些怯怯地声音响起。
“那就好。”裴楚心中的大石落下,又有些庆幸陈布后来晕死过去,一些场景都没见着,不然还真是容易留下阴影。
想到这个,裴楚不由低头看了一眼陈素,小姑娘看似柔弱,但内里聪明坚强。
又从背包里翻出了之前收好的那张“虎豹避符”,交给了陈素,“素素,这东西你贴身收好,如果晚上害怕就把它帖子门上。”
“哥哥,是要回去了么?”陈素将碗放在地上,接过了“虎豹避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