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发杀机天地反覆-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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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丘见过道长!”
那青年书生将手中的剑折回,冲着从密林里走出到了官道旁的裴楚作揖行礼,接着又抬头望向裴楚,眼里流露出了期待之色,“道长此行可还顺利?”
“已经除去。”
裴楚走到篝火旁,随手将带着的那个行囊放下,笑了笑,“只是不知是什么怪,占据了那处孤宅,吞噬吸纳过往的行人精气。”
“多谢道长替丁某报仇。”
唤作丁丘的青年书生闻言大喜,急忙上前又再度行礼,“道长救命之恩尚且未能报答万一,又得道长为我除魔降怪,在下……在下着实感激不尽。”
“随手为之,书生不必客气!”
裴楚随意地摆了摆手,并没有太将救人和除魔之事放在心中。
这一路斩杀的妖魔鬼魅精怪之流不知凡几,那孤宅之中区区一个精怪之流,完全没有太过在意。
他身上的衣物和所携带的行囊,都是他的,而之所以要这般变幻装束,其中一个原因便是,裴楚担心自身一家道装,如果真的持剑进入那孤宅里,一些精怪之流不会显形。
这些山精水怪,多有天赋神通,或是遁地或是潜水,又或者其他古怪的能力,若要隐藏起来,即便以裴楚之能一时片刻也无法找寻得出来。
“道长真风采也!”
丁秋见裴楚说得云淡风轻,又不由出声轻赞,“在家读书时,昔年常听闻又得道高人,犹如神龙,想来便是道长这般。”
他昨夜和书童两人错过宿头,在那孤宅里过了一夜,不想夜间书童睡去后,他正在看书,迷迷糊糊见就见着一张面孔从墙面里浮现了出来。
他当时惊骇交加,想要大声呼喊,却发现自家根本发不出声音,随后只觉得周身冰凉,后面就昏睡了过去,再无半点意识。
到了清晨醒来,当时尚只是觉得身体有些疲乏,可和书童走了不远,突然一下就再度昏厥了过去。
醒来之后,裴楚所言,他方才知晓是自家精气神在昨夜已然被那怪掏空,残留的一口气强撑着离开了那宅院,可到了路上就再无以为继。
那藏于孤宅之中的人面怪,说来也是狡诈,明明可以将它当场吸干,可却偏偏留了一口气。甚至连他随行的书童,都未曾遭害。
等丁秋从那孤宅离去后方才爆发,这般的作用便是为了免得将那孤宅的凶名传扬出去,以使得其他生人不敢去,又或者引来一些有手段的人物,除魔降妖。
只是不想丁秋在清晨骤然犯病,眼看着就剩下最后一口气,却不料正好遇上了行经此地的裴楚,听到了他书童的哭喊呼救声。
在裴楚给予的“太阳气符”的神效之下,丁秋非但从命悬一线之中再度活了过来。
他身体本就强健,又通晓几分剑术,不然也不敢带着一个书童,孤身穿县过府。
苏醒过来后,他自觉精神气力都胜过往昔,全身暖洋洋的,即便夜间单衣也丝毫不觉寒冷。
丁秋并非不识好歹,反而颇有几分侠客气度,自知着是得了裴楚所赠予的好处,心中更是愿意亲近。
裴楚盘膝坐在篝火前,看了看丁秋,又朝那叫做丁三的书童望了一眼,笑着问道:“二位不知接下来是要前往玉京?”
“正是。”
丁秋在裴楚身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伸手拨弄了一下篝火里的火光,“在下今次是前往平洲郡府安平城汇合友人,然后结伴在一起前往玉京。”
说着,丁秋顿了顿,又侧头望向裴楚道,“不知道长是要前往何方?”
裴楚目光幽幽地望了一眼篝火远处的黑暗夜幕,轻轻笑道:“我自也是前往玉京,大周风华,其他州郡都不可见,当前往玉京瞻仰一二。”
“那真是好极了。”
丁秋拊掌一笑,朝着裴楚请求道,“道长既然也是前往玉京,不如与我同行如何?我家在州府安平城小有资财,再加上又有不少同窗好友,当让在下向道长聊表谢意。”
“嗯?”裴楚微微有些诧异,随即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丁秋的情况他此前已经从他书童丁三那里了解了一些,对方是平州平远县人士,在大周元靖三年中举,因中举之后自感学业不足,元靖四年并未参加会试。
反而在家中刻苦攻读,其人家境不算富贵,但也算殷实,除了文科之外,也颇有几分任侠意气,学过剑术,能抵得寻常三五人。
此次从平远县出来,前往州府安平城,是为了汇合一帮同窗,一齐前往玉京参加会试。
之所以徒步而不乘坐车马,不过是丁秋的书生气发作,想行走看一看人文风貌,反正也就平远县到安平城的这几百里路而已。
今年是元靖六年,明年是元靖七年,恰好又是新一届大比,在家中读书三年的丁秋,已然做足了准备,想要此次参加会试,求一个进士出身。
“不知道长是何心意,可能让丁秋略表感激之情?”
丁秋看着裴楚的笑容,神色不变,只是眼里多少有些担心。
这方世界儒门在朝堂,统御天下,只是读书人虽知晓一些儒门神通,大周气运之类的,但到底还未到达那等层次,多少有些云里雾里。
而道门在江湖山野,虽时常避世不出,但二百多年下来,道门九宗下山行走的道人依旧闯出了不小的名声。
再加上近些年,世道不靖,朝廷的镇魔和禁妖二司,多已召回玉京,民间各种鬼魅妖邪频出,对于能伏魔降妖的道家高人,多有礼遇。
平州到玉京的中州的路途虽是不算太远,但一千多里总还是有的,若有裴楚这样一位懂得术法除魔的高人随行,无疑是一个保障。
且丁秋也是发自心底的想要向裴楚感谢一番救命之恩,这一路上总多少还可以亲近一些。
“左右也是同去玉京,那便同路。”
裴楚见对方说得诚恳,也自无不可,轻轻点头。
他要去玉京,看看这方世界的大周王朝核心所在到底是怎么一番风貌,这天下数州已经混乱不堪,这大周朝又为何袖手旁观,不但不管,反而将有实力的如禁妖司和镇魔司都撤走了。
其中缘由,若不亲自走一遭,终究是萦绕在裴楚心中的一个疑问。
“哈哈……道长若与我们同路,那边好了!”
这边裴楚答允下来,丁秋还只是心中喜悦,他那书童丁三却是雀跃地叫嚷了起来。
相比较起丁秋心中还有诸多计较,他一个书童想得就要简单许多,有这么一位身具神通法力的道人在,至少那些昔日被人哪来吓唬的鬼魅之事,至少是不用担心了。
第258章 安平城
安平城。
平州州府所在。
城门前,人流往来如织,商贩行人络绎不绝。
平州已经位于此时大周朝的核心地带,毗邻中州,吏治虽然不敢说清明,但不论是市井小民还是城外的佃户农夫,日子大抵都还能过得下去。
这一日,安平城外二三里的官道处,走来了无车无马的三人,面上皆是风尘仆仆之色。
走在前面的一个青衣书童,看着不远处已然在望的安平城,略显得疲乏的面孔上骤然浮出了兴奋之色,大声叫嚷了起来:“公子,裴……公子,安平城,安平城到了!”
“哈哈……”
丁丘瞥了一眼远处浮现出了轮廓的偌大城池,笑着伸手拍了拍那青衣书童的肩膀,“你这一路跟着我算是吃了不少苦头了。”
青衣书童面露腼腆,连忙摇摇头,“丁三算不得辛苦的,倒是公子你……”
“不辛苦么?”丁丘脸上露出几分促狭之色,“那要是等我落榜回乡,你便也与我一起走会平远县如何?”
“啊?”丁三两道眉毛皱成了八字,露出了一丝苦色,随即又急忙说道,“公子不可乱说,今次你定然是能够金榜题名,可不敢说这等丧气话。”
“哈哈哈……”丁丘哂然一笑,脸上颇有几分自傲道,“我延期三年去玉京科考,自诩做了充足的准备,若真不得中,此为天意,又什么说不得的。”
说着,丁丘又转身望向旁边一个穿着青衫,看着似也如书生一般的年轻人道,“裴兄,你觉得我说得可对否?”
“丁兄心性,甚为洒脱。”那书生目光同样望向远处的安平城,面露微笑,点头应了一声。
丁丘再次哈哈大笑了一声,上下端详了一眼青衫书生,脸上露出了几分古怪的笑意,“裴兄,你穿上这身青衫,却比你那道袍要来得有风采,若是进了安平城,怕是能够引得不少女儿家追捧。”
“丁兄说笑了。”
青衫书生摇头失笑,“若论凤仪,我一个山野之人,哪里及得上你。且我名入度牒,也算是个出家人了。”
青衫书生自然便是裴楚,自答应了丁丘与他一起前往玉京,这一路上几人就结伴而行。
裴楚之所以会做书生打扮,是因为那一夜回来后,发现他换下的道袍已经被书童丁三拿去浆洗了。
这书童手脚麻利,又有眼力劲,这一路上裴楚都能看得出,他与丁丘差不多是一起长大的,关系似主仆又似兄弟。
裴楚的衣物,离开杨浦县时,最初还是自己洗的,后来陈素接过去帮衬着洗了一些,其中又有财货充足时,随意换了扔的。
后来法力渐成,虽无幻化之术,但掌控风雨渐趋纯熟,已经不太需要人工去洗衣物。随意引得一阵清风气旋,伴着一些清水,比之他曾经那一世的洗衣机都还要来得迅捷方便。
不过,在丁丘的邀请下,他倒也觉得穿着一身道袍和对方一个举子在一起,颇为扎眼,干脆就穿了丁丘的青衫。
裴楚此前见了荀浩思和方秋子等人,多少了解到道门儒门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未免麻烦,用个书生的身份,确实还算便利。
且他此次上玉京,想要看看大周朝到底是腐朽不堪,还是到底别有缘由,跟着丁丘这名举子,或许还能看得更多一些。
他这一世是农户出身,之后得了无字书的传承,算是真正起于微末,此间底层民众的辛苦,他多有所见。
但对于达官显贵,或者说大周的统治阶层,了解依旧还是片面。
譬如在司州,若非遇见了荀浩思所代表的儒门,他根本不会想到这文科举后面会和大周龙虎气牵连起来,在这样一个神魔世界,一个人间王朝能够统御天下,自然会有一些依仗。
丁丘听到裴楚的推托出家人的言语,顿时摇摇头,笑道:“裴兄哪里话,我听闻道门不禁婚娶,如今玉京城还有过名动一时的‘痴道人’,醒来饮酒作乐,写诗提赋,醉时夜卧花柳,名妓相陪,其倜傥风流事,不知羡煞了多少我们读书人。”
道门不禁婚娶,这点裴楚倒是知晓缘由,并非道门九宗都是如此,而是其中有一些宗,可有道侣也可有俗家,并不能一概而论。
不过,他听到丁丘提起“痴道人”这个名字,一时倒微微有些来了兴趣,随意朝丁丘问道:“这‘痴道人’又是何许人也?”
据他那日所见的道门和儒门的关系,并不融洽,甚至在他想来,玉京为大周帝都,儒门最强大的势力范畴,应当不会有道门的人士出现。
这也是他之所以愿意更换装束的原因之一,就是不想招惹眼球,使得惹些无谓的麻烦。
但听丁丘所言,这“痴道人”在玉京却创下了偌大的名声,由不得他不感到奇怪。
“小弟从未去过玉京,自也无缘一见。”
听到裴楚问起“痴道人”,丁丘倒也不隐瞒,径直说道,“那是前番听一位友人说起,那痴道人据说出自道门,号称有三痴,一曰酒,每日无酒不欢,最能品鉴天下美酒。二曰诗,能写得好诗词,是以极受玉京各大妓家追捧,三便是曲,能抚得一手好琴,多少人求闻听一曲而不可得。”
“这倒有些意思了。”
裴楚听完丁丘所言,微微咀嚼了一阵,轻轻颔首。
丁丘又笑道:“若到了玉京,我等当去见一见,这般风采人物,国朝二百年也未出几个呢……”
几人说话间,不知觉已经走到了安平城城门前。
站在安平城城门口,裴楚再次细细打量了一番这座城池。
若是规模,比之他所见到的州府东越城还要来得开合大气,城门前的行人和车马也是排着队在等待进城。
城墙上下都有巡查的士卒,衣甲齐整,颇有几分剽悍之气。
虽不知其中城内繁华如何,但仅仅只看往来车马,还有行人衣着气色,就能够大概得知,平州生民的日子还算过得去,至少比起他在越州、宁州所见,高出了不止一筹。
至于说司州和雍州,那就更不用说,简直是天上地下两个世界。
“这还是在平州州府安平城,到了中州,甚至是玉京,想来应该有是另外一番景象。”
裴楚心中无声地感叹了一句,对于大周这个朝廷的好奇越发奇怪。
一边看着是烈火烹油的盛世气象,一边却是民不聊生的乱世初临。
“那汉子且住了!”
正在裴楚和丁丘等人排队等待时,城门口一队负责盘查往来行人的士卒,忽然叫喊了起来。
就见城门前,一辆两匹马拉着的马车被众多士卒拦住。
那马车颇为普通,倒是两匹拉车的马有些意思,脖子上的系着红绳铃铛,随着马儿的轻轻走动发出一声声清越的铃铛声。
那马车车前一个看着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从车前跳了下来,冲着围上来的守城官兵团团行礼,陪笑着道:“几位差大哥,小子林进,今日是送一位贵人到安平城。”
拦在马车前的一队官兵里,领头的一个是个看着面容坚毅的中年人,看着应当是个队正,并不为那青年的话所动,只是沉声道:“不论你是不是送人,想要进城车马必须盘查。”
说着,那中年队正摆了摆手,“给我搜!”
两个兵丁立时应声而出,迈步就要朝着马车车厢跑去。
“我看谁敢?!”
林进横跨一步挡在了两个兵丁身前,神色微冷,望了眼两个兵丁,又瞥了一眼那领头的中年队正,“我这车上是位贵人,你们若惊扰了,担不起这罪责。”
“贵人?”
那守城的中年队正嘴角微扯,几步走上前拨开了那被拦阻住的兵丁,目光又在林进身上打了个转,露出了了个不屑的笑容,“我倒想看看是什么贵人?”
林进望着那队正的动作,身体微微侧了侧。
那守城的中年队正面色猛地沉了下去,眼角隐隐升腾起了一丝杀气,“朝廷法令,你敢阻我?”
“我……”
林进微微语塞,他想要阻拦对方,可心中又着实犹豫。
他虽然常自诩有武秀才的势力,可如今武举废除,到底没有功名,真的要与这些守城的士卒兵丁冲突起来,后续麻烦超出了他的想象。
只是,那马车内……
就在林进神色纠结间,忽然一声低低的轻咳声响起,一个平和的声音从马车内传来出来,“小林哥!”
“客人。”林进急忙转身回头。
“你且把这个东西拿与他看。”
马车的窗帘掀起一角,一张红色的硬皮纸递了出来。
林进急忙上前将那硬皮纸接过,然后转身交到了那中年队正的手里。
中年队正神色颇为狐疑,但还是接了过去,打开硬皮纸扫了一眼,原本还有些阴沉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惶恐之色。
不等中年队正有其他反应,那马车里的平和声音再次传了出来:“可以进城了吧?”
“可……可,可以。”
中年队正似乎话都有些说不溜,急忙将那红色的硬皮纸再次交还给了林进,连忙带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