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长歌-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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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芜:“你不要这样想,你的父亲、你的朋友,他们不是被你害死的,他们都是被鸣珂和心素的贪念害死的,你不能自暴自弃。”
霁华叹了口气,将语中的戾气散去,才说道:“放心,我不会的,我只是不再执着于看不看得见这件事了,一辈子盲下去,也许就是我躲过一劫需要付出的条件吧。我还活着,就是要为亲人报仇,我不能让他们白白蒙冤而死。所以我要这颗实话果,就是要让鸣珂说出实话,告诉族人他是如何害死我的父亲的,我要让他再全族人面前向我父亲磕头忏悔!”
“唉……“幻芜叹了口气,只是拍了拍霁华的胳膊,当做安慰和鼓励。
“我曾看到过这棵树的记载,也知道这上面长着这些果子,我来也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有。可惜我看不见颜色,即便找到了这棵树,也只能将果子全部摘走。”霁华拉着幻芜,这会子才表现出一种真正的开心:“你不知道,这种树一棵一生只结九果,果子被摘完,树就马上枯死。这种树看起来不高大,可树根却十分广袤,它要吸取栽种之地的所有精气,树一死,这里很有可能山崩地裂。所以如果没有你,即便我摘到果子,很可能也出不去。幻芜,我真的很谢谢你,谢谢你帮我。”
幻芜倒是不意外霁华说的话,神树仙草之类的东西,都接触不了人气,所以世间的仙品接触了越来越多人,自然也留不住了。
这里之所以还能保存这些植物,还是因为接触不到什么活气。
神树仙草都不同于人间的树木花草,跟人、妖、灵、仙一样是有灵气的。年岁越久远的,与土地产生的关联越是厚重。
因为树死草亡而造成地裂山崩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
霁华将实话果收好,冲幻芜说:“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只摘这一颗,只要不把它摘完就可以。”
幻芜抬头看了这包含人间执念的一棵树,摇了摇头:“不必了,我想要的,已经拥有了。”
霁华看不见,却还是低头看着幻芜的方向,一瞬后便展颜道:“那我们走吧,别让长绝担心太久。”
幻芜和霁华都有了经验,两人做好准备,开始飞得很顺利。
厌火兽也有了经验,聚合时间越发缩短。
飞到一半的时候,霁华又挨了两道火球,他咬牙忍耐将飞行高度往上提。
幻芜也没有冰晶了,手中这颗是最后一颗,她必须找准最重要的时机才能扔下去。
没有了冰晶在体内,幻芜第一次觉得热到她都快化了。她紧紧咬住嘴唇,才能让自己不晕过去。
幻芜抱着白凤的脖子,努力保证自己不在霁华的躲闪间坠落下去。
要是掉下去,她必死无疑。
………………………………
第一百四十七章 浴火
? 连汗水都被蒸发掉了,幻芜只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液都要干涸了。
只有掌中的冰晶还在散发着一丝凉意,指缝中透着一点冰蓝色的光芒。
还有人……在等她。
她心中一定,将整个上半身都趴伏在白凤背上,一双眼睛朝下直直地盯着那片火海。
“霁华,我只有一个冰晶了,这一次丢下去,后面的路就靠你了。”幻芜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热气就灌到嗓子里,似乎把肺腑都点燃了。
霁华侧过脑袋,大大的眼睛里映出幻芜的脸。
幻芜松开手指,冰晶似一颗闪亮的流星滑出,朝厌火兽最集中的位置落下。
厌火兽们嘶吼一声,最前排的迅速后退,外围的厌火兽来不及避让,直接被同伴撞倒。
就是此时,霁华用最快的速度往另一头飞去,对岸上的光景就在眼前了。
幻芜努力抬头看过去,想第一眼看到长绝的身影。
可等她透过红光看清对岸的人,她的笑意就凝住了。
长绝和既明不知为何打了起来,两人身边都环绕着飞旋的气压,火苗被带起,像一只窜天的火龙。
既明的脸色也很严肃,幻芜从没见他那么专注的表情,对战长绝似乎也让他感到吃力。
长绝背对着崖边,幻芜看不见他的脸,可他招招凌厉,破云完全涨大,看上去比火焰更红。
眼看红刃就要从既明的头顶劈下,既明却不躲避,只是弯唇笑了一下。
幻芜看在眼里,心瞬间提了起来。一道银芒从左侧射出,幻芜张了张嘴,她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她瞪大了眼睛,只能看见破云坠地,长绝身形一顿,突然向后倒去。
他的身后就是熊熊火焰,火舌蹿起,瞬间点燃了长绝的衣袍。
幻芜什么也听不见了,世界顿时没有了一点声响。她忽然撑起身子,直接就从霁华背后往前一扑。
这一切只是瞬间的事情,霁华尚未来得及对长绝坠落山崖做出一点反应,就感觉背上一轻。
身体的反应最快,霁华顶着火焰,将身子一压,用爪子抓住了幻芜腰带,使力往岸上一抛,幻芜就这么被他抛到了岸上。
可他的尾翼已经烧着,火焰瞬间将白色的羽毛烧成灰烬,他奋力拍打的翅膀想往上飞,可那些火焰就像一双双手再把他往下拉扯。
“霁华!”幻芜嘶喊着朝他扑去,她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另一个消失在眼前了。
幻芜只来得及看到霁华那双无比清澈透亮的眼睛望着她,后颈突觉一痛,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黑暗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当它完全包裹着你,你若顺从,便会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但如果你挣扎,黑暗带来的就是无边的压力,仿佛瞬间就能把你搅碎。
幻芜觉得自己的心肺已经被搅碎了,她睁开眼,捂着胸口喘起来。
可越是急促的喘息,喉咙间的刺痛就越是明显。
这种刺痛感瞬间拉回了她的记忆,那灼热的山腹,美丽的神树,还有吞噬掉长绝和霁华的一片火海。
胸口忽然急促的疼痛起来,好像有人抓着她的心脏,想把它生生扯出来一般。
幻芜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阿绝……小心……不要!”幻芜再次挣扎着醒来,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入眼是黑色的幔帐,她侧过脸,顺着地面上一道光线往上看——那是一扇小小的窗户,从那里正照进一方青白色的月光。
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简陋的陈设,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窗户对面的那扇墙上有一扇紧闭的铁门,整间屋子看上去更像一个的牢房。
幻芜坐起来,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虚弱极了,似乎所有的力量都在那片火中烧光了。
火……幻芜甩着脑袋,不会的,长绝一定不会死!他可是凤凰啊,凤凰不是能浴火吗?
她不能被关在这里!幻芜撑着床板站起来,抬脚往铁门走去。刚迈出几步,膝头就是一软,幻芜直接往前一扑,身子扑在铁门上,发出“哐”的一声响。
幻芜摔得眼冒金星,缓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
“都成这样了,怎么还动静那么大呢?”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
幻芜抬头,就见铁门上半部分的铁板被拉开,露出一个头大小的方行口子,既明正透过那个口子垂眼看着她。
幻芜没有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只是狠狠地瞪着他。
既明笑了一下,打开铁门径直走了进去。
他才刚刚迈进屋子,就被幻芜一下撞在侧面的墙上。幻芜死死地揪着他的衣襟,朝他嘶哑地吼道:“阿绝呢?!”
既明虽然被她压着,可幻芜那点力气哪能真正压住他,反倒是幻芜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纯粹是贴着既明才能站住。
既明一伸手就能将她推开,可他没有,他就这么任由幻芜将他抵在墙上,垂头看着幻芜的脸。
“你说话啊!”这句话像是从喉间撕扯出来的一样,仿佛带着一丝血腥味。说完这句,幻芜就猛烈地咳了起来。
“你被烟火气燎了嗓子,不像嗓子报废掉,最好还是省省力气别在大吼大叫的了。”
幻芜看着既明那张毫不在意的脸,只觉得愤恨无比,恨不得一口咬上去。
“别这么凶巴巴地看着我,一点也不可爱。”
“阿绝呢?他人在哪里?!”幻芜不管他说什么,只疯了似的问他这个问题。她的手紧紧拽着既明的领子,因为太用了,几片指甲都断裂了。
既明脸上那种看好戏的笑容渐渐收起,目光也变得清冷起来。
要是以前的幻芜,一定会感到害怕,可她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
既明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就那么在意他么?那只白凤不也为了救你葬身火海了,怎么就不见你问他一句?”
葬身火海?幻芜眼前忽然再次出现了白凤被火焰吞噬的画面,再次出现了那双倒映出自己脸庞的眼睛——“不,不会的!你骗我!”
幻芜松开既明,踉跄着后退几步,直接摔坐在地上。
“骗你?你以为随便一只凤凰都能浴火重生的么?”既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此时的他,最想一个俯瞰众生的神祗。
在这个神祗眼中,只俯视着幻芜一人。
他直视着幻芜,也不知想从她脸上看到什么表情才能感到满意。
这个问题或许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最终他只是扯了扯嘴角:“放心,你最关心的人没死。他可是五行凤凰,怎么能被火烧死呢?凤凰浴火重生,才能成为真正的凤凰啊。”
既明突然大笑了起来,似乎是真的非常激动,连他的眼里迸出光亮:“之前的长绝不过是一只雏鸟而已,此时的他才是一只凤凰。”
长绝没事……幻芜一边咳着,一边问道:“他,咳咳,他在哪里?”
“相信我,此时的长绝你不会想要见到。你不就是只担心他死没死吗?现在你得到答案了,就安心在此处好好休养吧。”既明没给她继续问话的机会,说完就快步离开了,铁门再次合上,整个房间只有那块方形的光亮。
幻芜紧闭着嘴唇,尽量不再大喘气,喉咙的灼痛感更重了。
她的心放下一半,还是提着一半。既明用不着骗她,他说长绝没死那就应该是真的没死,可是他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呢?难道阿绝受伤了?
还有霁华……他还没有回到族中为父亲报仇,却因为自己葬身火海了么?
白色的凤凰,多好看啊,可幻芜现在却只能回忆起那白羽逐渐被烧成黑色的画面,好像每一个画面都在她眼前放慢了。
她靠着墙坐在地上,将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一夜无眠。
既明此后再也没有来过,幻芜也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几天。月光依旧明晰,可白日的照射下来的光线,竟然也和晚间的光亮差不多。
也不知自己身处什么地方,日光也像被蒙上了一层白布,看起来惨淡稀薄。
刚开始幻芜还想爬上去透过窗户往外看看,可这间屋子除了床榻,连个垫脚的东西都没有。幻芜站在下面,冲着那扇窗看了几天,就没有再坚持下去了。
神思也变得有些迟缓,身子也很容易疲惫,幻芜索性睡了好几日。
她倒是不太担心自己的处境,既然既把她抓来,就说明自己对既明还是有用的,虽然不知道他想让自己做什么,但应该不会一直关着自己才是。
可幻芜没想到的事,第二个来看自己的人,竟然是心素。
心素没有像既明那样走进来,只是隔着铁门,透过那个方孔跟自己说话。
“你是既明的人?”幻芜许久没有说话,她的嗓子虽然还是十分沙哑,可灼痛感已经好了很多了。
心素也没跟她兜圈子,直接承认了。
幻芜:“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不明白我为和跟既明在一起?还是不明白我此时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幻芜摇摇头:“我是不明白,你既然对长绝有好感,为什么要下手害他?”
………………………………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一念成魔
? “你看见了?”心素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幻芜:“是,我看到是你射出的银针。”
“你最挂心的,果然还是与长绝有关的事。”心素嗤笑了一下:“我既然是既明的人,那其中的关卡你还想不通么?”
“是既明要你下的手?”
“不错。”
幻芜走向铁门,透过门上小窗看着心素的脸:“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心素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自己呢喃着,连目光都变得有几分迷离。
她忽然抬眼定定地看着幻芜,嘴唇弯起:“你想见长绝吗?”
幻芜跟着心素走在阴冷的密道中,踏在积水的地面上,时不时有水珠会溅起,打在鞋面上然后缓缓地晕出一块水渍。
直到此时,她才觉得自己是真的被心素带出那间小屋了。
幻芜看着自己身前那个窈窕的背影,神思有些恍惚。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着心素出来了,她真的会带自己去见长绝吗?
虽然疑问重重,但幻芜别无选择。不管心素是出于什么心思,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恐怕除了她也没人能帮自己出来了。
幻芜往四周看了看,小路两旁还有同样的五间牢房,铁门关着,幻芜也不知道这些屋子里还有没有人。
心素带着幻芜一连过了三道关卡,她们还是没能出去。
这路径是朝上的,看来这里是一个的地牢。这个地牢虽无人看守,但每一个关卡都是一个十分复杂精巧的机关,看样子十分难解。
既明对这里的安全程度想必是极有信心的。
可心素竟然知道?幻芜不由得开始怀疑她跟既明的关系了。
没等幻芜想到方法套话,心素自己就开口了:“你知道既明是什么人么?”
幻芜沉吟片刻,才答道:“不知道。”
“你知道他为何堕魔么?”心素又问。
“不知道。”
“怪不得你有此一问,原来你什么也不知道。看来既明也没对你有多坦白啊,我还以为……他待你如此特别,想必什么都告诉你了。”
特别?有什么好特别的?幻芜心中腹诽。
“司药仙君也没告诉你吗?还是说……司药仙君根本不知道你碰到了这号人物?”心素竟然还是自顾自地琢磨起来。
“你要是想说你就说,没必要问这么多。”
心素忽然转过身来,目光阴冷地看着幻芜:“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样子。”
“什么样子?”幻芜好整以暇地回视着心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声音沙哑,在阴冷黑暗的地道中竟让心素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心素转过头,直接无视她的问题,反而继续说起了既明:“他的事,在这天上地下,恐怕也没人比我知道得多了。”
幻芜这回很给她面子:“他究竟是为什么成了堕仙的?”
心素开口,幻芜很清楚地听到了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既明花了一千五百年从蛟成为一条角龙,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在龙族中,既明不算天赋最佳的那一个,却一定是最努力的那一个。
既明一心修炼,在龙族中没什么朋友,也不太会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