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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幻梦长歌-第68章

小说: 幻梦长歌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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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靠自身灵力制造的幻境,还是这种靠法器维持的幻境,如果是用来困住敌人,那么大多都比较凶险。这种幻境会给人制造一个跟现实世界相差无几的世界,很有可能就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画面,让人觉得一瞬间回到过去了,或者坠入梦境了。

    在这种幻境里一般都会见到心中最难以忘怀的场景,重现印象最深刻的事件。见到自己最想见的人,最爱的人,或者是最恨的人,重新体会到彻骨的伤痛,最珍视的愉悦,从而引起中术者的情绪在短时间内波动起伏,受到的影响越大,就在幻境里陷得越深。

    心志不坚定的人,就会在这种爱恨中迷失自己,要不就癫狂了,要不就困死在里面。有的人难敌心魔吞噬,甚至拔剑自刎,可以说幻术本身就是件兵不刃血的伤人利器。

    无论是自然形成的幻境,还是精魅靠灵力制造的幻境,大多数都能在吸收了中术者的情绪能量中强大自己的力量。幻境会扩大,灵力得以增长,以幻术为自身所长的妖灵,也会通过这种方法来增加修为。

    如同传说中的梦魔就是靠吞噬人的梦境增强力量的,就连幻芜还是一棵幻妖草的时候,也是因为吸收荟明的梦境来生长的。

    无论是仙妖鬼灵,只要存在于天地间,就需要生存下去,若无限害人,这种事也是无可厚非的。

    可幻芜不知道长绝此时受困于何种幻境,她决定再等一刻,若长绝还是不能自己走出来,那幻芜只能冒险将他强拉出来。

    高大的树木将头顶的夜空围成一个圈,在明亮的月色下,繁星如同绣在幽蓝绢布上的小白花,只能为明月做缀。

    四下寂静,只有几丝树叶摇摆相和发出的沙沙声,在如此安谧的环境中,幻芜却无法得到片刻的安宁。

    她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人,如果在他脸上见到任何情绪波动的痕迹,她便会毫不犹豫的出手相助。只有幻芜自己知道她有多么焦急紧张,手心里一片湿滑,好似握了一簇冰凌。

    她再次深刻的体会到,即便肉体只有咫尺之距,灵魂也能分割在两个世界,这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

    好在她并不是完全无能为力,最重要的是,她始终相信长绝能凭自身之力解除桎梏。

    经过这次的事,幻芜其实由衷的感到庆幸,她始终信任长绝,如同长绝也始终相信自己。倘若是自己和长绝置身在垂铃和微尘的位置上,即便因为身份责任所限无法相守,幻芜也相信他们能始终拥有默契,至少不会因为空净而生出龃龉。

    信任其实是连接在人与人之间最廉价也最珍贵的桥梁,它可以轻易地为人所拥有,有的人却穷极一生也未必会真正地拥有它。它可以坚固如磐石,也可以易损好似浸了水的棉纸,一个手指头就能轻易将它扯断。

    幻芜觉得心里满满的,磐石压在心间,却不会让她苦闷。人与人之间最质朴的感情,都是承载在信任之上的,她所拥有的信任是如此珍贵,可以让她承接住任何情感——对长绝的情感,以及对这世间的情感。

    长绝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幻芜这样一张笑中带泪的脸。她的脸庞在月光下近乎透明,一双眼湿漉漉的好似山涧中的清泉,她的笑容带着满足与欣喜,似乎她正见证着一株白昙在夜间绽放。

    长绝看着这张脸,不自觉地跟着笑了。

    “我就知道你能自己出来!”幻芜见他醒了,高兴之余也是松了一口气。

    长绝却有些惭愧,他应该早些出现来,不应该放纵自己在幻境里沉湎,害幻芜如此担心。

    幻芜感觉不到他那些小心思,她直接拉起长绝:“垂铃跟微尘的事,必须告诉霖淇燠他们。”长绝只得敛起心神,跟幻芜一起回了禅院。

    可一回到寺院,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吃惊不已。

    这哪儿还是座清幽雅致的寺庙,简直就是一片废墟。正殿破败不堪,只留有断壁残垣,院中花木乱长,杂草在无人打理的空间中生命力更是蓬勃,几乎与房屋殿宇交织生长在一起。

    原本繁茂的山茶早已枯萎,只留枝干的残骸歪斜在杂草之间,树下的放生池都是落叶淤泥。廊下随处可见的蜘蛛网在月色下泛着银光,为这座毫无生机的佛寺增添了一丝残损的华丽感。

    或喜或嗔的石雕佛像*不见,只有满地的碎石可以让人想象它们曾经已何种面目矗立在此,供人瞻仰或是予人慰藉。

    正殿内的大日如来因为有屋宇的遮挡还能保有完整的佛身,此时也灰尘遍布,再不是不染尘埃的佛尊。

    是了,这才是真实的慈悲寺。这里的和尚都埋在感灵塔前那方草地之下了,再没有人能照料这个能给世人片刻庇护的地方了。

    两人忙不迭地赶去禅院,原本古朴的禅院比正院破败地更厉害,屋门歪七八扭,大半的屋顶都坍塌在地,青白的月光可以直接照进屋内。

    霖淇燠与樊晓昙都不在屋里,连既明也毫无踪迹。不过幻芜可不担心他,既明敢来这里,说明他肯定早有准备,他应该早就看破了这里的幻局,所以才会对幻芜说出那么一番话。

    只是不知道幻芜此时算不算堪破了既明口中的“空相”呢?

    “他们会去哪里呢?”幻芜忍不住念叨着,霖淇燠跟樊晓昙会不会被什么幻境引出去了?还是他们看破了幻境,知道此地不可久留?

    “若是他们看到这里的真实景象,第一反应应该是离开吧?”长绝说道。

    “我们去镇上看看。”幻芜虽这么说,心里其实也很不确定,倘若这里都如此破败,那这个平和的小镇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事实上,这个护槐镇比起慈悲寺不能说好不到哪里去,简直可以说是更加糟糕。

    街道、屋宇、摊点一如昨日,甚至比白日更加热闹。整个镇子都被包裹在白茫茫的清雾里,带着湿意的雾气周身,一股寒意遍布全身。

    月光星光都被隔离在护槐镇之外,整个镇子却被一种奇异且惨淡的青光包裹着,就在这诡异的环境里,无数面貌各异形态万千的“人”在其间游荡。

    幻芜跟长绝都看清楚了,那些人都是怨灵。大部分怨灵还维持着生前的样貌,可被怨气折磨那么久,即使是再完好的容貌也被逐渐扭曲。

    贩卖小食的妇人整个头肿胀得就像一颗西瓜,还是一棵被砸烂的西瓜,她生前似乎是被人用钝器砸烂了脑袋。即便如此,她的两颗眼珠还嵌在一堆血肉里,右眼完全脱落,只有一颗白球似的东西连着筋肉挂在耳边。她一双干枯的手正在油锅里翻搅着什么,幻芜不敢看,也没兴趣去看。

    卖货郎坐在地上,他也只能坐在地上。他残破的衣摆下是一双血肉模糊的断腿,好似是被猛兽啃食咬断的,不然幻芜也想象不出来还有什么东西能造成如此可怕的伤口了。

    三五个小童还是围在货郎的身边,只是他们奔跑跳跃的动作变得无比缓慢,好似耄耋老人们围在一起正跳一支诡异的傩舞。

    有一个小童满身是水,头发衣服都贴在身上,惨白的小脸被泡得浮肿,一股股水像有人在他头顶浇水似的,还在不停地从他脸上往地下流,幻芜也分不清那究竟是水还是泪。
………………………………

第一百零六章 尸鬼镇

?    眼前的场景和刚来那日的风和景明一派祥和的景致重叠在一起,一人一物丝毫没有变化,却又犹如天上地下,隔着何止是生与死的差别。生与死在此地都显得苍白了,这里不是真正的阴司阎罗,这是人间地狱。

    幻芜甚至都不敢去怜悯他们,就像对福生一样,同情和怜悯这类的情感都显得自己好像凌驾在这些“生命”之上,无端的显得可耻。她甚至不敢去恐惧,这些怨灵曾经也是人、是妖,或者是仙,他们都曾经鲜活,可留在世间的最后一丝气息却是完全褪去颜色的,连血的颜色都带着灰败。她不敢去细看他们,如同她不敢去想象这些人生前遭遇了什么。

    人间难容,阴司不收,只能带着怨恨长留此地,等待岁月将自己最后一丝不甘都抽走,再也寻不到一点曾经存在的痕迹。

    幻芜在此时才真正了解了死灵之境存在的意义,这里是一个收容孤魂的地方,也是一个消磨希望的地方。无论这里被装饰得多么美好,都掩盖不了它的悲凉与绝望。即便我心有不甘心怀怨恨,我仍旧只能在这里等待消亡,我什么也做不了,也没人能拯救我。

    这里是一座被尘世遗弃的城池,里面生存在一群被尘世抛弃的人,聚在一起自生自灭。

    慈悲寺的存在,显得多么讽刺。佛祖帮不了任何人,可那么多人仍旧痴迷地拜倒在佛陀的尊相前,即便自己就在苦海的最深处,也始终渴望一丝解脱的契机。就算是假的,也让人欣喜。

    如果慈悲寺是由垂铃的回忆所统治,那这座护槐镇,就是由这些怨灵内心深处的渴望所构建的。这是一个超越了真实的幻境,因为这些怨灵早就把自己都欺骗了,他们坚信自己活在一个世外桃源一般美好的地方,一丝阴霾都不会存在。

    世人都偏爱南柯一梦,还不过是因为真实太过残忍可怖。幻芜愿意给将死之人一个完美的梦,也是为了那些满目疮痍的人生可以增加一缕自欺欺人的温馨。

    哪怕能消弭一丝怨恨,也是好的。可这里的怨恨,怕是幻芜用尽所有力气也消弭不了的。

    在慈悲寺里,幻芜感受到的正是荟明说所的“一生即是一瞬”,无论多么华丽的景致,多么执着的爱恨,在永恒的岁月面前,也是泡影破灭的一须臾而已。

    至于护槐镇,莫过于最苦难的“五浊恶世”。“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空了,那人间呢?人间苦难长存,地狱永恒不灭。

    幻芜觉得头脑一片浑浊,诸多纷杂的思绪交织在一起。她觉得那些怨灵都在看着她,那些看似麻木,实际上却满含挣扎的眼神让她喘不过气来。好像有一双双深埋在沼泽中的手紧紧地拉扯着自己,如果救不了他们,就要跟着他们一起沉沦。

    她觉得自己的手被捏了一下,那真实的力度瞬间拉回她的思绪。长绝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在她即将被痛苦淹没,把自己也当做一缕游荡的孤魂的时候,长绝把她从泥淖里扒了出来。幻芜吐出一口浊气,回捏了一下长绝的手,两人相视而笑。

    幻芜再次由衷的庆幸着,浊浊尘世,始终有人在身边。

    幻芜脚下一滞,好似撞到了人。她下意识伸手一捞,触手一片冰凉。那是一个孩子,就是围着货郎的那群小童之一。这是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女孩,她的头发又少又黄,小小的身子包裹在一件尚且能称之为衣服的破布里,幻芜握着她的胳膊还不足三指粗,即便她还活着,也不能说是人了,只能说是一具骷髅。

    可这个小女孩应当不是饿死的,因为她的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耷拉着,就像一朵被掐断了花茎却还勉强垂在枝头的花苞。她的脖子上有一道黑紫色的勒痕,勒痕里的皮肉已经腐烂,一条条白色的蛆虫还在腐肉里蠕动,很显然,这个小姑娘是被勒死的。

    因为脑袋垂着,所以她只能斜着眼抬着眼皮看幻芜:“姐姐。”小女孩被勒断了脖子,舌头都露在外面,发出的声音也特别的粗哑,幻芜要十分认真地听才听得清楚。

    “你身上真暖和。”幻芜好似在这句话里听到一丝惊喜的意味,心里的恐惧还来不及汹涌,就被深深的悲哀淹没了。

    比起这个孩子,她当然是暖的。不知这个小姑娘还在人世的时候,是否也曾拥有一丝温暖?

    幻芜不知道该说什么,手却被狠狠地拽住了。那个小姑娘的一只手正抓着自己,那是一只很小的手,却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口,满是脏污,看起来格外苍老。或许她干过很多活,或者为了一点草根执拗地挖过坚硬的山土,也不知这双手为了生存做了多少努力,她顽强的与天灾荒芜作斗争,却最终死在了人祸上。

    也许终究难逃一死,可还未到放弃时,她就已经被别人放弃了。

    越执着,越不甘。越不甘,越怨恨。

    “你能帮我扶一下我的头吗?”小女孩说。

    似乎找不到理由拒绝她,幻芜看了长绝一眼,在得到一个坚定的眼神后,她才对小女孩说:“好。”

    小女孩闻言一喜,放开了幻芜,还颇为期待地向前走了一步。

    幻芜伸出手扶在小女孩的脑袋上,即便心里有准备,还是被满手死亡之气激得一哆嗦。

    这不是人间的任何一种寒冷所能比拟的,幻芜不怕冷,仍旧被这死亡的冷度刺伤。

    她咬着牙,努力不让牙齿格格作响。手中的头颅异常的重,幻芜只觉得自己手中捧的是一块大石头。

    手中的脑袋斜着一只眼睛看她,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你害怕了?”

    幻芜很想点头,但此时露怯显然非常不明智,她摇了摇头,憋着劲把手里的脑袋扶正。

    这一个动作竟然这么累,要不是长绝牢牢地扶着她,幻芜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女孩的头颅颤巍巍地立在细嫩的脖颈上,幻芜这才看清她的脸,虽然面色青灰,眼珠凸出,两颊深陷,但幻芜还是看得出这是个五官清秀的小姑娘,而且她的年纪应该比想象中大一些,只是身子太瘦小,所以显得十分不协调。

    “谢谢你,我好久没有正着脑袋看过人了。”小女孩咧嘴一笑。

    长绝跟幻芜都是一惊,因为她说的是看过“人”,显然幻芜已经被发现了。

    小女孩的笑容越来越大,幻芜便越来越惊恐,她觉得下一刻他们俩就会被整条街的怨灵所包围。长绝也握着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身后拉。

    “你们走吧,这里可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小女孩忽然收了笑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其实她只需要高喊一声,可她最终还是放过了他们。

    也许她真的只是贪恋人间的些许暖意,想要正眼看看这浑浊的天地吧。

    长绝松了一口气,拉着幻芜疾步前行,先离开护槐镇再说吧。

    他们顺利的走出了主街,镇口的那座石碑在白雾中越来越近。

    “樊晓昙?”长绝视力好,先瞧见了石碑旁那个跪坐在地上的身影。

    樊晓昙听见这喊声,才抬起头来,一双无神的大眼里这才有了一丝光彩:“你们,你们到哪里去了?!”

    “发生什么事了?霖淇燠呢?”

    樊晓昙一听到这个名字,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他让我先跑,自己留在里面了……他让我在这里等他,可我等了好久他也不出来……”

    樊晓昙断断续续地才把事情说清楚,原来长绝离开了以后,他们两人就吵了起来,虽然他们经常拌嘴,可这次也不知怎么的吵得比较凶。樊晓昙一气就直接离开了慈悲寺,她原本也只是想透透气,不曾想却直接走回镇上了。

    入夜后的小镇把她吓得不轻,她首先跑回寺庙,想通知他们离开,可寺庙竟也变了模样,成为一片废墟。

    霖淇燠也被寺中的树枝草藤缠住了,无论他怎么劈砍,那些发丝一样的草木始终能缠住他,即便被火烧掉,也有新的树枝马上补上去。

    “你怎么回来了?!”霖淇燠高喊,“快跑!”

    樊晓昙明白过来他一定是出来找自己的,也不知为何,竟然有些高兴,不听他的直接过去劈砍那些草木。

    死灵之境对他们灵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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