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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社稷山河剑-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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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林别叙报出名字时,倾风就排在第一个。
  陈冀未等他话音落毕,便迫不及待地接了一句:“放肆!如此骄横跋扈,我平日是这样教她的吗?切磋就切磋,何必损坏书院桌案?”
  众人诧异询问:“倾风师侄为何参与打斗?是有人在后编排她?还是拿旧事又来骚扰?”
  林别叙古怪众人态度如此反常,对着陈冀解释道:“张师弟想找倾风师妹试剑,她不愿参与,反手阻挡了下,不料波及到谢师弟。谢师弟随手一挥,学堂就出事了。”
  众人顿时谴责瞪向陈冀,痛心惋惜道:
  “倾风师侄可怜啊!”
  “这与她有何关系嘛?该罚张虚游才是。”
  “连张尚书都拿虚游师侄没有办法,倾风师侄又能如何?”
  还有人含沙射影道:“陈师弟平时,甚多责罚师侄吧?”
  陈冀:“……”
  造孽啊,他满头的白发,都没他今日受的冤屈多。
  “如何罚的?”周师叔认真道,“第一日就犯错,虽说算不上什么大事,可也不能宽纵,理当借此威慑其他弟子,以免日后再生私斗。”
  林别叙说了安排跟结果,算是没罚上。
  周师叔肃然摇头:“不可,那群猴子本就心浮气盛,缺乏定力,这般轻描淡写地揭过,怕是会养出疲态来,日后在书院更不会听课。好些学子光会潜心武艺,认为读经诵史无甚用处,这等风气不可在刑妖司泛滥。”
  “但是罚已算是罚过了,一事不该二罚。谁有什么主意,能折一折那帮弟子的戾气?”
  众人看来看去,最后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落到陈冀身上。
  陈冀心情正郁闷,见状昂起头不满道:“什么意思?你们是不是在骂我?”
  国子监的老先生可能是惊吓中拧了腰,上了一会儿课,觉得实在不舒服先告假走了,留了课业叫众人自学。
  倾风对照着他书中的注解看了一遍,由于有些词句写得并不清楚,所以读得也是囫囵。
  课堂上渐渐多了杂音,有人带头说话,本就躁动的人群便更坐不住了。
  等书院放堂的钟声敲响,更是跳将起来,涌出门去活动手脚。
  倾风出去走了一圈,回来时路过袁明的课桌。
  因袁明不怎么说话,她今日都未注意,看到他的脸才想起他来,觉得以他的困窘家境,大可能是没念过书的,或许跟不上。垂眸往他案上一扫,发现他字迹竟很清秀,一整个早课也都在规规矩矩地纂写记录。
  倾风脚步骤停,返身回去,弯腰一掌拍在他桌上,问道:“‘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
  袁明不知所以,与她对视了片晌,才接了句:“‘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
  倾风静了静,问:“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袁明迟疑点头,然后道:“但是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倾风神色凝重地起身,说,“你继续。”
  倾风若有所思地走到柳随月身边。
  他们四人打坏了桌椅,老先生不许去搬新的,叫他们借用同窗的桌子,盘腿坐着听课。
  那矮凳反正坐着不舒服,柳随月索性陪她一起坐到地上。
  倾风并着她的肩膀,手指隐晦地指了指:“你不是说他们,都跟你一样不学无术吗?”
  柳随月点头:“是这样啊!你何时见过他们认真念书?”
  倾风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柳随月不由心虚道:“说明他们阴险!总是偷偷背着我念书!”
  她怕倾风追问别的,赶忙换了话题:“陈师叔没有教过你吗?”
  倾风往后一仰,两手后撑着地,说:“也教,不过大多是处事的道理,或是一些精炼的名句。天南地北万事万物皆有涉猎,不求甚解。不会叫我像这样背诵通读。何况我不定哪日人就没了,背这些枯燥的经文着实用不上啊。”
  柳随月:“呸!我呸!不要说那么不吉利的话!”
  “嗯。”倾风点头,目光虚虚落在她脸上。
  没别的意思,可柳随月被兄长借此奚落过太多次,只觉得这眼神里也有难言的刺,慢慢红了脸,拍着胸口道:“我怎么了?我虽不喜欢念书,可我喜欢赚钱啊!我算科也很好的!”
  “那……”倾风油然生出强烈的不忍,“你的钱呢?”
  柳随月被踩中痛脚,抓狂道:“消灾是要花钱的!要不是我进了刑妖司,总是遇上各种倒霉事,指不定早跟他一样家财万贯了!”
  被她指着的谢绝尘停住笔,犹豫了会儿才决定回答她们:“我不会挣钱,主要是我母亲跟我几位叔婶操持碎务。”
  柳随月对着他神色端详许久,低声问道:“你怎么啦?”
  谢绝尘轻一摇头:“无事。”
  “因为他方才一扇,那是叫扇吗?叫众人觉得他不好相与。”倾风学着挥了下手,豪放地对谢绝尘道,“别介意,刚知道我杀了纪怀故的时候,他们也是用这种眼神看我的。很快他们就会习惯了。”
  谢绝尘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柳随月:“你……好会安慰人。”
  倾风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想法,兴致勃勃地道:“你、我,哦,再加个季酌泉,若我们三人一道出去,可以直接起个名字,叫‘人之将死’。”
  柳随月推了她一下,激动道:“呸!呸呸呸!”
  倾风摩挲着下巴:“哦,不对,应该叫魑魅魍魉!”
  谢绝尘:“……”
  柳随月叫道:“为什么非要跟鬼过不去啊!”
  倾风好奇琢磨:“小金蟾能帮我们转转运吗?”
  柳随月惶恐道:“我……可三足金蟾又不是白泽?”是不是太高看她了?
  季酌泉从房顶上跳下来,抱着长剑,站在窗户外看她。
  倾风还笑着问二人:“你们觉得呢?”
  谢绝尘没见过她这么怪的人,脸上是种很复杂的茫然,困惑却不知如何思索。
  季酌泉已给了答案:“不是很好听。”
  倾风居然一本正经地探讨起来:“那你说。”
  季酌泉刚要开口,眸光一转,利落从窗口翻了进来,站定叫道:“别叙师兄。”


第47章 剑出山河
  (我还猜师叔要如何讲解政务)
  倾风回过头; 才知道是林别叙来了。
  这个平日总是温润和善的人在刑妖司竟颇具威望,他走进门来,弟子们比见到老先生时要本分许多; 端坐回自己座位,摆出一副听训的姿态。
  林别叙在门口顿足,对着地上还未情理干净的木屑轻扫一眼。走到台上,又转身朝破败的窗棂与墙面看了一眼,随后才慢条斯理地坐下,将手中书册与竹笔并齐摆在桌上。
  他喜怒无形的浅淡模样; 更叫底下众人心惊胆战,只觉他高深莫测,从来看不穿他心中所想。
  林别叙拍拍矮桌左侧,唤道:“谢师弟。”
  谢绝尘不明就里,还是起身走去。
  林别叙又指着右侧,点名:“季师妹。”
  季酌泉跟着起身,与谢绝尘隔空对视一眼,分别在桌案两侧坐了下来。
  张虚游当即大叫出声:“别叙师兄,你来上个课; 怎么还带左右护法啊!”
  “如此才能安心啊。”林别叙无辜叹了声,“何况我不是来上课; 我是来同大家说一件事情。”
  众人看着他翻开面前书册,纤长细白的手指点在纸张上; 平和宣布道:“烦请诸位将身上所有值钱的物件一并上交。无论是金银、铜钱; 还是方便变卖的饰品、兵器。需用武器时; 会再由刑妖司一并发放。待修行结束; 再将东西还与诸位。”
  众弟子顿时哗然不止; 借口百出。林别叙挑了几个作答。
  “不要吧!我的剑不好变卖; 可否留在身侧?”
  林别叙无情地道:“不可。”
  “我的刀自小与我相伴,需日日养护,离不开身!没有它我夜里都睡不着觉!”
  林别叙说:“需养护的兵器会转交令尊保管。若是实在睡不着,那就别睡了。”
  “我身上的这块玉佩是出生时高人赠予,我娘说我若不时时佩戴,会灾祸不止!”
  林别叙笑容依旧,眼神微凉:“刑妖司早有明文禁治,不可迷信鬼神,偏信左道。是哪位高人的道法比先生还要精深?那大可不必在刑妖司求学了。”
  倾风见众人诉求被一一驳回,毫无转圜余地,也是愤恨骂道:“是谁想的这么阴毒的主意!”
  她第一反应是黑心肠子的林别叙,可随即又觉得这做事的风格极为眼熟,等林别叙意味深长地朝她瞥来,心底便泛出一丝悔意。
  果然,那厮带着笑意道:“我会向陈师叔转告你一片贤孝之心。”
  倾风:“……”
  柳随月欲哭无泪:“倾风,你师父好狠啊!”
  众弟子亦是哀怨朝她看来。
  林别叙又道:“袁师弟,你的奉银我会托人帮你寄送。”
  袁明点头。
  林别叙一脸兴味地道:“来吧,先从师妹们开始。柳师妹。”
  柳随月脚步拖沓地上前,从袖口、腰间,各自取出几枚大钱,又在林别叙的眼神示意下,将发簪跟耳环也取了下来。
  她埋头从自己的行李中翻找其它值钱物件,盘算着如何浑水摸鱼。
  林别叙耐心静等,让谢绝尘帮忙逐一记录,等柳随月拖延了好一会儿功夫,才不急不躁地开口:“烦请师弟师妹们动作快些,否则等明英书院的饭堂关了门,今日中午便要饿肚子了。”
  柳随月飞速将东西都甩了出来,拍到桌上。
  林别叙颔首,示意她先站到边上,稍后他会带弟子们一同前往饭堂。
  倾风身上是没多少现银,可真要论起来,妖丹跟箓文都是千金难求。
  她左肩上用红绳缠绕悬挂而下的,就是一串包着符箓的妖丹。是因人多的地方妖力也斑杂,陈冀于是借用大妖的妖丹驱散她周遭的部分妖力。
  林别叙检查了遍,又还给倾风。
  等着弟子们相继上前,林别叙补充道:“午饭在明英书院吃,晚饭仍需回刑妖司。若能遵从守序,我每两日会下发十五文作为零用。因不听课叫先生们责罚的,扣除当期零钱。回去记得将自己的东西都带上,住所已重新安排。明日早晨的课是设在峰顶剑阁。今后每日上课的地点与时间,我会再做告知。”
  众人本瞧不上那两天十五文的打发,买些蔬果吃食怕就不够了,听到后面怨念齐吼:“那你还让我们带那么多行李!”
  林别叙面不改色道:“我可没说要远行,我只是代传先生的话,说会有马车在山脚等你们。诸位师长如何告知,与我无关。”
  张虚游昂首阔步地走上前,将发冠拆了,放到桌上。不顾风度,任由头发披散下来,一派无赖地道:“没了!我身无分文!”
  “等等。”林别叙叫住他,指了指他脚下的鞋子。
  张虚游表情骤然崩裂,骇然道:“这你都知道?!”
  “你缘何觉得能骗得过我?”林别叙屈指轻叩桌面,示意谢绝尘记上,“他下期的零用也被扣了。”
  张虚游叫苦不迭:“不要吧!”
  他哀怨把鞋子脱下,从里面抖出几枚大钱,还有一小块金片。
  众人皱眉直嚎道:1!——你这厮——别把我的东西与张虚游的放在一起!”
  等一番鸡飞狗跳地将东西都收齐,林别叙才起身,领着众弟子出门。
  明英书院各个院落里栽种了不同的植株,后院一条蜿蜒小溪玉带般地铺陈,将各地相连。
  分给刑妖司的东院大多栽种的是斑竹和冬梅。岸边黄花半吐,溪中纤鳞嬉戏。草木葱茏、水声潺潺。伴随着远处学堂中飘来的朗朗读书声,景致与人文俱是高雅俊洁。
  可惜在刑妖司的弟子们走出课堂后,便煞了此地风景。
  一群弟子宛如饿死鬼投胎,待林别叙指明方向,拔腿飞奔而去。
  学武的弟子本就食量惊人,加之今晨天色未亮就从山底一路打至城中,早已腹饿难忍。可众人将打好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仍有四分未饱。
  如今方知那一文钱的重要,可惜还领不到。
  书院的仆役们始料未及,歉意地表示今后会多做些饭菜,今日实在是没有了,烧了几壶热水端给众人。
  柳随月一出饭堂,一群人便蜂拥而上,不管平日是不是相熟,都缠着她发问:“柳师妹等会儿要去哪里捡东西?我想陪师妹散散心。”
  “我早想与柳师妹结交,准备了礼物可惜被大师兄给收走。柳师妹要不要先送我一件?我往后双倍还你!”
  柳随月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大叫道:“你们好不要脸啊!走开啊!”
  用完饭不过一刻钟,便是掌刑师叔的课。
  众人落寞坐在廊下,见掌刑师叔领着浩浩荡荡一群人走过来。还是今早的那群小妖,还多了几名刑妖司的弟子。
  掌刑师叔懒得多说话,指着空地淡声道:“分开坐。三排。前后隔一丈。”
  地方不够大,还有几个人是坐不下的。
  倾风与谢绝尘不欲争抢,索性站在廊下没动。
  张虚游捧着肚子道:“师叔,练不得武,饿。”
  掌刑师叔斜眼讽他:“自做的罪。”
  他一点下巴,刑妖司的弟子便各带着一名小妖上前,分别坐到学子们的正对面。
  柳望松选在最后排,倾风等人顺道过去旁听。
  他坐姿懒散,手中转着长笛,与同门的兄弟略略一礼,
  青年从怀里取出一份抄录的案卷,就着练习过多次的经验,形神俱佳地朝前一扑,软倒在地,捏着嗓子哭道:“官爷,请给奴家做主啊!”
  柳望松浑身打了个寒颤,险些从地上跳起,叫停道:“不能来个师妹吗?!”
  那青年翻他一记白眼,嗤笑道:“做什么白日梦?师妹哪里有空来搭理你?”
  张虚游这人有趣得很,只要你搭过他一句话,他就默认你同意与他做朋友。现下便来同谢绝尘勾肩搭背,又与倾风微笑问好,亲近地道:“我还猜师叔要如何讲解政务,他看起来不像会教人,原来竟是如此!”
  作为刑妖司的弟子,日常协从师长捉拿妖邪,其实对法条有一定了解。只因妖族各自情况特殊,不能以朝廷的法制等同,需执法者深析后断夺处理,繁杂琐碎。
  当下几人俱是饶有兴趣地听起青年陈述:
  “前段时日,奴家郎君外出跑船,留我独自一人在家,本就心中惶惶,夜里刚换好衣裳,就听见窗外有窸窣响动,连着好几日都是如此……”
  柳望松指着小妖问:“你是采花贼啊?”
  那小妖气愤道:“还没到我出场!你问都没问,不要乱说!”
  柳望松忍着满腔不适,蔫蔫道:“好吧。”
  结果青年照着本子一通念,从夜里冷寒,说到郎君久不归家,又说到住所冷僻低湿,最后说起自己年轻貌美时在娘家过的不是这种日子。
  柳望松额头青筋暴突,喝道:“说正事!”
  青年低头垂泪状:“官爷怎么这般没有耐心?好生凶悍。”
  柳望松怕了,绝望道:“行行行,你说,你慢慢说。”
  青年往后翻页,又念了几句,终于说:“没了。”
  他换了个姿势,恢复正常的声音,解释说:“我现在是刚才那位小娘子的郎君。”
  柳望松精神一震,以为煎熬可算结束,岂料青年清清嗓子,开口就是一通不堪入耳的秽语,眉宇间暴戾横生,杀气浓勃。
  他声音如雷,说到兴处,抬手对着虚空就打,貌似抓住何人的头发要虎扑过去。
  小妖“哎哟”叫唤着将他按住。他才被迫安分下来。
  柳望松坦然失色,倏然回头看向倾风几人。后者也连退数步,互相扯着袖子,惊恐躲回廊下。
  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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