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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社稷山河剑-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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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路光明正大地过来,听见你们在说我的名字,才出声打扰。”林别叙怀里抱着一叠书册,看模样刚从山下过来,对着倾风微微一笑,说,“倾风师妹想要游览上京,不如再多留一段时日。过几天有花宴、灯会、游湖,比现在热闹。既然难得来了京城,错过不是可惜?”
  柳随月附和道:“是啊!不对,你要走了吗?”
  倾风没吭声,只在他衣上鞋上都扫了一眼,见他今日穿的好似又是一身新衣服,蓝白色的衣袍衬得他气质清逸出尘,心底便冒出个陈冀似的小人骂他铺张。
  “你在心底说我的坏话,我大概能猜到。”林别叙凑近了些,调侃道,“倾风师妹,倒也不是谁穿两个月衣服,都会蹭得破破烂烂。我既不上树也不爬屋,今日穿的就是旧衣裳。”
  倾风“呲”了一声,觉得他是在挑衅。
  柳随月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挤到二人中间,用手将他们隔开,印帕车溃骸安灰臣埽院臀蟆!�
  “我先去见先生,寻得空闲再带你逛上京。”林别叙用手指敲了敲书册示意,又诚恳地建议道,“不过我方才为你算了一卦,你今日最好不要下山。”
  倾风:“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就非得下山!”
  作者有话说:
  人境的主要队友就这几个了:望松、随月、绝尘、虚游、酌泉、别叙、袁明(明哥你有点格格不入啊)


第32章 剑出山河
  (今日我与陈倾风比剑一场,恩怨两清。)
  柳随月追在倾风身后; 试图劝道:“别叙师兄的卦像很准的,何必为了赌气,与自己过不去呢?”
  倾风沿着石阶大步流星地向下:“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柳随月说:“所以你不能让他称心如意!”
  倾风:“你怎么知道; 照着他说的话做,就不是让他称心如意呢?”
  柳随月愣了愣,叫道:“你们两个好奇怪啊!我都不知你二人是怎么掐起来的。不如干脆打一架?诶,你等等我!”
  倾风走到临近山脚,远远眺见底下人头攒动,年轻弟子们围聚旁观; 乌压压的一片。
  “真是稀奇。”
  倾风今日全身反骨都舒展开了,按着后脖颈转动一圈,小跑着走下去。
  柳随月慢了一步,在后面高喊她的名字。过了转角,也见到山脚的阵仗,知道风波必然不小,惊得一顿,稳妥地想回去找人救命。
  正踌躇不定间,又在人群后方瞥见了自己师父悠然行步的身影; 立即生出一股胆气来,跟着直冲山底。
  刑妖司的弟子们挡在山门; 倾风凭着蛮力挤到前排,才看见被山峰与人墙遮挡住的景象。
  数百将士列成两队; 一字排开; 披坚执锐地镇守在官道上。飒飒寒风中刀光凛凛; 战气萧杀。
  两位守门的弟子剑已出鞘; 如临大敌; 拦住了上山的路。
  二人最为戒备的却不是面前的将士; 而是不远处一个穿着素衣的中年女人。
  对方手中也提着把剑,拇指顶在剑鞘上,剑锋在将出未出之间。面上沉冷,目光悲凉略带哀戚,落在远处笔锋苍劲奇崛的三个大字上。
  “好大的排场!”倾风拍拍前面那名弟子的肩,问,“出什么事儿了?”
  “还能是什么……”那弟子说着回头看了眼,见到是她,脸色陡然变得惊悚,抬手猛地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回后排,并扯过边上几名弟子,勾肩搭背,将她身形彻底挡住。
  柳随月的师父这才缓步赶到,人群中间自发分开一列空隙,由他走出。
  倾风记得他与陈冀关系尚算亲厚,姓周,有个外号叫“敲金玉”——因他声音清脆悦耳,说话做事都慢条斯理,为人又有颇有节气,有戛玉鸣金之韵,且所修遗泽也与乐器有关,便得了这么一个名儿。
  不过陈冀大多时候都管他叫“老牛”,说陪他做事就是老牛拉车,全是水磨工夫。
  周师叔先抬手与对方一礼,然后才迤迤然开口道:“赵师姐,我既唤你一声师姐,是望你还记得刑妖司的规矩。凡是参加持剑大会的弟子,皆是人族栋梁,不可杀、不可害,否则有伤国本,罪同谋逆。”
  女人也低头与他回礼,说道:“持剑大会尚未开始,我也不是要伤她,我只是想请她试剑。”
  周师叔语气仍是不温不火,态度却变得极为严厉,几不留情面:“赵宽谨,人境能有十五年安定实属不易。先生亦不想多起纷争,是以就算陛下失踪,先生也选择隐忍不发,静候天机。我不管你作何打算,可你应该知道,如今是何时节。事关人族存亡,你若不明大义,我刑妖司不会再对你客气。”
  “我不信天下剑主都出自他陈氏。”赵宽谨低着头道,“师弟,我儿亡命,我弟被逐,我不过是想与她比剑一场。”
  周师叔眼帘一掀,素来温和的眸光陡然锐利起来:“带着你的人,滚出刑妖司!”
  “我站在刑妖司之外。”赵宽谨说,“我等她下来。”
  周师叔抬手一拂:“那就退出刑妖司十里地。不要妄图在我山门,唬吓我刑妖司的弟子。”
  赵宽谨沉默良久,抬起头,面上悲愤与沉郁交织拉扯,极力保持着平静,说:“我不觉我儿该死。而今天下人提起他,恨不能将他挫骨扬灰。可我想问,若没有他,死的人该何其多?就如袁明,若不是我儿善心接济,他如何能养活得了那一百多名孤寡?陈氏遗孤又有多少受过我儿恩惠?他还那般小,尚不懂事,若真要论过,这天下比他残忍该死的人何其多?如何也轮不到他。”
  她声音发紧,喉咙低哑,隐约夹着一丝讥诮的意味,质问:“何况,他做的那些事,难道都是为了私心?若是真能成功,刑妖司难道不想要第二个陈氏?”
  周师叔摇头:“不想。与我何关?”
  赵宽谨抱着剑,郑重朝山顶大殿的方向鞠了一躬,低声道:“江湖恩怨江湖了。今日我与陈倾风比剑一场,恩怨两清,生死不论。往后,她是要回界南,还是留在京城,我再不追究。我为人母,他父亲不管,我不能不替他报仇。”
  周师叔阖目长叹:“如此说来,你是要判出我刑妖司了?”
  赵宽谨咬牙道:“此事与赵氏无关,是我个人意愿,望请师弟成全。”
  “赵宽谨,你莫以为这些年来,我等谦避退让,刑妖司便是朝廷的天下了。也莫以为,先生真的大限将至,束手奈何。”
  周师叔朝身后的人伸出手,接过对方两手恭敬递来的长剑,拔剑出鞘,走下一步。
  他低着头,还是一副温和劝解的腔调:“实不愿与赵氏为难,还请退兵十里地,否则我亲自清理刑妖司的大门。”
  赵宽谨看着他,与他四目相对。
  漫长权衡后,赵宽谨终是一抬手,将身后的将士全部遣走。
  赵宽谨说:“今日是我冲动失礼,不该遣兵来此。我是刑妖司的人,可以上山。我邀她试剑,亦未违背门规。师弟,请让行。”
  周师叔站着没动。
  “还是说,从今往后,我赵氏的人都不能再上刑妖司?”赵宽谨问,“又或者说,你能将京城的大门也清出十里地,一路护送他师徒回界南?”
  周师叔正欲开口,忽然人群后方一人慵懒搭话:“你说要试剑,可是陈倾风为何要答应你们?你光靠痴缠啊?”
  四下皆静,众人皆屏息不敢大声,独这声音猖狂至极。
  赵宽谨循着声音望去,找不到来人,对方又接着道:“你们赵氏的人,跟蝗虫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来。今日接你比剑,明日又要接别人的剑,没完没了的,她凭什么依你?何况她为何要与你拼生拼死?哪知道你会不会借着比剑,出什么阴损招式?”
  柳随月心下打了个突,在人群中穿行想找到倾风,可一时也翻不出她在哪里。
  赵宽谨叫道:“陈倾风,你出来!”
  倾风没有上前,反朝后面跑了几步,站到石阶上,从高处垂眸看着她道:“放她上山,我不怕她缠我。”
  周师叔回过头,不大赞同地看了她一眼,问:“你真愿意与她比剑?她可不是要与你分高下。”
  他对倾风的状况有所了解,第一次黑下脸来:“陈冀的徒弟,莫逞一时之勇,替你师父想想。”
  “她不是都说了吗?我今日不答应,她不放我出京城。您护我一时也无用。”倾风说得漫不经心,一副不正经的模样,朝赵宽谨勾勾手指,“有本事你过来。我与你讲讲道理。”
  赵宽谨顺势越过周师叔,往山上走去。
  众人惊诧不安,怕她们两人闹出事端,皆紧跟在她二人身后。
  周师叔将剑抛回给那弟子,沉声道:“去叫陈冀过来,让他管管自己的弟子!”
  只见倾风一路马不停蹄地登山,径直跑到了白泽的寝殿外才停下,回头看一眼众人,轻车熟路地抄起一侧的鼓槌。
  赵宽谨见状惊道:“你疯了吗?我找你比剑,你为此事叨扰先生?”
  作者有话说:
  纪怀故的恩怨,差不多这次了结


第33章 剑出山河
  (“我就喜欢替天行道。”)
  倾风哪里管她; 抬手振臂便捶了下去,直敲了五六次才停。手中高抛起鼓槌,转了两圈重新握住; 转过身来看向赵宽谨,满脸无害地笑道:“不止如此,往后你找我一次,我就来敲一次。”
  周师叔一上来就听见这霸道发言,表情险些绷不住。
  这登闻鼓往常一年也不见得响一次,倾风来了之后; 三天两头地过来敲一下。
  别说是住在殿内的白泽,连他都禁不住这份罪。
  赵宽谨提着剑往地上一杵,苍白面容上讽刺之意愈重,尖锐道:“先生为人族安危奔忙劳碌,心穷筹策,若非要事,刑妖司诸人不愿再耗其心力。你却屡因琐事前来骚扰。改日你吃不好睡不好,是不是也来找先生?怎么不干脆让陈冀把它抱回家里去,他们师徒二人有事没事地敲着玩儿。”
  “你一出现; 我确实是吃不好睡不好,所以这不马上来找先生了吗?”倾风这人有勇且不知耻; 对方越是冠冕堂皇地斥责,她面上神情就越是平静; 还能扯出个笑来与人谈笑风生; “你也说了你是刑妖司的人; 我自然得去找先生。你若是真心担忧先生; 别来烦我不就成了吗?哪有你赵宽谨可以领兵威压刑妖司; 我就只能任人宰割的道理?”
  她甩着鼓槌往肩上一扛; 同是讥讽地道:“先生说得对,而今刑妖司是根不正、源不清,这肆意妄为的风气便是从你赵氏开始。我今日不过是大胆陈言,补阙拾遗,助先生拨乱反正。”
  周师叔平日是擅打圆场的,今日站在她二人中间,被憋得才尽词穷,索性不管了。
  转头看见柳随月一脸乖巧老实地站在人群中,不由生出些许宽慰。那孩子话虽然多,但吵架远没有倾风利索,不至于噎得他胸闷气短,算是笨得贴心。
  不等倾风二人唇枪舌战地再战一场,前方殿门从里推开。
  这次出来的却不是白泽,而是季酌泉。
  季酌泉站在石阶高处,朝下望了一圈,对着倾风道:“先生说,若是倾风敲的鼓,我来代传几句话。”
  倾风举起手中的鼓槌,示意她讲。
  季酌泉不急不缓地道:“先生说,小事自己解决。他近日忙碌,无暇分心,也不想管你的琐事。”
  赵宽谨心神大定,暗松口气,朝前走了一步。
  倾风心生不痛快,当下准备也给别人找找不痛快,刚抬高手臂,蓄势待发,季酌泉一句话又阻了她:“先生说,你要是再敲一次鼓,他就罚你在这儿敲一天。”
  倾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赵宽谨轻嗤一声:“陈倾风,你想轻易借先生的威势,先生岂会纵容?”
  季酌泉转向她,淡淡道:“先生还说,谁若是再激倾风敲鼓,拉去鞭笞三十,杖责五十。”
  赵宽谨表情一僵,尚来不及做出反应,倾风那边已经乐出声来:“敲一天鼓,换你半条命,值啊!”
  莫说三十鞭加五十杖,就刑妖司那海碗大的棍子,一杖下去就能打得人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纵然赵宽谨是习武之人,熬过一次刑罚也得元气大伤。
  季酌泉看着二人,等了片刻,问道:“还敲不敲?敲的话,我去找掌刑的师兄。”
  赵宽谨似一棵枯朽的老木扎根在原地,握着剑身的五指骨骼外突,干瘦嶙峋。即不出声,也不动作。
  眼见倾风甩着手臂要敲,周师叔赶忙劝道:“算了吧,赵师姐。枯荣有数,劳生无常,何苦执迷?”
  赵宽谨咽不下这份苦,凄怨控诉道:“先生不公平!”
  季酌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旋即道:“赵师叔,先生说,您若有不满,让我给您带一句话。今朝持剑大会,无论何人作拦,皆可杀之。不管倾风是否参会,皆是我门弟子。纪师弟之死,先生已作裁决,您若再为此事纠缠——”
  季酌泉横举手中长剑,面无表情地吞吐出绝情一句:“我便斩你于阶下。”
  赵宽谨再开口已是哽咽,喉咙似含着粗粝的沙尘,尽是从她心口扬出的死灰:“先生宁愿杀我,也要袒护她?”
  说着竟是笑了出来,眼中泪水不可抑制地涌出,脚步虚浮地走了两步,身形晃颤,像是将根从土里拔起,无处可依,只能随风雨飘摇。
  “我又做错了什么?我生来就在刑妖司,劳苦一生也算尽心尽力,缘何要落得如此下场?”
  周师叔斟酌着开口道:“赵师姐,不是先生要袒护谁,您又何尝不知对错?莫要困于心魔,自毁自误。”
  “你不必同我说这些道理,我明白先生是什么意思。先生既觉得陈倾风能成大事,我认。偏偏是她,算是我母子活该。”赵宽谨哭笑着松开手,任由配剑摔在地上,“我等着看他们陈氏,如何再改这天地格局。”
  周师叔上前捡起她丢的剑,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失望嗟叹。
  季酌泉默了两息,等她哭声渐平,情绪稳定,才续道:“先生还请您帮忙带话给纪师叔:十六年,窥天罗盘,剑必出鞘,望他自重。”
  不知赵宽谨有没有听见这句,她只管头也不回,失魂落魄地往山下走去。
  倾风见对方萧索的身影彻底消散于青翠山色之间,将鼓槌放回原位,称赞道:“先生果真料事如神。”
  柳随月也收回视线,小声道:“先生不是料事如神,先生是只见你一面,就了解你素日的作风。”
  倾风将刚放下的鼓槌又举了起来。
  柳随月连忙屈服道:“我闭嘴我闭嘴!我的意思是说先生定然知道不是你先挑的事!”
  倾风听着周遭纷扰,无意多留,刚要离开,季酌泉再次将她叫住:“还有一句话。”
  倾风奇怪道:“先生今日怎么那么多话?”
  “不,这句不是先生让我带给你的,是别叙师兄让我带给你的。”季酌泉语速飞快道,“他说你今日有血光之灾,出门当且小心。”
  倾风想阻止已是来不及,听完后半句登时烦躁道:“他算我做什么?他算了又告诉我做什么?你让他往后不要总是给我算卦!我没兴趣!”
  赵宽谨没叫倾风生出的怒火,林别叙不出场,一句话就给挑起来了。
  倾风骂骂咧咧地走上山道,本想无视那人给的卦象,偏偏“血光之灾”四个字不停徘徊在她脑海之中,忍不住就往深处思考。
  今日唯一可能的血光大灾,大抵就是挨陈冀一顿好打。
  虽说陈冀从未真下手揍过她,大半都是口头恐吓,但考虑到师父近日心情不佳,每日脸拉得跟后院那株老槐树的树皮似的,她再往上一浇油,指不定是会抄起家伙教训她。
  倾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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