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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社稷山河剑-第138章

小说: 社稷山河剑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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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重景兀自不敢相信,瞪大眼道:“怎么可能?”
  林别叙慨叹道:“所以,这世间的缘法、际遇,皆是玄妙啊,如何能一言笃定?”
  他瞥向暗处的禄折冲,已有所指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却有意外之得。陛下认为如何呢?”
  小童再次走到白重景身前,抓了抓他的衣袖,等他低下头,一脸沉肃地道:“这位叔叔,你说我师父不敢打你,但是我敢。我可比我师父厉害多了。”
  他龇牙咧嘴做了个凶狠表情,大拇指对着脖子横长一抹,威胁道:“你要是不把第二个村长交出来,我就不客气了!”
  白重景被他气笑,忍住了没一脚直接踹开他,语气鄙夷道:“你不客气给我看看。”
  小童于是将身后的竹箱放下,又把一路上捡来的好看叶子与圆形石头也从怀里摸了出来,放到安全的位置,做好准备后,就地一躺,开始凄厉干嚎着满地打滚。
  桃桃有样学样,跟着跑进屋里,不顾形象地放肆撒泼。
  白重景:“……”
  他瞠目结舌地倒退数步,紧靠着床架,用眼神向林别叙询问。
  小童的嗓门一波三折,清晰洪亮,好似在唱一曲音调不准的戏词:“你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来!”
  桃桃:“不起来!”
  小童悲伤哭叫:“半个爹,你怎么不要我们?村长,这个大块头欺负我!”
  白重景额头青筋暴突,吼道:“林别叙!”
  林别叙摊了下手,表示自己也没有办法。
  “我这两位小徒自幼吸收神树的妖力长大,陛下而今气息奄奄,他们若真有心,吸走陛下身上的几屡妖力,不必我动手,他自维持不住都城的那尊傀儡,就只能撒手尘寰了。”林别叙声线平坦道,“除非你忍心能杀了他二人。”
  小童哭声陡然一止,抹着脸纠结道:“不要吧?”
  禄折冲咳嗽一声,从胸腔内挤出老风箱似的低沉声音,将众人目光吸引过去,朝小童与桃桃伸出手。
  两个小孩儿利索地爬起来,挪动着碎步朝他走去。仔细看着禄折冲,仍是有点不敢认,可想到他是第二个村长,见他落寞至此,莫名的悲怆用上心头。
  小童真诚地抹起眼泪,靠在他床头,歪着脑袋哽咽道:“村长,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桃桃摸了摸他干瘦如柴的手,有点害怕,跑回去抱起斗笠,递给禄折冲,眼神里满是忧虑。
  禄折冲没有去接那个斗笠,只是坐起来,将颤抖不止的手放到两人头顶,轻柔地抚摸。好似看见了当年只会对着他哭鼻子的白重景。
  小童尚不知什么未临的天灾地劫,只觉得禄折冲在外过不惯了苦不堪言的生活,一脸天真地道:“村长,你跟我们回去吧。村长说少元山需要你。”
  禄折冲回忆起那个仅待过半日的世外桃源,想起自己人生的起步,本以为三百多年过去,早已成过眼云烟邈矣难寻,不料回忆之下竟历历在目。
  生平第一次,有了种疲惫不堪的感受。
  他喉结滚了滚,将手收回来,重新平躺到床上。
  林别叙上前接过斗笠,放在禄折冲的胸口。后者睁开疲乏的双眼,眸色幽深地看着他。
  “那少年……本是将斗笠送给倾风,多半是想让她借此与你做个买卖。可倾风转手便送给了桃桃。或许也是天意。”林别叙面无表情地说,“收下吧。你若是现在死了,确实是麻烦。”
  禄折冲不以为意道:“我还不至于,需要你来担心我是否短命。”
  话虽这样说,他还是一手按上斗笠,徐徐吸收走上面的妖力。
  林别叙笑道:“算承倾风一个情面,烦请对她客气一些。”
  禄折冲破天荒地有点动怒,哂笑道:“谁对谁人不客气?”
  林别叙摸了摸鼻子,无奈摇头轻笑。
  支着窗户的客栈二楼。
  倾风坐姿慵懒,看着已无行人走动的街道,问道:“既然你已经赌输了,也别无他路,为何不愿意再随我赌一次?”
  “我没有输。”禄折冲的嗓音嘶哑难闻,“你以为龙脉受损至此,是你们洒洒水、种种花就能修好的?太过天真了,一滴雨,能解得了沙漠的旱?陈倾风,事无绝对,不到最后,你也不一定是对的。”
  “我以为禄折冲该不会是一个甘心认命,就地等死的人。”陈倾风做出个夸张的诧异表情,“你妖境左右已至穷途,而今其实是为自己搏命。怎么只允许你禄折冲能逆世而为,不许他人敢志撼天威呢?你说杯水车薪,可我相信愿随你求道的那些英豪,宁愿做那杯被火烤干的水,也不会想做被活活烧尽的干柴。”
  禄折冲不屑笑了一声,转身从一干亲信脸上扫过,语带讽刺地问道:“谁要同这剑主,去少元山救那条将死之龙?”
  一众大妖屏气凝神,默不吭声。纷纷低下头,避开禄折冲的视线。
  禄折冲唇角笑意发凉,随即隐没,很快又转成一抹似有似无的自嘲:“好。我为你们铺好路,你们不肯走。罢了,也确实我有悖允诺,有违初心。”
  他背过身,收起所有表情,离去前淡然丢下一句:“想去就去。何必鼠首偾事。你们自要豁出命去填那无底的坑洞,我还乐见其成。死在远处,不必我来收尸。”
  他说得无情,走得也干脆。留下一群惭愧不安的妖将,群龙无首,只能面面相觑。
  倾风按捺到人走远了,才一拍桌子,问距离自己最近的青年道:“所以你们往后,听我的了?”
  那人不善冷哼着,颇为硬气地道:“我主只有禄……”
  倾风打断说:“给你摸摸山河剑?”
  青年冷冷瞪她一眼,不满咽下原先的话。
  另有数人也围了过来,可并不靠得太近。各怀心思地站在不远处,无意来与倾风攀谈交情。
  他们对人境百姓有着消不去的偏见与戒备,若非倾风执掌社稷山河剑,众人此刻断然不能心平气和地与她坐在同一间客栈里喝酒,为同一件事奔波。
  不多时,一妖兵双手捧着个木匣朝倾风走来,躬身说:“主子请你将此物转交给狐主。”
  倾风正要打开,闻言迟疑道:“我不能看?”
  那人回说:“可以看。但主子说你看不懂。”
  倾风最不能接受他人这般挑衅,当即开了盒子,将里面厚重的一叠纸张尽数取出,煞有其事地铺开查看。
  ——发现还真看不懂,全是各种繁复的秘文与阵法的绘制。
  倾风身旁的青年暗暗瞥了两眼,倒是认出些粗浅,鼻翼翕动,忽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反应之大,将倾风吓了一跳。
  其余妖将也是面有悲恸。
  倾风谨慎收好东西,才去问那魔怔般抽泣的青年:“哭个什么?你能看得懂?”
  青年双肩颤抖,一时说不出清楚的话,只伏在地上,似在深自疚责。
  边上一面容清冷的刀客主动上前一步,垂眸扫过青年背影,眉目中浮现出隐约的不赞同,开口解释道:“我主当初为密谋人境气运,曾向人境运送过不少丹药,能叫寻常百姓也轻易掌控大妖遗泽。你该有所耳闻。”
  倾风不想在大难之前与他们翻算旧账,是以忍住了没提,目下听他主动谈及,回忆起当初人境因此生出的桩桩血案,心中也不免生出一股寒凉的戾气,随之表现在脸上。
  刀客双目无神,心不在焉地看着桌上的杯盏,续道:“我主能炼制活尸傀儡,是因其木身本体属阴,妖力又极尽正中包容,可以将他族妖法化为己用。那些丹药之所以能叫人族安然化用而不暴毙,正是因为有我主妖丹的调和。我主耗费本源妖力,再佐入龙脉煞气,才制成你所见的丹药——能让普通人族也领悟出大妖的神通。”
  倾风唇角肌肉不自然地绷紧,冷声道:“你可别是要告诉我,你们要将那些丹药分发给寻常百姓,好驱使他们……”
  “不是!”刀客一字骤然拔高,喝断了她的话,直截了当道,“以妖族先人的尸骨与我主的妖丹为祭品,再以人族的活血驱动阵法,即便是普通人,身于阵法中,也可以压制住少量的龙脉煞气。”
  他咬字很重,说到后面又变得有些滞涩:“陛下原是想带着城中半数的年轻子弟,将都城搬迁至距少元山最远处的边地,以保全灾劫倾覆下的妖境火种——这已是末路时的唯一应策,只可惜我等多数未有同意。陛下的妖丹,支撑不了三五年的阵法。如此之计,最后也不过是自取灭亡。何况……我等实不愿意,丢下妖境万千百姓,独自逃生。”
  刀客声音低了下去,“我等还是想……”
  就如倾风所说,他们还是想试一试、博一搏。宁愿在洪波巨浪中被拍得粉碎,也不愿在苟且中了此残生。
  血火之间,滚滚红尘,谁说就定然没有一条两全的路,等着他们去走?
  刀客心潮翻涌,一时语塞,草草结束了话题:“盒中应当还有我主的妖丹。两境屏障消除之日,若能挡住反扑的煞气,许能多争得一线生机。”
  倾风伸手一摸,果然摸到半枚气息与颜色俱已黯淡许多的妖丹。思绪混乱像是打了死结,不知该作何想。
  刀客说完,一脚踢了下跪地的青年,厉声道:“起来。别叫人瞧不起,丢我主的脸面。”
  作者有话说:
  还是分章吧……委实太长了


第201章 正文完
  (看试手,补天裂)
  青年从地上爬起来; 又被刀客粗暴地横推了一把。
  大抵是看不惯他这萎靡不振的模样,刀客火气深重。
  其余大妖领会出禄折冲的深意,同是心烦意乱; 不再逗留,相继离开。
  刀客说:“我送你一程。”
  倾风千里迢迢赶来京师,半日功夫没待上,只来得及吃上一碗面,就被催着送客了。
  她总觉得这刀客说的话有另一层涵义,婉拒道:“不必了吧?”
  刀客不再多说; 起身走下楼梯,站在一楼的门口处等着她。
  去往城门的一路上,刀客只抱着自己的佩刀沉思。心中一腔翻江倒海的情绪,酝酿到街巷的尽头,才终于说出口。
  “坦诚而言,我对你是有些怨恨。若非是你,我主的精妙谋算不会落空,妖境不至于再临涂炭。”
  倾风淡淡道:“哦。”
  刀客又说:“想来你对我等也是如此怨恨。”
  倾风张了张嘴,最后将一些虚伪的话咽了下去; 只道:“与黎庶无关。”
  刀客顿了顿,艰涩地道:“妖境数次征伐人境; 血仇似海,然人境百姓还肯践行仁义之道; 解我妖境倒悬崩乱之困; 当得大恩。若海内真有安泰之时……我等别无二话; 自愿受缚; 只恳请能善待我妖族子民。”
  倾风多看他一眼; 将身后把那木质长剑取下; 扔进他怀里,还是那句:“与黎庶无关。”
  “都城的面挺好吃的,这把剑送给你主了。”倾风阔步离开,抬起手在空中挥了挥,“不必相送,我在少元山下静候诸君!”
  夏日烧烈,暑气渐浓。
  晚间一场凉雨过后,初晴时分,禄折冲下令召集百姓,前方少元山扶危救世。
  虽知此行一去难回,响应者依旧无数。
  临行之日,半城皆空。
  最后兵卒们强行将一群老弱稚童提出队伍,命他们在城中等候。留下一小支人马在都城戍卫,其余人浩浩荡荡朝着少元山进发。
  古有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可今日熙攘往来,举城赴难,无为私利。
  大道之下,一身且轻,如飞鸿踏雪,影迹难留。唯能尽己所能,做冬日幽火,照方寸之地,留意气豪情,作明月清辉,普照万里、亘古如斯。
  这一条山重水复的曲折道路,走得酣畅痛快。
  待徒步赶至少元山下,用了接近四个月的时间。
  扛着农具前来开荒的百姓,本已做好了见到一副疏荒惨淡景象的打算,毕竟传闻中的少元山,向来是鬼神莫近、寸草不生的。
  可此时山底早已住满了从五湖四海群聚而来的百姓。一条清通过的河流沿着山脉如银河环绕,河面明净透彻,清波淡淡,倒映翠绿山峰,岸边莺飞草长,花木匆匆,生生不息。
  农户们扛着锄头站在河流下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操着不同的乡音,吹嘘着天南地北的奇事。
  一群背影干练的妇人挑着沉重的扁担去给新栽下的林木浇水,沿途听了两嘴,嘘声质疑。
  女郎们推着板车路过,扯着嗓门催促众人归家吃饭,说说笑笑地去给住在山上的修士与妖族们送饭。
  几个身姿灵巧的少年背着斗笠沿着险峻的斜坡熟练滑滚,被边上的妇人揪着耳朵赏了一个板栗,这才蔫头耷脑,老老实实地走路下山。
  一派悠闲自在、生动和乐的景象。
  来自都城的百姓们,被一池安详和融的氛围所包容,一时间瞠目结舌,又莫名百感交集、热泪盈眶。
  而附近的百姓,早已为他们选好地方,帮忙扎起临时的营帐。
  入秋之后,天清气浪,山上颜色开始在红、黄、绿之间渐次变化。狐主率领众人重新开始加固阵法。
  都城的百姓早早听闻过阵法的存在,并跟随一众大妖学习了如何使用那处阵法镇压龙脉的煞气,可亲自从高处朝下纵览,瞧着那神乎其技的阵法,更像是个残缺的图案。
  起初众人还以为是自己寡见少识,后来与附近的住民闲聊,才知确实如此。
  一皮肤黝黑的青年擦着额上汗渍,笑着告诉他们:“另一半在人境。”
  众人大惊道:“人境?”
  他们不由放低了声音,心虚地对视后,讷讷地道:“人境的百姓真能操持住如此大的阵法吗?”
  青年没察觉出他们的忧虑,兴奋地介绍道:“是哩。人境的百姓都在对面,同我们一样,忙着开荒栽树,接我们回去!”
  边上人来了兴致,立马搭话,骄傲地拍着胸脯道:“我听我爷说,我祖籍便在人境,且在京城边儿上,那地方叫儒丹。祖上来妖境这边行商,结果天地忽分两境,就再回不去了。我爷去世前,还叮嘱我若有机会,带他牌位回儒丹城看看,叫他也能长长见识。”
  边上的人闻言也涌了过来,熟稔地与他们招呼,得意炫耀道:“上回狐主借着一个法宝的神通,给我们瞧过一眼人境的景象。哇,那好山好水,成堆的粮食跟成片的农田……”
  一青年听不下去,笑骂道:“你小子,嘴里吞来吐去就那么几个破词儿,都说几遍了。”
  “我若是说得太文雅,你小子听得懂吗?高人有句话叫做大道至简!”
  两人笑着打闹起来。
  “这有什么好说的?我告诉你们,何为缘分?不过那短短几息的镜影,我可是在里头见到了个与我有八成相像的大哥!届时真碰上面了,非得与他拜个兄弟!不定祖上是出自一家。”壮汉搓着手,脸上笑容洋溢,既有些藏不住的忐忑,又有种无比的憧憬,他扭头眺望少元山的峰顶,小声说道,“想是快了。不知能不能赶上过年。”
  日子不经催,这段闲聊过后,似乎只是眨眼功夫,一日晌午,少元山整段山脉忽然传来一阵猛烈的颤动。
  天空乌云汇聚,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遮天蔽日,在昼尤昏。
  百姓们听闻巨响,立即扔下农具,穿上防雨的蓑衣跟斗笠,有序而齐整地赶往阵法所在,据守在各个要处。互相依靠,遥望山顶。
  倾风等人踩着一地厚重落叶登上山巅,守在两境屏障之前。
  狂风自平地席卷而起,顺着山坡凶猛而上,草木不堪摧折,叶片如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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