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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社稷山河剑-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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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气潮湿,带着沁人的空气,凝结在年轻修士们的头发上。
  上百人围绕剑台操练,齐整一致的舞剑声击退了稍许风雨的寒意,将气氛烘托出一片热火朝天的高涨。
  狐狸满脸高深地在人群中走动,装模作样地指点着青年的招式,迎面撞上个体型魁梧的巨人,要高高仰起头,才能看清对方的脸。
  壮汉察觉到他靠近,也怕自己一抬胳膊将他撞倒,低下头跟看小孩儿似的,憨厚地冲他笑了笑。
  狐狸正要拍拍面前这高个儿的肩膀以示鼓励,忽然整个人一蹦三尺高,大叫出声:“什么东西?烫我屁股!”
  他伸手往后一摸,发现是万生三相镜。这东西被他抓在这里,便莫名不发烫了,只是周身震荡出一圈微弱的妖力。
  那壮汉与他对视片刻,忽然神色一慌,连退数步,扯着嗓子高喊道:“先生你再好好看看,俺绝对不是坏人!俺从小一心报国,怎么会烫你屁股!”
  狐狸:“……”
  狐狸说:“我又没说是你的缘故,你怕什么?”
  壮汉欲言又止。
  就狐狸整天拿着罗盘拍人脑袋玩,谁不怕啊?
  那头陈疏阔听见动静,拄着竹杖赶过来,紧张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它自己动起来了。”狐狸拍打了两下,“莫非是先生有什么指示?我去找人借点妖力!”
  他撒腿往山下跑,半路遇见在凉亭练剑的季酌泉,不挑剔地叫道:“季酌泉,借我一点血!”
  季酌泉问:“你要做什么?”
  “这罗盘吵个不停,该是有人找我。”
  狐狸利落从季酌泉身上祭了一些血,见还是不够,干脆往殿上跑。陈冀此时正在开早会,殿内挤了一群高手,省得他四处找人。
  季酌泉不明就里,自发跟了上去。
  柳随月正在跟谢绝尘清点刑妖司新选弟子的名册,忙得焦头烂额,见季酌泉追着狐狸屁股跑,当下将笔一丢,煞有其事地喊道:“绝尘师兄,有好东西!快跟啊!”
  谢绝尘还没反应过来,边上的师弟们已开始替他焦急,推攘他道:“师兄快去,他们要跑远了!”
  谢绝尘糊里糊涂,站起身也朝前殿跑去。
  一群人相继聚在殿内,彼此面面相觑。
  陈冀眉梢微动,看着狐狸一个接一个地找人索要妖力,而后蹲在地上捣鼓着手里的三相镜,按捺不住地朝前走了两步,想问他在做些什么。
  只见镜子上忽然冒出一层白光。
  狐狸凑近了脑袋往里看,不多时,在里面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两人见到对方,同时叫出声来:1!——!”
  倾风放声大笑:“哈哈!”
  狐狸还在尖叫:1!啊——!”
  倾风问:“你鬼叫什么?”
  狐狸激动道:1!——见鬼了!!”
  倾风说:“我是你姑奶奶!”


第170章 千峰似剑
  (——这逆徒,好歹还记得自己有个师父!)
  声音有点失真; 陈冀的耳朵都快被他们吼聋了,听着那一贯涎皮赖脸的腔调,肩膀一颤; 飞奔上前,轻声问:“你在跟谁说话?”
  狐狸管不上他,将镜子拿远一点,给倾风炫耀自己的新衣服:“陈倾风!瞧见没有?而今我是你们陈氏一族的先生,往后你见了我,也得老老实实尊称我一声将军!莫忘了我的功劳!”
  那身黑色军装穿在狐狸身上; 配上他略显稚嫩的脸,显得有点不伦不类,不如刑妖司的儒衫好看。
  倾风很给面子地夸赞道:“厉害啊狐狸,陈氏振兴可就靠你了!但陈氏哪来的人啊?”
  狐狸兴奋得手舞足蹈:“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你师父出山了,重振陈氏一族,广纳天下义士,为他们开蜉蝣遗泽。如今山底下全是前来应征入伍的人,否泰山都快装不下了!不过你师父最近正在想要不要换个新名字。”
  倾风问:“我师父怎么样了?”
  陈冀站在狐狸身后,闻言心潮翻涌; 热泪滚滚。
  ——这逆徒,好歹还记得自己有个师父!
  快让为师看看!
  狐狸将镜子往陈冀那边稍稍偏了一下; 照了下他的脸。
  陈冀清清嗓子,刚要开口; 狐狸又快一步地转了回去; 口若悬河地道:“他好得很!你看他面色红润; 每天吃的比我还多; 而今刑妖司上没人比他大; 他可威风啦!陈倾风; 我快修出第四条尾巴了!等你回来,不定谁能打得过谁!”
  陈冀一腔慈父心被狐狸三两句打发过去,急得吹胡子瞪眼,准备直接上手抢了,那头柳随月一阵风似地插了进来,掰过镜面追问道:“陈倾风?!真的是你?你还好吗!狐狸说你身受重伤,现下该半死不活,我还以为是真的!”
  狐狸不容人质疑自己的权威。他现下可是陈氏一族排行前四的大人物,哪里能失了脸面?肃然高声道:“本来就是!”
  倾风笑说:“好得很。赵先生送了我两道龙息,就是少元山上被困着的那个人族。”
  狐狸哇哇叫道:“怎么可能,你胡吹吧!你是人境的人,怎么会刚去妖境就能引动山河剑!”
  柳随月担忧跟喜悦的表情赶到了一起,眉尾往下耷拉着,嘴角又高高上扬,看起来有点滑稽,抹抹眼泪道:“太好了!你可吓死我了!”
  周师叔等长辈也靠拢过来,里外三层地围作一团。
  陈冀用竹杖戳了戳狐狸的后背,不满道:“怎么不可能?你也不瞧瞧这是谁的徒弟!不定两境剑主就是气机相连,倾风成了人境剑主,妖境的山河剑也出了大半。”
  狐狸不当回事,没空与她掰扯些真真假假的废话,反复转动着脑袋朝她身后查看,见她极为招摇坐在一处高楼上,问:“陈倾风,你掉到哪里去了?”
  “昌碣!”倾风说,“我们已经把昌碣给打下来了!”
  狐狸脑袋上的毛都要炸起来了,除却震惊翻不出第二种情绪:“你胡吹吧!”
  倾风以前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去了趟妖境,这本领简直登峰造极了。
  倾风笑了两声,从后方拥挤的人群中看见了谢绝尘,迅速转了话题,说:“对了,绝尘师弟,你大哥好好的,是妖境的人城之主,卧薪尝胆,绝非叛臣。现下就在昌碣,我们一同攻下的城镇,可惜他正忙着处理政务,无暇与你谈心。你有什么想说的,我可以代你传话。”
  谢绝尘愣了一下,木讷地站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拳头捏紧了一些。
  陈冀气道:“谢引晖?那也是我弟弟!你怎不提我一句?”
  倾风听着陈冀中气十足,果然如狐狸所说健壮得很,放下心来,补充道:“陛下我也找到了,无恙,不必担心。”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道:
  “你这才去了多久!陈倾风你该不会还有个名字叫禄折冲吧?”
  “倾风师侄受累了。人境一切安好,不必忧心。”
  “妖境如今是什么情况?怎么一到就打起来了?”
  “我早就说倾风师侄藏器于身,是不世之才,便是在妖境也能闯出大作为来!”
  林别叙:“……”
  怎么会这么吵。
  狐狸眯着眼睛问:“你边上坐的是什么人?”
  林别叙不用介绍了,倾风直接略过,往白重景那边靠近一点。
  白重景刚被放了血,四肢虚软,这帮人一说话又仿佛有十几个鸟群在嚎叫。他没什么精神地朝镜子斜了一眼,转过身去,继续对着小院中的横塘新荷独自惆怅。
  倾风介绍说:“这位是白叔,真身是重明鸟。”
  “什么?!”狐狸咋咋呼呼的声音快要掀翻大殿的屋顶,“重明鸟不是禄折冲的人吗?”
  倾风新奇道:“这你都知道?狐狸,出走妖境十几年,本事没落嘛。”
  狐狸这人不给面子地道:“我父亲说重明鸟是石头拌淤泥做的脑子,死活凿不出个坑来。”
  貔貅在对面放浪大笑:“狐主一语中的啊!说得不错!”
  白重景劈手要来抢,倾风忙侧身躲开,劝道:“别别别!小孩子!从小背井离乡,体谅体谅。我帮你骂他。”
  貔貅趁势将镜子拿走,从一干人里寻找:“我媳妇儿呢?三足金蟾在哪里!”
  对面太吵,柳随月没听清前半句,迷迷瞪瞪地道:“谁叫我?”
  周师叔与倾风异口同声地骂了句:“住嘴!登徒子!”
  貔貅不要脸地出卖起自己的色相:“瞧瞧我这样貌,哪有登徒子似我这般英俊?”
  狐狸两手死死握住三相镜,为了叫自己的声音压过其余人,几乎将脸贴到上面,问:“陈倾风,你何时回来啊?”
  貔貅没有与狐狸闲扯的兴致,把东西又还了回去。
  倾风说:“我不知道。尚不知要如何回去。”
  “去问我爹!你们若是真的打下昌碣了,他定然马上就到! 你告诉他,快来救我——”
  狐狸说着停顿了下,日常挂在嘴边的话说习惯了,都忘了形势早有不同。
  他改口道:“不对,告诉他快来找我。我已在人境为我狐族打下大好基业,无愧九尾狐的声名,叫他老人家给我多送点钱来!”
  倾风哭笑不得。
  这狐狸,被陈冀忽悠着封了个虚职,连家都不想回了。
  陈冀深吸一口气,喊出了力拔山兮的气势:“倾风——!”
  倾风乐呵应道:“诶!”
  狐狸眼尖,根本不给他二人絮叨的机会,问:“陈倾风,你身后的是谁?”
  倾风说:“没有人了啊?”
  几人来找白重景,是在一家客栈的屋顶,除却他们哪里还有别的人影?
  倾风转过身,不料果真看见个人。
  对方一席宽袍青衣,面如冠玉,闷声不吭地站在几人身后,不知旁听了多久。
  倾风没听见他半个声,仔细看他身形,也觉得有些不对,试探着抬手挥了下,五指从他衣摆中穿过,果然只是个虚影,
  狐狸那边已经要疯了,瞬间红了眼睛,叫道:“是我爹!是我亲爹!啊——!”
  镜子上的妖力难以为继,他高亢的哭嚎声酝酿到一半,戛然而止。
  周遭顿时生出种辽阔的寂静,连夏风都显得和畅起来。
  狐主在四人之间打量了一遍,随后躬身朝林别叙行礼。
  “不知先生亲临妖境,怠慢了。”
  林别叙笑着与他回礼。
  倾风正在回忆她打着九尾狐名号做的诸多事,算不算得上“得罪”二字,面不改色地与狐主互相抱了下拳,算做招呼。
  狐主看向貔貅,意味深长地道:“不曾想,映蔚城主也会选择追随先生左右。”
  “我虽不如狐主你机诈权变,可也懂什么叫千载一时。好事情哪里容得从长计议。”貔貅昂起头,精明地说,“妖境五座大城,狐族感念旧主,必然是要择从先生的。谢引晖本就出自人境,又与陈倾风渊源颇深,还连人主都拐到昌碣来了,自不必说。犀渠只能怪自己,倒行逆施,为恶太过,舆图换稿是既定之事,区别不过在于早晚。既然如此,我若不先你一步,哪里能占得首功?”
  狐主见他一脸得意,失笑说:“那你又何必与我传信,向我求助。”
  “那是另外一回事!”貔貅摆摆手,“何况我传你口风,你却未能及时赶到。可惜了狐主,昌碣都打完了,你此时才来,捡不到什么值钱的了。”
  倾风看他眉飞色舞的模样,忍不住道:“忘了把你介绍给狐狸,你们可真是亲兄弟,一样的……”
  她把险些脱口的“傻”字咽了下去,顾及狐主在场,生生改成:“讨人喜欢。”
  狐主虽多年不见自己亲儿,可光是旁听方才那一阵对话,便知狐狸心性全没什么长进,不知是怎么从自己窝里出来的。
  但见其生动活泼,精神焕发,也无别的指望,心下已极为欣慰。
  唯独有些遗憾道:“我儿竟然才修出四条尾巴。看来这些年他是无心修炼了。”
  倾风跟林别叙都不敢随意开口。
  狐主见人二人表情古怪,问了一句:“怎么?”
  “狐狸初到人境时,确实是吃了不少苦。”倾风斟酌着说,“后来他仗着自己有三条尾巴,在界南横行无忌,一统群妖。”
  狐主有种不详的预感。
  倾风端详着他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后来他屡次去界南找陈冀挑衅,被误当成是一凶犯同伙,断了两条尾巴。”
  狐主:“……??”
  倾风无辜地看着他。
  林别叙接过话题:“陈冀师徒已引荐小公子去先生座下受习,先生传了他几十年气运,加上小公子的过人天资,想来很快便能望尘追迹。”


第171章 千峰似剑
  (何况我耿耿忠心,不曾叛主。)
  貔貅听着狐狸在人境那堪称波澜壮阔的遭遇; 摩挲着下巴道:“还以为他是个憨傻的。怎么听起来,竟是个人物啊。”
  狐主的表情有轻微的变幻,不过很难叫人看出什么情绪来。他沉稳的面庞喜怒不显; 依旧温文尔雅地说:“能得陈冀与先生的庇荫,也算是那小子的造化了。”
  仅凭狐狸的性情与修为,能在人境活到今日,只是断掉两条尾巴,已是属实幸运了。
  那狐崽子从小便不知“安分”两字是什么意思,生起气来恨不能将脑袋抛出十里地外; 浑身上下只剩个“胆”,闯下的祸事估计远不止倾风所言那三两桩。
  且平生最是记仇。看他今昔在陈氏混得如鱼得水,不曾怪罪陈冀,想也知道当初被斩断尾巴是他自己皮痒活该。
  狐主扶额道:“罢了,不必管那小子。是老夫待他过于宽纵,以致于他性情轻率无束,虑不及远,看是落难人境也不知收敛,叫人断了两条尾巴都长不了教训。这十几年里能安然如故; 多亏于陈氏在界南的庇护。此恩老夫记下了,若能有幸见到尊师; 再向他当面道谢。”
  禄折冲在人境掀风鼓浪,都不曾将狐狸抓回妖境要挟于他; 想也是因为先生与陈冀替那小魔头挡了风波。
  那皮狐还上蹿下跳折腾个不停; 至今能活着喘气; 真是大道好生了。
  看来是个讲道理的人。
  倾风扯起唇角朝他笑了笑; 绷紧的腿部肌肉也放松下来; 满嘴熟稔的瞎话:“狐主言重了。狐狸是晚辈的朋友; 也算是我师父的半个徒弟,全是自己人,哪里称得上庇护不庇护。”
  狐主眸光温和朝她颔首,说:“老夫真身尚在百里之外,先且告辞。今日晚间再叙。”
  他离开前多看了白重景一眼,没有开口,却是别有深意。大抵也不信任这只立场不明的重明鸟。
  长空飞鸟掠云,虚影倏然消融于光色。
  “没打起来啊?还以为能有场好戏呢。”貔貅失望地拍了下腿道,“这老狐狸也忒沉得住气,失踪了十来年的儿子叫人欺负了都能忍得下,换做是我,如何也得打一架再说。”
  他不大高明地挑唆道:“也或许是这身虚影不好施为,奈何不了你们,等他真身率兵到昌碣,就要变脸找你算账了。”
  倾风没理会他这拙劣的手段,只是回忆着方才的对话,意犹未尽地道:“说来,还没见过先生,不知先生伤势如何了。也没看见袁明跟柳望松。张虚游若是在刑妖司,这样的热闹哪能少了他?”
  她将视线缓缓从镜子移到貔貅脸上。
  还没开口,貔貅已破口骂道:“你想都别想!陈倾风,你又没给我好处,就想让我给你卖命。你知道我的血有多珍贵吗?!”
  白重景更是干脆起身,朝下方一跳,化为原形飞遁而逃。
  “你看!”貔貅斥责说,“狗都嫌你这样的,三岁小孩儿都没你讨厌!”
  倾风:“……”
  这人的一张嘴真是好会说话。
  林别叙见他二人又要开始互逞口舌,说:“你们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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