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兔眼迷离-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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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浴薄;粼茣D递了一张纸给薛凌。
趁着她读上面内容的功夫继续道:“你瞧,这信上内容,不过普通家书,要想读出真正的意思,唯有我霍家几个主食的知道怎么解。”
薛凌已将上头文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然就是聊了些饮食起居,问问京中近况,连个人名都没有。又听得霍云旸所言,只能翻了个白眼等着他说下文。
看薛凌一脸无奈,霍云旸心满意足,道:“你且带着信回去,到了京中让我家姐给我回信,她知道怎么做。”
“姑娘,所谓此一时彼一时,时也,利也。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过去的事儿,不如放放。先杀了那个最该死又最难杀的,再来与我计较,岂不皆大欢喜。”
薛凌无声抿了嘴唇,将纸揉作一团,道:“你说的是,时也利也。你写你的家书,我想去城里转转。”
“近日城中戒严,你还是不要随意走动。”
“戒严”?薛凌反问了一嘴,又瞬间想到霍家跟魏塱肯定是闹起来了,霍云旸看严点也正常。
“嗯,来往都查的仔细,不过无妨,不耽误你回程,你且就在居处转转吧,看些旧时风景也是一大乐趣”。霍云旸又提了笔,埋头间随口道。
薛凌顿了片刻,沉着嗓子道:“宁城旧将的坟在哪,我去补个头七。”
“城南外十里处,有一大片松林,地底下都是,不过算算时间,赶上命不好的,伺胎都重投好几次了,你给谁补”?听出薛凌话里讥讽,霍云旸停了手上笔,反讽道。
问完大概又觉得薛凌这要求并不反常,他刚还说了两人要皆大欢喜的话,继续道:“罢了,你去吧,早去早回。”
薛凌转身出门,寻了匹马来,牵着慢悠悠的往南门而去。身后有人不远不近的跟着,她也没在意。她自不是为所谓祭祀而去,人死灯灭,薛凌并不看重这些。她只是想瞧瞧城中街道建筑,好谋划一下杀了霍云旸之后怎样脱身。
这蠢狗在信上做文章的手段倒是高明,可他死活也想不到霍云婉才是最想霍家死的那个吧。然即使没有霍云婉,拼了京中御林卫不要,薛凌也不会放手。
她不是个看以后的,她既来了宁城,不杀了霍云旸绝不罢休。
………………………………
第486章 袍笏
街道走向和旧时不差,她这一年往来胡地也在宁城打了两转,只一直不曾花太多心思留意市集全貌而已。
但霍云旸所言不差,宁城似乎全程戒严,上两回来瞧见的那些吃食玩物店一概打了烊,连个贩夫走卒都少见,只寥寥数家还有人进进出出的,看模样是在收拾行囊。
走出城北住处好远,还这般冷清,薛凌小有诧异。霍云旸居然让百姓关门闭户,这不是无端落人口实么。
后头人还跟着,她不便随手拉个人打听。何况谎也撒了,干脆停下脚步,等了片刻,转身道:“两位那么好雅兴,不如出来站的近些,遇着孤魂野鬼,也壮壮胆不是。”
那俩人原一直在马背上,防着薛凌突然纵马而去,听见她说话,犹疑片刻,便下了马,随即上前对着薛凌微躬身,却并不说话。薛凌道:“我原想买些黄纸金箔,这城里是怎么了,离过年还好些时候,就缩在家里守岁么。”
其中一人道:“近日城中戒严,姑娘所需,遣我这位兄弟去便是,将军想必等的急,不如请姑娘与我先行驱马前去忠义塚,请”。说着伸手往前,示意薛凌先走。
“忠义塚……”。薛凌嘀咕了一声,笑的有些不屑,道:“他等的急,是他的事,我又不急”。说罢仍是牵了马缓步往前走。
那人一愣,应是没料到薛凌完全不给台阶下。但马上就牵着马跟了上来,一路小声指着方向。另一个在街角处却走了反方向,薛凌猜是被遣去买黄纸等东西,也没回头问。
昨日来时,街上分明还热闹,不过歇了一宿,就成了这个鬼样子。除了猜不透,更多的是担忧杀了霍云旸之后找不到地方藏身。
一路走,都没看到合适的地儿能停留,薛凌走的越发缓慢,到最后那人忍不住前催促了一句,倒是表达的委婉,只说“想必已买好了香烛纸钱在等着姑娘,久候对逝者不敬。”
薛凌没答话,翻身上马往南门疾驰而去。她杀了霍云旸,断无可能招摇过市走到这里来,所以看了也是白看。先前那一段路的模样,基本都记在了脑子里,只能回去再定下如何出逃,好在可以明日才出发。
城南门一直开着,那人见薛凌上了马,也立即追上来,老远就亮了牌子。几个守门的往两旁推开一大截,由着薛凌快马掠出门外。
都离城门好几个马身远,她蓦地回头,见那倒霉鬼还被悬于城墙之上,于风声中问道:“他犯了何罪?”
“姑娘不必挂怀。”
或然是马跑的太快,她感觉不出上面的人死活。但昨儿入城时,就见人似乎已经挂了许久,又过去了昼夜,死了也是正常。
她没多迫切要救人的心思,只有些轻微不适。就算这人刨了霍云旸祖坟,杀人不过头点地,做这档子龌龊活计无端添恶心。
马跑十里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听闻“忠义”这么重的嘉许,还当坟茔垒的有多高。到了才知霍云旸所言不虚,不过一片松木已成林,郁郁葱葱的,让人分不清是松给死人作祭呢,还是死人给松添肥。
另一个人果然已经拎着一大袋东西在那等候,瞧薛凌来了,指了指林子中一块碑文道:“姑娘请。”
薛凌丢了缰绳,走上前去,看石碑占地方圆不过数尺,碑文已被青苔覆盖大半,能辨认出的字迹寥寥无几。
且宁城已是初冬,这些地藓类植物早失了翠色,黄不拉几的糊在上头,她手指动了两下,终没覆上去描摹一下看看写的是什么内容,而是绕到袋子里,抓了慢慢一把纸钱,洒的漫天都是。
一人掏出个火折子来道:“姑娘小心。”
近日西北风大却未落雨,林间干燥的很,火苗一起来,碑前厚厚一层松针跟着烧的噼里啪啦,那两人及时清理出一圈土地,阻止了火势蔓延。
地下埋的都有谁呢?
宁城的人,她只见过几个副将数面,记也记不起来了。
可宁城离平城那么近,当时有不少平城的人逃到此处吧。宋柏是个极好的人,他既然知道了皇帝要丢掉平城,那必然想办法遣散了很多人。那时候,他肯定以为宁城是安全的。
她向来与宋柏不对付,可这会想起来,也是满满的好,一想到宋柏,便记起宋沧还在狱中。得快点杀了霍云旸这蠢狗,他早一日死,宋沧便早一日太平无事。
她看手中黄纸,居然和昨晚霍云旸烧的是一样的。
最后一把烧完,薛凌长呼一口气,踌躇满志道:“走”!一切都很满意,就剩霍云旸了,且这人已是囊中之物。
那二人不知这姑娘为何突然变得欢快,往来祭祀旧将的也有,年岁时节,将军也得做个表面功夫。谁不是一脸深沉的来,满腔悲戚的去。
和死人打交道,还能打出个神采飞扬么。
进门时薛凌再未关注挂着的那个人是谁,难得靠近城门处居然有位卖奶坨子的妇人。她下马敲了一大块抱在怀里,回了霍云旸处。
由着要想杀了人之后怎么走,她懒得去见人,霍云旸巴不得不见她,二人各自得偿所愿。
霍悭等人正式往宁城行兵,他身为平城主事,本应行将帅之职。只他不善御马,恐闹了笑话,便歇在马车里,走在最前头。
鲁文安一路来回照看队伍,走了不多时便入夜。下弦月华光微弱,但官道平坦也不碍事,因此每十人方燃一只火把。饶是如此,他仍能时不时的看见人马往平城而去。
大家都往宁城撤,这些人往平城去做什么。走了二三十里,遇到好几波人,鲁文安赶紧跑到马车前,拦停霍悭问个究竟。
霍悭摇摇晃晃的正打盹,瞧是鲁文安,不耐烦道:“上头的事,你操心这么多干啥,看好人,天亮之前赶到宁城,爷……”
话没说完,鲁文安就扔了帘子。出发前他又去探了一次,胡人几乎就在平城门外了,眼看战事在即,这蠢狗跟个没事人似的,他实在是忍不下去。
交代了几个佰夫长继续前行,鲁文安摸黑躲到了路旁草丛里,想着若是直到队伍全部人过去,还没有再那些运东西的人,这事儿就这么罢了。他到时候随着队伍最末再追到前头去,被人问起,也可以说是查探后头有没掉队的。
若是运东西的人再来,他就冒险滚到车底下去往袋子上划一刀,看看里头究竟装的什么玩意。
然鲁文安运气着实不佳,依着他的想法实施了好几遍,还是没逮着个何时的契机。那些人三三两两的,偶尔有,偶尔没有。他又得顾着去查探队伍的前行情况,拖到三四更时分,眼看离宁城没几十里了,那些人彻底失去了踪影。虽百般不解,也只能暂时放放。
五更时分,薛凌原还未醒,她回来便一直算计着要怎么走。因此晚间霍云旸既没遣人来传,她便乐得清净着谋划到半夜。
朦胧躺下不多时,便听得外头喧嚷。虽不惧霍云旸取她性命,但到底怕城内有何意外影响计划。起身披衣出了门,某些事无需刻意打听,薛凌便知道,是北城门开了。
北城门面向胡地,开的如此早已是反常,更让她不解的是,一站上城墙,看到的是大批兵马进城。哪来的兵马从北方往宁城来?底下点点火光往北绵延至平城……
她忽而全身汗毛倒竖,人差点跌下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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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袍笏
堪堪稳住身形,鼻翼因紧张瞬间扩大,晨风呼啸着侵入脾肺里,她从来是个不畏寒的,此时站在城墙上,居然开始打冷颤。
底下人声隐约可闻欢笑,皆是血肉常人,行了一夜的路,又平安到达宁城,重担卸下,找两句乐子再正常不过。只薛凌听来,就另有滋味。捏着刀柄一口气冲回屋里,在被子里暖了好久,才感觉微微有了些热气。
霍云旸为什么要将平城的兵马尽数撤往宁城?
他要举旗造反,即可挥师南下跟魏塱一决高下?
不对,昨日出门宁城虽戒严,却无任何风声说天子失德。纵然魏塱从来就没有过这玩意,但古往今来就这么回事。所谓师出有名,无名的话,编也得编一个出来,不然先失了人心所向。
尤其是霍云旸手里只有半块麟符,他要造反,“名”之一字更是重中之重。看城中情况,还没走到这一步,所以平城的兵马并不是为了与宁城集结然后向京中行军。
那是为了什么?
他白日里往平城运过东西,薛凌扯了头发,懊恼自己没冲上去瞧瞧究竟运的是啥,可她其实是想得到的。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
她猜到霍云旸是在往平城运粮草。
天色转眼大亮,下人来传薛凌时,她还如一座木雕呆坐在床头,一床锦被将自己盖的严实。外头敲了两次门仍无人回应,不得已喊道:“鲁姑娘,烦您起身梳洗,将军传你过去。”
她茫然看着手上一大把断发,从无边恐惧里回神,拼命想将发丝接回自己脑袋上而不得。听得外头又催,捏着嗓子答道:“知道了。”
听得脚步声远去,她挣扎着起身站到床前,发丝跌了一地。
行囊里有换洗的衣物,式样颜色与来时所穿迥异。原是防备返程的时候运气不好遇到了相同的人盘查,打扮相近的话容易被抓去盘问。
现逗留了两天本不用太注意这个问题,但薛凌还是换了套极显眼的姑娘襦裙。凭着在苏家那些年的记忆,勉强给自己挽了螺髻,衣带翩飞的站到了霍云旸面前。
日常居处连婢女都极少,一路过去免不了人皆侧目,霍云旸见到也略顿了下目光,方由下人手递过来一个极厚的信封给薛凌道:“我吩咐了人送你出城,去吧。”
薛凌先捏了一下手上东西,不知是霍云旸编排的多,还是牵涉的人多,这么厚一叠,怕不是有个百八十张纸。
宽大外衫下是紧窄袖口的里衣,撩袖沿的功夫,顺便捏了一下手腕,薛凌上前几步道:“昨夜睡的不稳,原来是宁城变了天。既然如此,我要重新议价,是让这些人下去呢,还是你我换个地儿?”
霍云旸蹙眉,半晌才道:“议什么价。”
“为什么平城的兵马会撤往宁城?”
霍云旸挥了挥手,示意下人先行撤退,待人出了门,才好整以暇看着薛凌道:“怎么就是平城的人,万一是安城的,乌州的,哪的兵马不行,非得是平城的。是平城的,又与你何干。”
桌上东西被一扫而空,霍云旸起身越过桌面,站到薛凌面前,微眯了眼,看着她道:“我劝你在我改变主意之前,带着这封信赶紧滚出宁城。”
“拿了半块麟符,就真当自己是个将军了。皇帝的旨意没来,你只有三城防守权,连兵都出不得。说什么安城乌州,你只能以守城的名义将平城守将撤回来”,薛凌手指抠在袖口处不肯放,直视霍云旸道:“你为什么将平城的兵马撤回来?”
霍云旸并不退让,他比薛凌高出半个头,又是穷途末路之徒,气势更凌人一些。二人四目相对好一会,霍云旸才大笑着收了身子,退后几步道:“你还真是宁城守将的女儿,对军中之事这般熟悉。”
“是,我是将平城的兵马撤回来了,不过就像我刚才说的,这与你何干。怎么,这复打扮是什么意思,投怀送抱,红颜祸水?知道最令人生厌的,是哪种人么?就是你这样的,自作聪明。”
“以为你于我是救命的稻草?我不得不与你同舟共度”?霍云旸从薛凌手里抢过信封,一手将里头纸张扯出来洒了一地,冷道:“不是的,是你来我霍家门上求援,我就当你是丧家之犬,收进来去咬皇帝一口也好,可你要是三翻四次坐地起价,这么不听话的东西,还不到你我兵刃相见呢,就对我龇牙?”
袖里短剑硌手,薛凌瞥了一眼地上纸张,笑道:“谁要与你同舟共度,是我在船上问你需不需要我救你狗命。”
说着她从胸中摸出那些扳指,道:“千万别指望你派回去的人能联系上霍云婉,非但如此,我骗了她,先从她那得到了一份霍家党羽的名单,如果我没活着回到京城……”
薛凌对着扳指轻吹了一口气,狠道:“等着那东西送到魏塱面前吧,你霍家勾结拓跋铣,在京中福禄阁子和胡人合谋,借羯族之事往宁城一线囤粮妄图造反。霍云昇名为养病,实则往宁城会见拓跋铣。听闻霍家的院里又有了个孽种,和宫里雪娘子的胎儿差不多大,霍府可是暗中叫他小太子啊。”
“证据都在我手里,你是放我回去,还是跟我一起死在这,然后等着霍家满门下地狱。”
霍云旸坐回椅子,挺直了脊背,半晌才道:“你与谁合谋陷害霍家?”
“天理”。薛凌退了外袍,一身月牙白的骑装露了出来,腰间佩剑明晃晃的挂在那。
“我无意与你纠缠,只想知道平城的兵撤回来做什么。终归霍将军要做,问的清楚些,早做准备,免得日后兵刃相见,打我一个措手不及”。说罢薛凌躬身一张张去捡拾地上信纸。
左右无旁事,顺便瞅了些上头内容,果然还是什么都读不出来。等她捡了好几张厚,霍云旸的声音才传过来道:“皇帝召我回京自证其罪,我岂能回去,只能邀拓跋铣过来演场戏。”
演戏,还是真的?
薛凌手一抖,抬起来,却是两眼发亮,赞许道:“高明呀”。她又捏着纸拍了一回巴掌,接着夸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