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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雄兔眼迷离-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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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捂着胸口往薛宅挪动,感觉一卷硬硬的物事硌手,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和那几个鲜卑人所用差不多的皮子。薛凌收的快,上头印鉴只漏了一个角,又被盖了回去。
  妈的,忘了这档子事儿,她拎着剑恨恨的想。
  ………………………………


第447章 余甘
  原该办完事后跟江府的人商议一回,且忘了不说,薛凌看见弓匕和那三个胡人打的甚是火热,又有了别的忌讳。她现在看谁谁不像个好东西,摸着揣回去的皮子,想了一遭硬是没想出来让谁跑这一趟。无奈只能先往薛宅走着,看申屠易回了没。
  到了住处,她下意识要挑门,难得遇到个没挑开的。心中一紧,登时往旁边翻了墙。里头倒还安静,只含焉房里燃着火,再看门栓上一根麻绳缠了好几圈,绑的十分牢实,难怪她没挑开。
  薛凌反应过来猜是含焉一人在里头胆怯,凭白做这些磨人事儿。看情形是申屠易还未回,他们一行人要躲避魏塱搜捕,慢些也正常。
  她走了几步到檐下屏息听了两口茶功夫,里头含焉听呼吸是没睡,不知做什么,但申屠易是确定没回的。便轻步上了台阶,要推自己的门进去。思量了一下,偏转脚尖往旁走了些,在门上扣了两声,里头惊呼:“谁?”
  薛凌早知要问,道:“是我回了,勿要大惊小怪,你歇了就是,不必来问,他一切都好”。说罢才进了自己房。
  江府倒是把地方收拾的很干净,只是屋里悬着的寒潭月除了染血的被撤下,靠床的位置仍旧好端端的挂着,连薛璃坐的椅子都没挪个一分半毫。
  薛凌站着看了片刻,觉得跟吊丧似的,真是给了霍准脸面。拨开层叠走到书桌前,随手写了几笔,想想该是收拾些东西。
  她身上能顺手掏出大把银子,原是准备杀了霍云昇之后就直直往宁城去。行囊带着碍事,预计着沿途采买即可。弓匕说的在理,她又有些惦记老李头出,回来转一趟算是两全其美。既回来了,捡些能用的带着,到时省些外事一心赶路。
  柜子里翻捡了几下,陶弘之给的那盒子带银票砸手上,砸的她吹了好几下才止住痛。想想老李头那随手拿的,估摸着盒子里能买好几间铺子的。她一时也没心情去点点实数,随手搁在一旁,拿了些方便出行的衣服一道儿包了丢在床上。
  这般零零碎碎的折腾完了仍不见院里有申屠易的动静,隔壁含焉也真没起来。薛凌坐在床头发了一会呆,瞧着那盒子,只道这一趟去宁城,没十天半月回不来,不然先给陶弘之还回去?
  她拉开门望了一眼天,估摸子时还没过半,闲着只觉整个人都无处着落,转身回屋拎了盒子就往陶记走。
  陶记在主街,来往巡逻的人尤其多,她一路遇了好几波,越临近越不好躲,偷摸着总算摸到了院墙下,惯常翻了进去,发现陶弘之房里也亮着火。
  既如此,也就懒得再遮掩,信步往门口去了,正思量着要不要扣门,里头就极自然的喊了“进”,完全没有半夜三更主家该有的样子。
  薛凌推门开来,陶弘之果然是没睡,不过人是在床边椅子上半躺半坐着,一袭薄锦毯子掩在身上,手里拿了卷书好似正翻到兴起处,看薛凌进来,虽从书本上移开目光笑吟吟瞧向她,却没放下。身前小桌上茶水点心一应俱全,还冒着些热气,像是下头人刚添来不久。
  “我来还钱”,男人模样见的多了,薛凌还真没起避嫌的心,不等陶弘之问话,直直走到里头,将盒子往桌上一放,道:“花了多少我也没个计较,你点点数,少了的我过些日子再送来。”
  陶弘之往盒子瞧了一眼,慢悠悠坐直了身子。搁下书本,又将盖毯完全拿开往床上放。薛凌见他身上衣衫好端端的没半分不妥,不知是未到他平日安寝的点,还是今晚格外睡得迟。
  陶弘之挪了个小圆凳摆在薛凌身前,自己坐回去道:“听得门外动静,我猜是薛姑娘,果然是薛姑娘”。他又洗了个杯子,拎起茶壶迟疑了一下,还是给薛凌倒了一碗,道:“坐下说话。”
  薛凌看的分明,不知陶弘之何意,可她并不想回薛宅去独自一人闲着,尤其是闲在霍准的死地。犹豫片刻,仍是依言坐了下来。陶弘之又道:“姑娘说的是早间要用银子,晚上就还了来,真是个急性子。”
  “明日你要去哪?”
  薛凌心一紧,去抓茶碗故作镇定道:“你怎知我明日要去哪?”
  陶弘之将点心碟子推了一推,笑道:“姑娘这么急,深夜都要来还钱。但凡听我说个数,肯定是明儿就得来。既然说是过几日,那我只能猜姑娘要离京了。你这般紧张作甚,难不成镖局接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生意?”
  “是啊”,薛凌也跟着笑笑,将杯里茶水一饮而尽,顿改先前半死不活的语调,扬声道:“接了一趟天知地知……”,她略停顿,接着道:但你不知我也不知的生意,明儿就要上路。〃
  “万一我回不来”,薛凌将杯子放回桌上,示意陶弘之再续一杯,道:“那你的钱只能去问阎王爷要了”。她颇为豪迈的拍了下桌子:“走镖嘛,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行事在路。”
  陶弘之极识趣的斟满茶水,笑看着她。薛凌端起又是一口见底,继续道:“所以我今晚赶着来还你些钱,生前债能减一点是一点,免得下辈子投不好胎,遇着……”
  “尽遇着些蠢狗”,她说是嫌弃,好像也没多愤恨,只重重将茶碗杵桌子上,接着伸手去拈点心。
  无法真的不在意,且先装作假的不在意。
  她塞了满嘴,陶弘之看的哈哈大笑,仍旧及时添着茶水道:“我也请你走一镖,管他盒子里缺了几两银,都抹了去,好叫你遇着的蠢狗再少些。”
  薛凌眼一涩要掉泪,她明知陶弘之是个玩笑话,仍是委屈心酸全部涌了出来。可陶弘之非亲非故,她实难接受在这样一个人前失了脸面,只赶紧咽了一大口点心,呛的咳嗽连连,又抓着杯子喝了个精光,兀自揉着喉咙处不休。
  陶弘之细心续上茶水,道:“慢些吃”。
  薛凌仍觉嗓子里干痒难受,又觉快速喝了几碗会让陶弘之觉得反常。她并不喜茶,只是从鲜卑回来一直滴酒未沾,今晚权当以茶代酒,图个解闷,端起茶水对着陶弘之随口道:“什么玩意,怪好喝的”,想着替自己掩饰一二。
  陶弘之从进门一直笑意盈盈瞧着她,现却转了目光,拿起夹子去拨弄泥炉里的炭块,有些心虚般答:“余甘。”
  薛凌一愣,茶碗已经凑到了嘴边。她仿佛是看见陶弘之在偷眼瞄她,这碗茶又悉数灌进了嘴里。茶碗放回去,她还咂摸了一下嘴,道:
  “是吗?真是个好名字,余甘。”
  ………………………………


第448章 袍笏
  有什么东西被“哧”一声撕开,陶弘之回过脸来,只看见薛凌直直盯着他,脸上尽是坦荡傲气,仿若是在无声的讲“余甘就余甘,喝了就喝了。”
  管她是为的什么对着这一碗苦茶浑然不觉,由得她是经历了何事变的食不知味,她坐在这,再无半分要藏着掖着的心事,如同几日之前还因着嫌弃而摔了碗的人浑不是她。
  陶弘之又挂上笑意,将水壶移到炉子上去等着水重新煮沸,道:“遵霓雾之掩荡,乘虚风而体景。登云涂,超太清。我此生都未见过你这般凌厉的姑娘,深夜闯入男子房中就罢了。瞧你这架势,好像要活吃了我一般。”
  薛凌仍盯着他不放,一时没分清这“凌厉”二字是凑巧还是试探,只她此时心定,并不慌乱,道:“我本也不是京中来的,过客而已。等手头几趟镖走完,就要离开。天下之事,虽分阴阳,然君子坦荡,我是还钱的,赶巧了先生待客,桌上茶水就够吃了,也用不着旁的酒菜。”
  “既然姑娘称客,不如客随主便,我有一事不得解,不如一起参详一二?”
  “愿闻其详”,薛凌答的心不在焉,侧脸往窗户处瞅了一眼外头,仍是惦记申屠易何时回来。她乐意与陶弘之在这瞎扯,实属不想闲着,偏还动不得身,有件极要紧的事儿需要着人去办。
  陶弘之并不恼,只伸手将他那会翻的书取了来,打开递到薛凌面前道:“你瞧这天上神仙,为何都是慈眉善目,便是个手持开山巨斧的,都瞧不出半点恶相。”
  薛凌先笑了一回,她当陶弘之大半夜的在读圣贤,不料看的是这种神鬼精怪。问的也有意思,天上神仙……神仙都是给人拜的,难不成画个青面獠牙的靠吓唬引人向善?
  她戳了戳上头观世音,道:“佛家不杀生,若是难看些,吓死了人,犯戒就当不成神仙了”,说罢抬头看陶弘之,颇有些无赖模样。
  陶弘之将书收回去,一边翻一边道:“那你说,天上神仙是在为善,还是为恶?”
  “为善啊”,薛凌手撑着下巴,答话也没拿开,说的磕绊,语气却是毫不迟疑。
  陶弘之又翻了几页,书再递过来,上头是整副的森罗地狱。坐上恶判官龇牙咧嘴的指着下头,牛头马面双眼血红,一众小鬼架着几具血淋淋的尸体要往油锅里扔。画面虽是静止的,但那几句尸体样事物线条扭曲,很容易就能体会到挣扎感。
  薛凌直了身子,看的极专注,陶弘之又问:“你说阎王算不算得神仙,如果算,为何他生的如此丑陋。他又是在为善,还是为恶?”
  “为善”薛凌没抬头。
  “同样是为善,为何佛祖讲究立地成佛,地狱是要刀山油锅?”
  薛凌摸索着书本,片刻将书合上递还给陶弘之道:“这问题我还真没想过,不过隐佛寺里有位高僧,哪天你得空去了,帮我也问问。”
  她沉默了半晌,想着要不要回去。炉上茶水又沸,陶弘之照旧新沏了一碗递到面前道:“腌的蜜饯近日刚好没了,好在……”
  “好在姑娘……今儿不嫌弃陶记东西粗陋。”
  薛凌捏了碗,陶弘之又道:“薛姑娘可有读过‘渔父’一文?”
  “昭明文。”
  “姑娘果然涉猎甚广”,陶弘之给自己也添了满碗,却并无要饮的意思,而是将捡了些地上层土放进杯子里道:“这茶水,姑娘觉得还能饮么。”
  薛凌瞧着他不答,陶弘之笑道:“陶某自作聪明了,薛……”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是这么意思吗,圣人曾言‘小子听之!清斯濯缨,浊斯濯足矣,自取之也’”。薛凌抢了陶弘之话头,换了语气,不复刚才随和。
  陶弘之赶紧正了脸色,道:“姑娘误会,我只是……”
  “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
  “薛姑娘,湘流水寒,江鱼齿利,何苦呢。”
  “你以为我要做跳江的屈原?”,薛凌顿了顿,冷道:“沧浪水清,我就濯缨,沧浪水浊,我就淘尽沙石,但得其果,绝了这浪也无妨。湘留水寒,就让他绝于世,江鱼齿冷,就从此灭于天。”
  她起身,看着陶弘之道:“你濯你的足,我簪我的缨”,说罢碗中茶水饮尽,向陶弘之施了一礼,转身往门外走。
  陶弘之急着站起来一边追着一边低声喊:“薛姑娘”,想是怕太晚了给人听见。薛凌在门口站定背对着问:“何事?”
  “你可有想过,沧浪一绝,那些只想濯足的人,就没个活头了。这世间芸芸万千,有几个是像薛姑娘一般头顶簪缨的?”
  “那他们想过我的活头吗?还是说”,薛凌回头看陶弘之,问的极认真:“你觉得我该死?”
  “薛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陶弘之要再答,薛凌一个纵身,人就上了墙,等他追出来,什么也瞧不见了。
  薛宅的灯火还亮着,含焉也还没睡,薛凌都进了屋老久,隔壁才窸窸窣窣到门口,抖着嗓子问:“是谁。”她懒得答话,操起桌上笔筒砸过去,隔壁顿时安生了。
  申屠易天都大亮了才回来,挑着两筐萝卜汗涔涔的出现在院里。薛凌听见动静开了门出去,还以为哪个摊贩不要命了。含焉随后开门,见是申屠易,冲在薛凌前头扑了上去。
  薛凌走下台阶一把将人拨到一旁,道:“我有些事交与你去办,非你不可,收拾东西,跟我一道儿出京,过了怀远关再分开走”。她等了大半个晚上,心里急的很,又道:“不收拾也行,路上要用再买。”
  申屠易先扶了含焉,将人拉到身后,才低声道:“进去说。”
  薛凌转身进屋,申屠易将含焉送回房再去,见她手里拿着一叠皮子在摆弄,下意识问:“这什么东西。”
  薛凌抽出一张展开来,在申屠易眼前扬了扬,路上说与你知。本来我是想让江府去送的,可那蠢狗如今什么都想要,我实在放心不下。
  “你去替我跑一趟。”
  ………………………………


第449章 袍笏
  申屠易伸手拿了过来,上下翻面瞧的仔细,嘴里却道:“我替你跑一趟,我为的什么要替你跑一趟”?他并没瞧出个所以然来。一张摸不清什么牲畜的皮,都没切出个方正样,右下角盖了一枚印鉴样朱砂记,弯七倒八的认不出内容,就又扬手递还给薛凌。
  薛凌没接,反将自己手里剩下的塞过来,连同申屠易的手一同按他胸口上道:“这是羯族小王爷的正身印,我要找个人送到石亓本人手里去,你若是不愿意跑一趟,我也找不出旁人来。”
  她略沉吟,又道:“不过,我回来想了这些时候,又觉得送不送无关紧要,这天底下,尽是濯足之辈,死了倒干净。所以,你不愿意跑就罢了,留着擦个手也行。李阿牛回来了吗?”
  申屠易挣脱薛凌手,将一摞皮子尽数捏在手里道:“未曾与我同行,你一会鲜卑王,一会羯人爷,与我无关的事儿,我是不愿意冒险出去。可这个天底下怎么了,你说清楚点,我听不明白。”
  “那你非要跟着我去追姓霍的做什么,既然不愿意,就不要挡我的道儿。”
  “你说”,申屠易瞬间将一叠皮子扬了,张开右手举在薛凌眼前,道:“我为什么跟着你?”
  薛凌看着那四根手指在眼前晃了又晃,她说着要罢了,终还是低头将皮子一张张捡起来,想着不若自己先往羯人处跑一趟,再往宁城去。怕的就是去了要被缠住身,耽误时日,万一霍云旸真举了反旗,再想进那几座城,困难重重。就算他束手就擒,被魏塱抓了去,不能亲手刃之,总是遗憾。
  不过这些事且只是个担忧,不管如何这几张皮子得带在身上,出了怀远关是用是丢再作定论。她将皮子掸了掸灰,想放进行囊里,又觉得不妥,还是塞在了衣襟里。
  又对着申屠易道:“那你在京中万事小心,等霍家尘埃落定,苏凔就会出狱,你就不会有事了。”
  “等等,你送那玩意做什么”?看着薛凌拎了包袱要走,申屠易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薛凌停住脚步,突然难过的很,道:“你看,假如拓跋铣能不会吹灰将羯人拿下,又故布疑阵攻安城。实则他早知宁城将帅有异,备足兵马,趁虚从宁城一线南下。魏塱忌惮沈家趁此占据整个西北,肯定会派另外的主将去守城。”
  她压抑着心酸,幸灾乐祸般笑了一声,嘟囔道:“平城又要完了。”
  “那你作什么要我去,这么大的事儿”。申屠易骤然一惊,回正身子看着薛凌,厉声道。
  薛凌望着地面眨了眨眼,为的什么要申屠易去?
  她捏了捏剑柄,道:“你看,当初我说许了四座城给拓跋铣。只有你问过我,问我怎么敢许城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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