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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雄兔眼迷离-第2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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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是烟雨迷烟,那驾车的车夫也该早看见了有人不怀好意的拦在路中间。但马车速度一直未改,铃声一上一下无半分凝滞,直直到了走无可走的地儿,那人才“吁”声止住马蹄,陪着笑道:“是哪家的官人办差,小老儿家住寿陵,自京中探亲回来,还往诸位大人行个方便。”
  薛凌几人一袭灰色袍子,横看竖看也不能瞅出个官人模样,倒是那车夫须发皆染霜,确确实实是个小老儿。江府下人起身往薛凌处围拢,手里长刀已泛寒光。
  薛凌伸手紧握住剑柄,大喊:“霍云昇!”
  长剑出鞘,脚在马磴子上借力,又踏上马头,人飘摇自霍家马车前。她负剑在手,朗声道:“前面的可是霍家少爷?”
  “霍相国让我来接你还家。”
  前面的可是薛家少爷?薛将军让我来接你还家。当年,霍云昇是这么问的吧。
  那车夫再未说些什么小老儿之类的废话,而是立马回头朝着车厢里轻声说了句什么。薛凌瞧的仔细,便知霍云昇是在那架马车里,偏了头,聚精会神等人出来。
  里头先探出只光洁如玉的手,指节修长,一染上眼前云雾,更添贵气。霍云昇撩了帘,人还坐在里头,审视着薛凌并未立即走下马车来。
  弓匕等人已跟薛凌尽在咫尺,轻喊了一声:“薛姑娘”,言外之意是有话快说,久拖不利。
  话音刚落,霍云昇便起了身,缓缓下车与薛凌四目相对。她笑道:“霍少爷这三年睡觉有没有睁着一只眼睛?”
  霍云昇面不改色,比在京中见之时温文许多,柔声问:“天公不美,姑娘怎么不撑把伞?”
  你看,他放下屠刀,就成了佛。
  ………………………………


第438章 余甘
  薛凌笑容一点点消失在脸上,那车夫当真是拿了把油纸伞下来,走到霍云昇面前,交与他,似乎当真是让他撑了来渡薛凌。
  申屠易凑上来咕哝着问薛凌:“你确定是没认错人?”
  她没认错人,霍云昇想来也不会认错了她。她虽在城门茶楼里梳洗了一番才出门,昨夜的将军鬓却还没改。她想起在陈王府也曾与霍云昇打过照面,二人相聚不过寸许。
  今日身上衣袍贴身,不难看出她是个姑娘家,可霍云昇并没问为何齐府的三小姐来了这荒郊野岭。她又喊了那些话,他该是是知道的,他知道自己是平城的小少爷,是当年被逼到跳崖的薛家儿子。
  所以,他是在用怎样的心思跟自己说话?
  他把那些事忘了?
  那些于她而言如此锥心刺骨的事,为什么这个人死到临头,都生不起半点波澜?
  霍云昇将伞撑开,伞上素墨涂就的一枝老梅,仿佛沾水极活,妖妖娆娆的往薛凌而来。她毫无缘由退了半步,站稳身形,即横剑往前,直劈伞下。
  霍云昇退的快,伞却收不及,被滑出一条长长口子。后头马车上的人皆跳了下来,其中一人将兵刃扔给霍云昇,他趁着后退的功夫,丢了伞柄去接,那伞翻滚着跌出老远。
  江府的人瞬间涌上来,将霍云昇一行悉数围在中间,弩已经装满了箭矢,弓匕抬手看向薛凌,只等她点头。要把霍云昇射成筛子不易,但决定能让其负伤再无抵抗之力。
  薛凌瞧了一眼那伞,垂着剑又挂了笑意,道:“等你死了,老天自会开眼”。她侧目向弓匕,还没来得及点头,已听见霍云昇沉闷“嗯”了一声。
  赶紧看过去,见其手捂住腹部,血已经将整个手掌染红,开始侵袭路面。霍家两人喊着“少爷”,一边紧急去扶,一边挑刀将几个鲜卑人架开。
  原也用不着他们多事,一击得手,那人便拔了刀,滚地躲开袭击,站到了薛凌面前。先恭敬对着她行了礼,这才缓缓转身去看着霍云昇。
  路上携带太过显眼的兵刃不便,胡人的大刀自是不好随身防着。几个鲜卑人的佩刀,是在京中精挑细选的梁人玩意儿。说是佩刀,称之为匕首更合理些。与薛凌的平意一般,皆是锋利有余,力道不足,善守不善攻。
  霍云昇本对这几个胡人也无很大的戒心,鲜卑如今的局势,霍准与他没少参详,怎么也想不到会突然在此发难。这一路上,他瞧过那胡人好几次将佩刀拿在手上似在把玩,到头来竟是为自己准备的。
  刀刃从后背直直刺穿腹部,他捂手上去,手掌都被冒出来的刀尖戳了道口子。内脏受伤,流出来的血带了些许黑色。俩下人已知大事不妙,在腰间扯了个竹筒往天上一丢,不知是什么物事,青烟飘了好远还是浓浓一团,丝毫未散。
  霍云昇手撑在一人肩膀上,他有心要叫下人自己逃命去,却是因为疼痛连话都说不出来。那刀刃被拔出的时候偏了方位,有意让体内伤口更严重。
  他想,今日应是要命丧于此。
  他听见马车外快马接二连三的过,也曾想过是不是京中出了什么事。但弓匕所谓的霍云昇会派人前来打探情况,却还是想的差了一着。
  霍府随行的就那么几个人,若是分散开来,岂不是更给人可乘之机。最好的办法,是加快速度前往寿陵。一是尽可能避免被后头的人追上,二来让前去报信的人没多少时间准备。
  所以江府去守谷口的人回来的时候,唯恐勒马太急,马匹嘶鸣会让霍云昇听见。无非就是来人太快,几乎是紧随着他进了谷里。要不是那三个胡人又特意跑去拉了两回肚子,没准到的更快些,薛凌几人都不一定有闲聊的功夫。
  但霍云昇决然没想过,等他的人,在这个峡谷里。而且那三个胡人瞬间生龙活虎,再不是车上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抬头瞧向薛凌,齐三小姐,陈王府,江国公,驸马府的“明”字,他终于将那只鬼工球的碎片拼起,拼出个大大的薛字。
  薛家的儿子,是个女儿?
  他已没有时间去思考里头是个什么古怪,捂着伤口想退,才抬了腿就撑不住踉跄,栽倒在下人身上。
  有了胡人这一刀,弓弩也不必再用的。旁人冲上去,转眼将几个下人逼开。霍云昇毫无还手之力,强撑了几个来回即被薛凌踹倒,横躺在地上,口里血沫顺着呼吸蜿蜒,遇见雨水,就洇开成好看的淡粉。
  点点滴滴的堆叠,和那年薛凌跌落出去的桃花酥碎屑颇像。
  薛凌等了稍许,见人没有再次爬起,这才将平意滑出来,缓缓走到霍云昇旁,蹲下身子,还是挂着浅浅笑意道:“你看,我就说你一死,老天便会开眼,这雨可不就是要停了?”
  霍云昇也跟着笑,先是无声的弯了嘴角,后又呛咳着大笑出声。薛凌将平意放到霍云昇脖子上,她得将人头给魏塱送回去。这句尸体远不用霍准那般麻烦,猜都猜得到,魏塱是要见死尸,不见活人。
  她比划着道:“下去替我向霍准问好,就说别的人也等不了太久。”
  霍云昇闭了眼,喘着道:“你爹……”。
  他身子猛一颤,喉咙里只剩呛血漏气声,那双眼临死又睁开盯着薛凌,满是不可置信。薛凌向下挪了一分剑刃,方才好像是没找准位置,平意卡在颈骨中间,切不下去。
  这次一切到底,霍云昇早已失血颇多,平意又利,切开处的血只迅速在路面积了一汪,并没喷的到处都是。薛凌抖了抖手,拿起平意在霍云昇尸体上来回擦拭血迹,自言自语道:“我爹啊。”
  “我爹想我死嘛,我又不是不知道。”
  “用的着你来说。”
  她站起来,想将平意收回袖子里,发现上头还是血迹森然,根本没擦干净。霍云昇衣服上全是血,还未干透,又哪里擦得干净她的剑。
  她看了两眼,随手往路边草丛丢了去。
  霍云昇双眼未闭,他原是要说“你爹的尸首葬在城郊往东十里的玉岚山上,是块风水宝地。”
  霍家当年要斩草除根是真的,他要薛弋寒死,与薛弋寒并无多大关系。虽没有风光大葬,起码是换了身干干净净的殓衣。
  为的是什么,无从得知。反正薛凌也没听完,她忘了有人曾说过,薛弋寒自尽后,是霍云昇去收的尸。她开始嫌平意不善攻,留着也是碍事。
  连日凄风苦雨,存善堂里最后一朵石榴花落了。
  ………………………………


第439章 余甘
  霍云昇是死透了,这雨,却也没停,反而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江府的人在搜查几具尸体,霍家随身携带的东西基本都有大用,所以弓匕亲自弯腰,手头动作十分仔细。尸体来回翻转,残血间或还一股股往外涌。
  薛凌瞧着人来搜霍云昇的尸体,掉头回到自己的马旁边,取出水囊冲了一下手,紧了紧缰绳拉着马到弓匕面前问:“可还有我的事?”
  弓匕不敢怠慢,站起来道:“姑娘可是要往宁城去,这会往寿陵方向去,必会遇上沿途戒严。不如明日再启程,那时候宫里多的是人往宁城去,一路自可畅通无阻。遇着盘查的,也好交差。”
  他手头血滴子直往下掉,薛凌顺着看下去,地上倒着的正是那个车夫。身上伤口是一击毙命,粗看只有生涩的躲避架势,并无格挡过的痕迹,花白上胡子沾了大颗猩红,看着分外滑稽。
  会不会是霍家为了身份像些,真的从哪找了个赶车的小老儿?
  薛凌移开目光,道:“魏塱的人追上来还要多久?”
  “他们沿途查的细,应该没少耽搁,追到这估计得到晚间,等收拾稳妥,我们往回走些。”
  “今晚将人带回去”?薛凌忍不住又瞧了那老头两眼,错开话题前言后语问的毫不相关:“这人身上可有搜出什么?”
  “还不曾,霍家少爷办事仔细,车夫身上干净也是常理,小人例行常规,不敢怠慢,薛姑娘不必多心。今晚我们是要赶回京中,只是李大人那头,明儿才好上殿”。看薛凌神色似在思考,弓匕恐她不肯一路回去,又道:“到底薛姑娘和李大人是旧交,这么大的事儿,姑娘回去瞧着也稳妥些。”
  薛凌脚尖碰上那老头尸体,只道是霍家估计也不会随便找个人来赶车,何况那会这老头见着一群人凶神恶煞的拦路中间,一点惊慌之相都没有,必然不是常人。没有功夫傍身,多半是因为日常养在霍家院里处理些文事,最近时运不济,就被拉上了这趟倒霉差事。
  她轻呼一口气道:“也好,那就一道儿往回走些吧”。李阿牛跟她显然不是啥旧知,但弓匕先前几句话没说错,魏塱派去送信的人已经跑在了前头,现在往宁城方向必是盘查的厉害。
  等到明日就好些,因为那时候魏塱的人也要或明或暗赶往宁城去拿霍云旸,走的人多了,沿途反而放松下来,因为压根分不清谁是谁的人。
  拦错了人远远比放错了人严重,多做多错,少做少错,倒不如一股脑儿放过去,管他神仙打架。她单枪匹马,随便再拿点破烂藏身上,很容易被当成是魏塱的人,随便忽悠两句就能很安全的过关。
  听得薛凌答应的干脆,弓匕自是十分欢喜。江闳与江玉枫几次叮嘱,薛凌这人不好共事,且不可与她起了争执。从昨晚到现在,他不说卑躬屈膝,却是事事谨慎,唯恐捅了娄子。
  现霍家那头算是处理完了,只要将这娇小姐安全带回京中,他就算功德圆满。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虽江府目前还没啥紧急消息传来,但唯有明天霍云昇的尸体公之于众,皇帝亲口下诏彻查霍家为止,承认李阿牛功盖千秋为止,江府才算安全。一时未成,一时就不能放薛凌离去。
  她离去了,万一魏塱有疑,还有谁比薛弋寒的儿子更适合去顶这个锅?
  雨越来越大,连带着风也开始在山谷里汹汹涌动。霍云昇那柄伞被吹得滚了又滚,直卡在路边草丛里滚无可滚。血迹黏在上头梅枝上灼灼不散,雨水来回冲刷还能见着点点殷红。
  薛凌退到一旁,借着崖面上凸出来的石头勉强避了些。几个鲜卑人过来,手挡在胸前施了一礼,为首的喊喊:“姑娘,王上的诚意已到,您看……”
  申屠易一见几人围着薛凌,也紧走几步站到她旁边。薛凌挥了挥手示意无妨,接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来。里头两枚骨印都在。
  她瞧了两眼,捡了石亓那枚递给胡人道:“记得带话给拓跋铣,让他等我。”
  那人忙不迭接了手,仔细辨认无误后和另两人相视点头,方对着薛凌道:“恭迎姑娘大驾”,话毕又施了一次礼,极郑重。后头俩胡人也跟着施礼,说的却是胡语。
  薛凌听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干脆将身子靠在湿漉漉的石壁上,懒洋洋问:“莫不是你们也要等明儿再走?”
  那胡人道:“不是姑娘交代,下午还得给你们皇帝的人瞧瞧么?”
  薛凌皱眉,又瞬间明白多半是江府打着她名义行事,想来是给李阿牛做样子。故而也没恼,还是那副模样,随口道:“哦,我忘了。”
  那几个胡人便走开上了马车,片刻后再下来,怀里抱着两三只鹞子,手一松,转眼就成了天边一个黑点。薛凌猜是拓跋铣等不及,先盖了几张空白的皮子回去用着。
  还真是物尽其用,飞的东西比跑的快,霍家获罪的消息这会还没出朝堂,所以霍家的东西刚好还能用最后一程。倒是霍云昇,好好的在马车上放几只扁毛畜生,当初也不知是为的啥。
  那头弓匕也收拾妥当,几句尸体被弃到草丛里,唯霍云昇的人头拿黑布包了起来,挂在了马上。他过来喊薛凌道:“雨大,姑娘去马车里避避吧,干净衣裳我已经着人放在里头了。”
  说着他又看了看左右,甚是关切的交代了一句:“等遇上宫里的人,就刀剑无眼,姑娘千万小心。”
  “你们只管将霍云昇护好些就行”。薛凌浑不在意,直起身往马车走。往回走这一趟要做什么,基本也就了然于胸了。
  江府的人冒充霍云昇一行,和魏塱的人打起来。将旁的人缠住,让李阿牛独自去追霍云昇。这一追,自然就只追了颗人头回来。别人孤身一人,总不能把整具尸体扛回去吧。
  那几个胡人不走,多半也是为了让魏塱的人瞅两眼,回去报与魏塱魏塱当个人证,更加坐实马车里坐着的确实是霍云昇。至于物证,就是弓匕搜出来的那些东西,加这两架马车。
  所以确实要护好那位“霍云昇”,不然被除了李阿牛的旁人砍了去,那这戏就没法演了。
  霍家到宁城要走好几日,霍云昇随身东西都不缺,弓匕也不用到处找。虽然要掩人耳目,霍云昇带的并非常用,但江家并不需要特别的身份象征,过于明显反倒弄巧成拙。人皮面具早早就备下了,再加上这些原主的东西,仓促间肯定没人能瞧出来。
  至于后头真假虚实,且留与世人猜。
  ………………………………


第440章 余甘
  申屠易紧跟着薛凌上了马车,后头再没人来。许是霍家死了,她对霍家的东西也没这么反感。外面雨着实大,非得骑马,无疑是跟自己过不去。
  江府跟着的人多,不可能皆塞在马车里。只三四个人上了旁边那一乘,别的就御马先往回走了。弓匕跳上薛凌这一架,极娴熟的扬了马鞭,驱马掉头,留下一地血水。
  到底霍家讲究,马车里布置比苏家的更甚一筹,且这马车原本是六人一乘,霍云昇跟三个胡人一起已经很宽余,薛凌与申屠易两人在里头,就更显得地方大。
  她理了理身上湿处,将窗户处帘子扯了下来,想借着外头凉意把里面原有的气味冲散一些。车轱辘吱吱呀呀的比霍云昇来时更快,申屠易比薛凌更放肆些,倚在车厢上,好奇道:“你还去鲜卑做什么?”
  薛凌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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