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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郡主坤仪-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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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士行不放过她任何神情,见她神色不好看,放缓了声气问道,“怎么又想做表妹了?”
  “表妹好。”家破都能给你捞出来,金尊玉贵养在庄子上,养大了还能往我海棠宫里送,谁不知道我海棠宫是整个皇宫最舒服的地方。
  你可真会给人挑地方啊。
  徐士行神经一紧,试探道:“还在为那个丫头的事儿生气?”
  “谁?”谢嘉仪又挑出一块粉色糕点,一边仔细研究一边问,心里却在冷笑。
  徐士行轻吐出“鸣佩”两个字,视线却不放过谢嘉仪任何一点反应。
  谢嘉仪却没看他,依然把玩着点心,笑笑道:“你这么注意这个丫头,难不成她也是你表妹?”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才抬头看向旁边人。
  徐士行想从她的眼中脸上看到谢嘉仪到底知道些什么,嘴里却道:“你天天就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谢嘉仪仿佛长出一口气,“没见过你这么紧张一个丫头。”
  谢嘉仪真的长出了一口气:他在骗我,保护她。
  “孤没有紧张一个丫头。”
  谢嘉仪最后看了徐士行一眼,放下了点心,抽出帕子仔仔细细擦手,似乎自己擦不好,提声就喊“采月”,采月应声忙往书房来,让小丫头打了水,自己给郡主洗了手擦净。
  郡主抽出小皮鞭挥着,笑道:“太子哥哥,我要走了。”再待,要吐。
  于她,徐士行不是坏人,多数时候,他对她可以说是百依百顺。多数时候。可谢嘉仪却觉得他比所有那些坏人加起来,还坏。
  太子看着她不说话,下面人也大气不敢喘。院子里一阵一阵的蝉鸣愈发明显,蝉鸣让有些人紧张,有些人心头烦躁。
  “这满树蝉声叫得人心烦,坤仪要告退了。”说着莞尔一笑,“我们海棠宫里清静多了,这两天中午蝉鸣最厉害的时候我都让鸣佩粘着呢,不然午歇哪里睡得着。”中午蝉鸣最厉害的时候也是太阳最大天最热的时候。
  谢嘉仪说完福了福身子,抬脚走了。见主子真走了,采月步步忙告退跟上去。
  高升明知道这并不是合适的时候,可错过这个时机哪里还有机会能跟主子提起,只得硬着头皮笑道:“郡主这次来,身边也没带着鸣佩。”往常来东宫,十次里有八次都是鸣佩跟着。
  他见太子没有任何反应,又硬着头皮加了一句:“这样热的天,鸣佩姑娘还要粘蝉,也不知受不受得住。”
  他只等太子殿下问一句,就可以把鸣佩现状再多说上一二。谁知殿下只是看着院子,似乎根本没听到他的话。
  “让何胜进来。”说完转身进了身后书房。
  一身侍卫服的何胜跪在书案前,等候吩咐。
  太子案上是北地昨日送到的信,信是化名张大虎的张裴钰,汇报说他在军中已经得了战士们信任,最后提到谢家军,能收拢谢家军,殿下在军中势力可稳矣。
  张家姐弟必须沉在下面。
  “表妹”“太子妃”。。。。。如果不是气话,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左手摩挲着一个细巧的水滴状羊脂玉耳坠,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去看看郡主最近在忙什么。”
  何胜立即领会了太子的意思。
  看着何胜领了吩咐出去,太子攥紧了手中羊脂玉耳坠,唇角露出了一抹不属于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的笑,“昭昭,不做太子妃这样的话可不能随便说。”
  再叫高升的时候太子已经又恢复了他人前的样子,“你去带着人把东宫的蝉都粘了。”
  “那海棠宫那边……”高升没有抬头,小心翼翼多问了一句。
  就听到太子让他冒冷汗的轻笑:“我东宫的总管,连海棠宫的事儿都管着?”
  高升忙磕头,带着人粘蝉去了。
  另一边谢嘉仪带着采月步步出了东宫,心里对自己道我不怨不恨,落子无悔,愿赌服输。然后猛然提起鞭子狠狠抽到旁边一堵墙壁上,硬生生在朱红色的墙面甩出一道青灰色痕迹。
  看得步步身子一缩。
  谢嘉仪冷笑:狗男人,原来从这时候就开始骗我了。宣泄了一直压着的怒气,谢嘉仪觉得心里舒畅多了。
  又开始琢磨南方水灾、北地北狄。。。。。张裴钰。。。。。这一件件事压在她心头,件件让她皱眉,让郡主深刻认识到自己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怎么哪一件都让她束手。她又呼出了口气,至少现在她已经开始挣钱了。
  笨鸟先飞,她不着急。
  她不聪明,有人聪明啊。
  谢嘉仪一抬下巴:“走。”去看看他们大胤最聪明的人。


第14章 
  随着夜色降临,白日里没完没了的蝉鸣终于落了下去,夏虫开始接力一样叫了起来。陆府侧院几间屋子窄仄,夏暖冬凉,一到了夏日傍晚,明心就跟长在院子里一样。
  今年更比往年热得厉害,连一向似乎不怕热的公子也坐在廊下就着烛火翻书。明心蹲在一边发呆,月下的哑奴还在侍弄她的草药。
  明心就见哑奴突然转身来到了公子旁边站定,而公子也已经起身。
  他还摸不着头脑,只见两人都看向左手边那堵墙。明心后知后觉,也跟着看向那堵墙,过了一会儿就见一个小脑袋从墙上露出来,脆声道:
  “陆公子,是我。”
  月光下女孩的笑脸仿佛带光。
  明心啊了一声,往公子身边靠了靠,低声道:“公子,是郡主。”哑奴重新无声退下,继续侍弄她的药圃,公子提着灯笼走向了墙边,抬头看向已经坐在墙上的女孩。
  对方笑盈盈朝他挥手,还很客气问道:“那我进来了?”
  可却是白客气,因为没等主人说话,她已经从墙上跳了下来。落地倒是轻盈稳健,就听墙外面立即有声音问道:“主子安稳?”
  女孩欢喜道:“稳。”她似乎对自己如此平稳落地也很惊喜,不忘对陆辰安强调一句:“说过的,我身手是很好的。”
  墙外人几乎是瞬间就落在了院内,惹得院子中几人都看向来人,是如意。他却只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小郡主,确定无碍,才放了心,往旁边角门处去了。
  陆辰安躬身行礼,“见过郡主。”谢嘉仪随意挥了挥手,在小院里看了一圈,还不忘提醒愣在一边的陆辰安:“提灯跟上。”来到药圃边,她细细看了,这时候借着月光看到了蹲在地上的哑奴。
  郡主咦了一声,让陆辰安把灯笼靠近一些,“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这人为什么让她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哑奴有时候会出去采买,郡主在街头巷尾见过也说不定。”
  谢嘉仪摇了摇头,她怎么可能记住一个在街头巷尾见过的不起眼的下人。总觉得这人身上哪里,让她格外眼熟。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索性作罢。
  这才说明来意。
  “河道?”陆辰安奇怪地看了一眼眼前人,大晚上爬墙进一个男子宅院,一个十六岁的天家贵女,竟然想要了解河道。。。。。他对她的受宠和天马行空都再次有了新的认识。
  “郡主怎知道在下对河道有过了解?”陆辰安提灯含笑问道,他们身后的哑奴这时也朝这位小郡主看来。
  “查你呗。”小郡主打量着三间简陋的正房,随口道。
  如此光明正大,理直气壮。。。。。陆辰安竟无言以对。过了一会儿他才又问,“郡主为何查在下呢?”
  “看你顺眼。”
  陆辰安:。。。。。。
  如意已经在室内院中点起了一溜烛火,还放上了几处冰盆,又燃上了驱蚊的香,拿从角门送进来的罩子笼上,在旁边摆上椅子,桌上摆了点心。
  一串动作看得明心目瞪口呆。
  陆辰安看到桌上为他备的纸墨笔砚,顿了顿,提笔在澄心纸上列出来郡主可以用来了解河道的书册。
  如意就守在门口,明心也跟着在门口守着,忍不住又看角门那边,不知道还会有什么人什么东西进来。
  郡主一会儿探身看他屋内的窗,嘴里念叨,“这纱早该换了的,都多少年前了,也挡不住蚊虫”,一会儿又道“你这笔洗——”郡主对着一个豁口的碗,觉得这该是笔洗吧。。。。。一会儿又看旁边几案,虽无名贵瓶尊,粗陶中斜着两支褪粉色芍药,郡主点头,“倒有些意思”。
  一会儿又探身看陆辰安写的字:“原来你的字——”那句“这时候就这样好了”咽了回去,“这样好啊。”
  一股似有若无的甜香从郡主身上传来,陆辰安顿了顿笔,继续往下写。这时候身边甜香已远,郡主嘀嘀咕咕的声音又响起,一时间冷清的陋室都鲜活热闹起来。
  待到陆辰安呈上所写内容,如意替郡主收了起来。
  小郡主凑过来非常认真地说了句话,听得陆辰安愣住了。
  眼前人已转身到了院子,准备走了。
  如意正要帮忙,可刚才落地的稳健膨胀了谢嘉仪的信心,她让如意让开,她要一鼓作气翻墙凌空而去。
  就见她退后了两步,然后向前欲直接攀墙而上,可不过到了半道就气力不济,滑落下来,如意迅速扶住落下来的郡主。
  陆辰安这才多看了如意两眼,此人身手才是真好。
  “主子进步了,如果是秋日必能翻过去的,只是夏日墙面多滑,就是再厉害些的高手也是不能的。”
  “果然如此吗?”
  “自然如此,主子身手这样好尚且不能,何况别人。”如意说得诚恳,信誓旦旦。
  二人身后旁观的陆辰安,心道此人何止身手好,这话说得更好。。。。。
  “我就说嘛。”谢嘉仪明白了是墙的问题,不是她,也不强求了,毕竟咱人也不能勉强一堵墙。
  这次如意撑起手臂,托了郡主一把,陆辰安就见这个身着绯色衣衫的小郡主如一片轻盈的花瓣翩跹而上,落在了墙头,回头冲他一笑,一跃而下。
  只留下一句:“陆公子,点心是海棠宫的海棠糕,好吃得很。”
  明心不觉脱口而出:“郡主为什么不走门?”
  就听墙外郡主的声音:“江湖高手哪有走门的。”掉价。
  院中几人:。。。。。
  外面人很快就离开了,高墙外的巷子再次恢复了安静,高墙内的小院也是。
  好一会儿明心才小心问道:“这些东西,都给咱们了?”好些冰块、点心、灯烛、座椅、象牙铺席,还有一盘银锭子,一个得有二十两。
  陆辰安淡淡嗯了一声,让哑奴和明心收起来。
  在明心喜滋滋收着一件件物品的时候,哑奴迅速拿出银针检查点心,明心转身的时候她已经收起了银针,这才去收旁边的银子。
  一直到月上中天,明心哑奴早已各自睡去了,陆辰安还在看书。他放下书册,视线落在那个黑陶瓶插芍药上,想到郡主倒是对着看了好一会儿还给了个好评。陆辰安起身也认真看了看,这才来到桌边,拈起一块海棠糕细细尝了,淡淡的甜香很像她靠近的时候身上的甜香气息。
  忍不住觉得好笑,小郡主大约是海棠糕吃多了。
  第二日明心领了早饭回来就看到前面热热闹闹围了好些人,再一看那不是他们侧院吗?提着盒子紧走了几步,有明显是宫中出来的仆役已经把他们小破院的旧纱窗换上了一水崭新的茜色细纱,还留下了一箱子东西和好多冰。
  他还没来得及挤进去,就见陆家的大管家,满头大汗跑了过来,恭恭敬敬对公子说是他们疏忽,早该给侧院放冰的,结果最近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底下人就给误了,这会儿那人已经被带下去打板子了。
  听得明心提着食盒愣在那儿,这话说得,这十来年夏日侧院可都领不到冰。。。。。那边厨房那个最是厉害的婆子也一脸带笑过来了,直说明心领错了早膳,热情地把另一份塞到明心手里,把那一份里面只有两碟子小白菜和粥的食盒硬是抢走了。
  两人是又作揖又道歉,直说下面人弄鬼,耽误了主子份例,小人都告诉去了,以后那起子小人再也弄不了鬼。
  不仅补了侧院缺的东西,换了侧院的桌椅摆设,还给派来四个小厮、四个小丫头和两个婆子,一应都按照陆府少爷的规格安排了。终于确定陆辰安并没有把往日怠慢放在心上,两人笑得脸都酸了,才离开,还要去前面老太太那里回话。
  “这是怎么说的?那边院里的怎么还跟宫里扯上关系了?”婆子后怕问道,她早先可是把侧院得罪死了,今天看着小少爷不计较,也不知是真不计较还是秋后算账。
  大管家拿下帽子扇着风,“什么那边院,这是咱们陆家的七少爷!今儿一早老太太早膳用了一半,就把三位夫人连同下面少爷小姐都叫去了荣安堂,学堂都没让少爷们去。。。。。说是要把清晖院重新还给七少爷呢。”
  清晖院是大老爷当时给七少爷安排的院落,可以说是除了荣安堂最好的院子,是大太太早就看好将来给大儿子成亲用的院子,却没想到老爷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安排给了一个外室子。大老爷一死,丧事还没办完,九岁的陆辰安主仆三人就被从里面赶了出来,从此就到了住不得人的偏院。
  陆家下人再说起来都是“那边院的”,没人敢再叫七少爷。
  这一早上,厨房婆子都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一直冒汗。
  陆辰安立在院中,看着进进出出抬着各色物品的下人,一个个都是笑脸。他不觉看向那边院墙,耳边是小郡主走前留下的那句话,“陆公子,以后郡主罩着你。”明明是个娇滴滴的明丽少女,偏偏用着一种不知哪里学来的江湖口气。
  “陆公子”三个字从她口中喊出,说不出的味道,听得人发愣。
  对上哑奴看过来的视线,陆辰安陡然从恍惚中清醒,捏紧了手中书卷。


第15章 
  六月天的午后,明晃晃的太阳晒得石板都发烫,热浪滚滚,太子正往长春宫去。大约是今夏异常的热,东宫里人都觉得近来太子愈发不好伺候了。撑罩伞的太监,险些跟不上太子的步子,死命跟着,他们自己早已经汗透两重衣,好在他们都是一水的靛蓝色外衣,即使汗湿也不过颜色略重一些,不会碍了主子的眼。
  太子一进长春宫,就看到小丫头跪在地上正收拾地上破碎的青花瓷盏,德妃正闭目靠在正中榻上,柳嬷嬷给人揉着额角。
  听到太子请安她才睁开了眼,声音听着倒是平和,“太子来了。”太子行过礼,往左边椅子上坐了,等德妃说话。
  “你看见了?”说的是地上摔了的茶杯,“合宫里谁不知道从郡主六岁入宫,本宫为了照顾她,熬抠了眼。她病的几次,本宫成宿成宿不睡,照看着。”说到这里德妃似乎伤心地说不下去,又闭上了眼。
  柳嬷嬷道:“娘娘几次三番使人去看郡主,郡主不来不说,连句好听的话都没有了,寒了娘娘一片心啊。今儿,这样热的天,鸣佩姑娘还在满海棠宫粘蝉打水的,磋磨得不成样子,娘娘心慈看不下去,使老奴去海棠宫讨这个丫头,谁知郡主连面都没露,陈嬷嬷直接软钉子臊了老奴一脸。”
  德妃睁开眼看向太子:“你说她不会是——”
  太子摇头:“不会。”
  “那就是你!瑾瑜早晚是你的人,你倒是急什么!必是你那边露出了端倪,让瑜儿成了郡主的眼中钉肉中刺!”德妃恨恨道。
  太子垂眸不语。
  “你也忒贤了些,连个黄毛丫头都拿不住!”德妃看着自己这个被人称“有君子之风”的儿子,头嗡嗡地疼。他要是使些手段,拿住了那个丫头,哪里还有这些事儿,别的不说,他都十九了,有些事早该能做了。。。。。水到渠成你情我愿的,男女间的事儿,怎么这个儿子就是不开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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