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娘她不想高攀-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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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是?在夜半子时醒来的,呕了一大?口黑血,刘长湛便揽着她,任凭那血染在自?己前襟,低头去擦贵妃的唇,轻唤她的名?字。
贵妃意识不清,咬着舌尖一般发出呜呜的声音,却听不到只字片语。
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从不说梦话?。
刘长湛忽然伸手,攥住她的下颌想要掰开?,想听听她究竟在呜咽什么。她白?净的下颌很快被掐出红印,贵妃后仰着头,挣扎,刘长湛忽然泄力?,将她紧紧抱在自?己怀里。
唇落在她发间,唤道?:“贵妃,朕是?真的喜欢你。”
翌日?晌午,禁卫军统领罗云匆忙赶来仙居殿,候在殿外多时。
刘长湛才蹑手蹑脚出来,看见他,下意识往殿内扫了眼,梅梧和?梅香便赶忙守在门口。
“陛下,臣派去的人方才传回消息,道?没有发现李沛外室。”
根据线索,李幼白?应当是?李沛外室所生,后来为了养育李幼白?,那外室将孩子送到李沛家?中,记在冯氏名?下,交由她来教养。
而罗云却说没有发现外室,那么有没有可能,外室根本就不存在。而李幼白?真的如刘瑞君所说,是?贵妃和?言文宣的女儿?
刘长湛深深吸了口气,神情肃穆庄重。
“再去查。”
与此同时,大?理?寺出了大?动静。
刚调到京中没多久的李沛,竟在一个日?光刺眼的晌午前去署衙认尸。
那是?一具被刀剑所杀后丢进护城河的女尸,因?浸泡多日?而变得浮肿难认,故而即便大?理?寺张贴告示叫人去认领后,也始终无人前往。
却是?没想到,最终来认尸的人,竟会?是?李幼白?的父亲,李沛。
消息经由大?理?寺传至刑部,这日?刑部尚书进宫述职,便将此事呈报刘长湛。毕竟涉及当朝官员,故而钱杨舟不敢怠慢,又恐处置不妥,生出怨言。若李沛只是?李沛,那便还好,但他的女儿如今是?闵尚书那俊俏儿子的未婚妻,这件事,便不那么好办了。
钱杨舟素来是?个瞻前顾后的性?子,便原原本本道?明,拱手等?待回应。
刘长湛蹙眉:“那女尸是?李沛的外室?”
钱杨舟点头:“是?,虽然那女尸面貌不清,但从李大?人的描述和?女尸的佩戴物中得知,她就是?李大?人曾经的外室,杨青青。”
西城李家?
李幼白?与李沛和?冯氏坐在堂中,除去冯氏,其余两人面色皆有些沉重。
此番应对之举并未告知冯氏,但因?当年知道?李幼白?身份且接受她进李家?,故而冯氏习惯了隐瞒,不管对着谁,也不会?将其暴露。她知轻重,便也管得住嘴。
听到李沛叹气,冯氏还笑:“你是?进京当官累的,还是?被那嗦嗦应酬烦的,这一日?叹气声不消停,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李沛蹙眉,“这两日?晓筠可回来过,可去过谁的家?里?”
“不曾,姑爷做生意,她得帮忙料理?账务,说是?忙的团团转,顾不得别的。”冯氏提到这儿,甚是?高兴,她是?希望看着晓筠过好日?子的。姑爷虽说是?晓筠喜欢的,更是?冯氏亲眼看大?的,两家?知根知底,姑爷是?个稳妥的。
“那就好。”
冯氏也看出父女二人的不对劲儿,但她知道?,他们不提,便是?问也不会?说的。
遂坐了没多久,便借口有事离开?。
堂中只剩下李沛和?李幼白?。
“时间差不多了,你可做好准备?”李沛看向她。
李幼白?回望过去,眸光坚定:“父亲放心,此计划反复复盘多次,没有缺漏。”
“终是?要你自?己去走这条路了。”
李幼白?起身,站到李沛面前轻轻揪住裙子跪下去:“女儿会?保护好李家?,也会?徐徐图之,为我?父亲洗冤。”
宫中来人,是?两个脸面清秀的小黄门。
进门后找到李幼白?,道?陛下请她过去。
第68章
入秋后; 京城少雨。
沿着宫城高墙往北走,两侧的参天古树枝叶稀疏,又是一阵风; 枯黄的叶子打着卷往地上刮散,窸窸窣窣,像是蚕在啃噬桑叶。
李幼白抬了抬眼睫,看到前面两个小黄门跨过楹门?,再往前便是勤政殿。然而; 当她以为小黄门要往左前方行走时,他们却是朝右侧转身; 走向了另外?一条甬道。她往远处瞟去; 忽然心口一紧,手也攥了起来?。
那是宣明殿方向,是陛下的寝殿。
李幼白紧张地?咽了咽嗓子,沉声?问道?:“两位中贵人; 是不是走错路了?”她站在原地?; 见那两人回过头来?; 神色如常。
“小?李大人; 这是陛下吩咐的,奴才?断然不敢错领。”
便盯着李幼白; 示意?她跟近些。
数日前; 李幼白曾收到淮西的来?信。
展开信的刹那; 她觉得困扰许久的问题霎时迎刃而解。那是卢辰钊早先为她做的算计; 或许他在淮西听到了风声?; 总之这信犹如暴雨之于烈火; 有着至关紧要的作用。也正是因为这封信,才?使得整个计划看起来?完美无疏漏。
卢辰钊找出了大理寺长公主的眼线; 而今那眼线恰好能成为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刘长湛倚靠着圈椅,手臂下垫着柔软的绸面垫子,眸光幽幽落在摊开的画卷上。画卷中的人虽死?了多?年,刘长湛也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他的长相,但甫一看见画像时,刘长湛还?是会清晰记得将他召回京中的场景。
他从来?不放在眼里的男人,夺了他喜欢的女子。
他们甚至还?险些有了孩子。
刘长湛犹记得那碗落子汤,也自?然忘不了贵妃看他的眼神,冷漠,憎恶,厌倦,在那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怪过她的薄情,也恨过她敢背弃自?己另寻他人,他在她回宫时也想亲手将她了结,以此发泄内心的屈辱和郁愤。
但他的手攥住她脖颈时,勒的她快要窒息时,他忽然松开。
他喜欢贵妃,不舍得杀她。
刘长湛想,凭着日积月累的情谊,终有一日贵妃会再度喜欢上自?己。而那言文宣,从头到尾只是过客,是他和贵妃乏味生活里骤起的水浪,总会被抚平,被遗忘。
贵妃仿佛真的如他所愿,就像后宫里的其他妃嫔一般,想着法儿讨好自?己,取悦自?己,与她在一起时,身心都是快活的。刘长湛承认,他享受被贵妃需要的滋味。
门?外?传来?响动,刘长湛的心思从回忆中剥离,抬眸,冷冷望向屏风后出现的人影。
逆着光,那影子纤细笔直,晃动在屏风上犹如展翅欲飞的鹤。
有一瞬,刘长湛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贵妃,她初进宫时便是这副模样。瘦且有着勃发的生命力,像一道?光将他晦涩的生活填满,让每个角落都变得温暖鲜活。他贪恋贵妃给与的温度,想着汲取以获得同样的模样。他喜欢贵妃柔韧坚定的笑,即便遇到再难的事,她也总能轻松应对。
那时的贵妃太过美好,让他觉得是上天的恩赐。倘若贵妃与他从未有过那次争吵,倘若她对他和刘瑞君的事一无所知,他们也会一直很好下去。
而不会让言文宣趁虚而入。
或许是回忆扰乱视线,刘长湛掀起眼皮,朦胧的光聚合在一起,屏风后的人走出来?。
不是贵妃,是年轻稚嫩的面孔,是新科状元郎,李幼白。
刘长湛眯起眼来?,曲指叩在案面,便见李幼白隔着甚远便拱手行礼,嗓音清朗柔润,又有种?利落干净的感觉。
她低着头站在那儿,乌黑的发间只插着枚碧色簪子,再无旁物。
“上前些。”
刘长湛开口,目光盯着她的脸,又道?:“抬起头。”
李幼白迟疑了片刻,随后往前挪了步,稍微抬起下颌,但仍是垂眸避上。
刘长湛起身,将手背在身后缓步走下台阶,来?到李幼白面前时,她往后下意?识退了小?步。
刘长湛道?:“别动。”
手伸过去,面无表情地?捏住李幼白的下颌,迫使她彻底迎向自?己。
李幼白的手攥紧,浑身都是汗,牙齿死?死?咬住舌尖。
从刘长湛的角度,能看到她露出来?的一截细颈,白腻雪润,像是一捧纯洁无瑕的玉。他的目光骤然一缩,余光瞥见她吞咽口水的动作,手指微微用力,在她下颌压出殷红的印子。
“你是哪年出生的。”
李幼白被他捏的发疼,想往后撤,但碍于身份只得用如此别扭的动作回答:“回陛下,微臣是贞武八年春出生的。”
刘长湛眼神不变,像是鹰隼般锐利警觉。
“你母亲不是冯氏。”
李幼白没有应声?,沉默后觉察到下颌更疼,便道?:“自?小?府里有人便传,说微臣是外?室所生,但微臣不信,也从未多?想。”
“呵,外?室所生,的确是个好说辞。”刘长湛的目光自?她唇上一闪而过,松开手指乜了眼,“可见过你的生母?”
李幼白表现出震惊的样子。
刘长湛走在前头,肃声?道?:“随朕过来?。”
大理寺的女尸,偏这么凑巧是李沛的外?室,也就意?味着,即便刘长湛想要确认其与李沛的真实关系,还?需得更多?时间,更多?人证。毕竟根据李沛的话来?推断,两人早就在李幼白出生前断了干系。
会是李沛故意?设计的吗?刘长湛有此猜测。
“去掀开看看。”
木架下面垫着一层冰,上面尸体的味道?还?是散了出来?,露在白布外?的一双脚泡的发白,没有半分?血色。
这具尸体在大理寺时李幼白便见过,早就泡的面目全非。
她站着一动不动,刘长湛见状,忽然走到她身后,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去,掀开那层白布。”
李幼白颤了下,不敢扭头,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手指刚触到白布,便听见有人前来?禀报,刘长湛转身往殿外?走去,她松了口气。
想来?是罗云回来?了。
刘长湛的面色愈发幽冷,罗云站在阶下,许久没有听到回音。
半晌,刘长湛挥手:“去把他找来?,朕要亲审。”
“陛下,臣已经去过,但此人似乎提前得到消息逃了,许是走的匆忙,什?么都没带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刘长湛转身,看了眼殿中人,随即提步去往合欢殿。
李幼白顿了顿,问顾乐成:“中贵人,我可以离开了吗?”
顾乐成道?:“小?李大人暂且等在此处,待奴才?去问过陛下,再来?回你。”
李幼白拱手道?谢,便见顾乐成急急跟了过去。
偌大的殿中,只剩下李幼白与那具尸体。
此计划由闵弘致一手制定,缜密详细,尤其加上卢辰钊的那封密信,更加天衣无缝。
既是怀疑滋生出苗头,不能铲除,不若将其转移嫁祸,栽赃到长公主的头上。
陛下多?疑,定会觉出此事蹊跷,继而循着线索一路往下查探,定会踏入他们设计好的圈套中。大理寺长公主安插的眼线,便是引他上钩的鱼饵。
合欢殿内,孔嬷嬷将添了香料,便见翠喜急急进来?。
“嬷嬷,陛下来?了。”
孔嬷嬷一愣,转头就去内殿回禀,刘瑞君正对镜梳理青丝,方才?靠近棱花镜,竟看到数根白发,她才?意?识到自?己老了。
“出去。”刘长湛一进来?,便将其余人都呵斥住。
孔嬷嬷张了张嘴,见刘瑞君抬手,便与众人一道?退出内殿,守在廊下候着。
“阿姊好手段。”
刘瑞君手一顿,复又捏着梳子轻轻往下打理发梢,问:“陛下是何意?思?端阳听不懂。”
“还?要朕再讲明白些?”刘长湛冷笑,“大理寺评事席兴平。”
刘瑞君果真面色一变,刘长湛自?是没有放过她的表情,尽管很短,但他确信席兴平当真与刘瑞君有关。
“陛下要定端阳的罪,也该把话说的清楚透彻,大理寺与本宫有何干系,这位评事又是怎的了?”
刘瑞君慵懒地?梳理头发,状若无恙。
刘长湛眼神发冷:“你故意?挑拨朕与贵妃关系,仅用几句话便让朕怀疑贵妃与言文宣生过女儿。李幼白与她长的是像,但世间相像的人本就很多?,在这宫里更是不乏像贵妃的女人。
而你利用对朕的了解,知道?怎样挑起朕的怀疑,知道?如何令朕愤怒,对贵妃置气。”
“陛下,你越说端阳越糊涂。”刘瑞君拧眉,起身,面朝他看着,“我究竟做了什?么,让你专程跑来?质问于我?”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刘长湛拂袖,“你敢说你没有派人去杀李沛的外?室,然后伪造出李沛根本没有外?室的假象?你不就为了让朕相信,李幼白的身份可疑,让朕觉得她就是贵妃的孩子吗?”
刘瑞君惊住,忽而笑了笑,脸色僵白。
“你怀疑我?”
刘长湛冷冷乜着她:“是阿姊太过固执,非要与贵妃作对。”
“你可以去查,本宫没有做过的事,绝不承认。”
“你当然不会承认,因为派去杀李沛外?室的人,早就被你灭口了,不是吗?”刘长湛盯着她的眼睛,“大理寺评事席兴平,死?不见尸,难道?是凭空不见了?阿姊可别同朕装傻,那席兴平恐怕凶多?吉少了吧。”
罗云回禀,道?在调查中发现一具无头男尸,根据其身体特征基本可以断定那人正是席兴平。而经过仵作初步检验,尸首是死?于软剑,剑刃薄如柳叶,却又锋利无比,在他的喉咙,腋下和胸口皆留下了剑痕。
京中用软剑的人不多?,刘瑞君的扈从中便有一位高手。
“陛下不信我。”
“阿姊辜负了朕的信任。”
刘瑞君笑:“所以呢,陛下会因此杀了我吗?”
刘长湛沉默,刘瑞君心寒。
这一刻,她感受到曾经庇护在自?己手下的弟弟那凌厉可怕的杀气,她相信他真的动了杀机,但出于两人自?小?到大的情谊,使得他心软不忍。
真是可笑。
“不管陛下信不信,我没有。”
仙居殿的梅梧站在廊下,焦急地?垫脚:“顾大监,烦你进去通禀陛下,娘娘仿若做噩梦,嘴里总念叨陛下。”
顾乐成犹豫了片刻,不敢耽误便叩门?,得到应允后进入。
刘长湛甫一听到消息,立时变色,旋即看都不看刘瑞君一眼,转身出门?。
人刚走,孔嬷嬷走过来?,目光随着刘瑞君的看向门?外?。
“殿下,该醒醒了。”
“是啊嬷嬷,再不动手,阿湛恐怕要杀了我的。”
她莞尔一笑,眼神悠悠:“去拿我手牌,密告冯参军等人,城郊集合。”
李幼白被传召来?到仙居殿,隔着一道?珠帘,听到里面传出柔弱的说话声?。
是贵妃在与陛下倾诉。
她进门?时,崔慕珠便听出她的脚步声?了,彼时她正伏在刘长湛膝间,乌发散开,雪胸微露,眼眸中的泪珠欲落不落,满是委屈。
“陛下,妾不是蠢的,知道?长公主在想些什?么,又做了什?么。妾不想被人冤枉,妾宁愿以死?明志,只要能向陛下证明妾的清白。”她嗓音极软,听的刘长湛心肝打颤。
“贵妃莫要吓朕,朕从不相信阿姊的话。”
“既不信,缘何又将小?李大人召进宫中,这不就是怀疑妾身,怀疑妾身的清白吗?”崔慕珠哭起来?,豆大的眼泪沿着眼尾往下滑落,刘长湛帮她拂去,边擦边劝,“是朕不好,朕不该起疑,朕相信贵妃。”
“妾知道?从前年轻任性,做过错事,可那都是因为妾在意?陛下,在意?的过头,才?会如此痴疯。这么多?年,妾以为陛下也像妾一般爱重彼此,可没想到,陛下终究与长公主更加亲近。”她哭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