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娘她不想高攀-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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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帮你做点什么?”
卢辰钊没说话。
李幼白也觉得不?大好受,便?将那茶盏拿起?来递到他唇边,想喂他水,谁知卢辰钊忽然放下手,睁眼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李幼白顿住,眨了下眼,便?被他抱进怀里。
修长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将她紧紧抱住。
她手里的茶洒了,弄了两?人一身,夏日衣裳单薄,便?都能透出些?许皮肤颜色。李幼白给他拂掉水珠,放下茶盏后小手轻拍他后背,柔声安慰:“不?管发生什么,你不?是一个人,我会帮你。”
“卢开霁,你也不?用害怕。”
卢辰钊忽地一笑,双臂箍的更紧,他说不?出话来,但因她的这番表述而略微轻松。
“孙少?辉是被毒死的,口鼻流血,死了四五个时辰。”
“每日送去的食物应当不?会有问题,看管的狱卒也是你亲自挑的,所以只可能是前?去探望的人,对不?对?”李幼白拍他,他松开手,朝她点了点头。
李幼白理清思路,问道:“但大理寺有令,不?允外人前?来探视孙少?辉,那么能进来的,势必要偷偷打点,既如此?,便?得从昨夜的值守查起?,应当不?难。”
“去查了,那值守本月上?夜值,故而白日在家,我去他家找人时,发现他刚死没一个时辰,尸体还是热的。”卢辰钊重重叹了声,道:“桌上?留了封信,信中说的是他先毒死孙少?辉,后畏罪自杀。”
“这讲不?通,他没有杀人动机。”
“那信上?说,孙少?辉从前?打马游街,撞死他小女儿?,所以他要叫他偿命。”
环环相扣,看着天衣无缝,实则处处充斥着不?对劲儿?。
李幼白听完的刹那,便?觉得有人陷害,而且目的是为了让卢辰钊难办。
大理寺的事棘手,卢辰钊接连数日没有睡整觉,总是一两?个时辰便?翻身起?来,莲池也跟着熬,边打哈欠边去点灯,时常他趴在外屋睡着了,卢辰钊还在那儿?彻夜不?眠,灯芯子?都是自己剪的。
宫宴如期而至,卢辰钊是从大理寺径直去的宫城。
李幼白则回家一趟,换了身天青色圆领遥郏怯衽宕髟谘洌虏唬抗幌匝郏植ε艘环啡喜唬炕崴孀判凶撸勘徽谧。獠牛砍雒拧�
卢辰钊在麟德殿外等她,倚着槐树低头不?知在想什么,素日的矜贵明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阴郁消沉。李幼白远远看见他,心里跟着被针扎了下似的,停了会儿?才?继续上?前?。
刑部已经有人前?来问责,明面上?还未刁难,但话里话外都是要让主理人快些?查清起?因,且给了五日期限,说不?能叫孙少?辉死的不?明不?白。
事情?繁琐沉重,每当查到关键处便?总会断线索,虽有猜测,但找不?到实证。
李幼白转到他跟前?,冲他莞尔一笑:“怎么,在这儿?等人?”
她故意调侃,想让他轻快点。
卢辰钊抬起?眼皮,看见她后才?扯起?唇角,站直身子?,“是啊,等人。”
“那你可等到人了?”
“等到了。”
“那,咱们走?吧。”李幼白背起?手来,回头看他一眼,笑意盈盈的小脸,像是春日里的暖阳,卢辰钊跟上?去,一眼看到她腰间的玉佩,不?由蹙了蹙眉。
李幼白顺着他视线看去,见他盯着玉佩,便?解释道:“往日没有机会,但今日宫宴,诸位官员都会在场。我想到时寻个机会去礼部那儿?晃一圈,万一被我碰巧撞上?了呢?”
卢辰钊抬手抚了下她发丝:“嗯,说不?准就真的撞上?了。”
各部按照官职排的座次,大理寺这边与礼部相隔有段距离,李幼白细细盘算一番,觉得时机不?够,便?暂且坐在位子?上?,等着最后大家轮番敬酒之时,她也好浑水摸鱼四处走?走?。
闵裕文随燕王一道儿?进门,几位大人跟着起?身与之行礼,继而便?站在那儿?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人很快来到大理寺这桌,燕王瞥了眼李幼白,又冲卢辰钊道:“孙少?辉的事可有头绪?”
卢辰钊拱手回他:“还在查,尚未整理出来。”
燕王点头:“此?事需得循序渐进,切莫急躁。”
“多谢殿下提点。”
燕王又转头看着李幼白,复又意味深长看向闵裕文,闵裕文始终保持温和有礼的笑,看不?出丁点异样神色。
“你那玉佩倒是精致。”
燕王说完,闵裕文也跟着看了过去。
绸带缠出纤细的腰,那玉佩挂在荷包外一层,月牙状,上?雕有云纹图案。
闵裕文眉心微微一蹙,这东西,看着仿佛有些?眼熟,他一时记不?起?,但冥冥之中又觉得在哪里见过,且是非常熟悉的地方。
闵裕文还未想明白,燕王拍他肩膀,沉声道:“明旭,走?吧。”
第57章
两人走远些; 燕王笑道:“明旭,你便?是喜欢她,也不好如此盯着不放。你那张脸生的俊俏; 再那般深情?款款,哪个小娘子能受得了。”
闵裕文愣了瞬,随即解释:“不是殿下想的那样,实则我是。。。”
“好了,不必同我解释。”燕王摆手; 一切都?了然于胸的样子,“只是你着实需要上点心了; 眼下她就在大理寺当值; 跟那卢世子朝夕相?对,卢世子对她本就怀着别?样心思,就算现下没什么,也迟早日久生情?。”
闵裕文眸眼轻动; 心道:怕是早就生情了。
置身事外; 便?看的清楚; 李幼白对卢辰钊的感情?; 是在熟悉中?积累起来的信任和?依靠,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已经习惯他?的存在和?帮助。
闵裕文没再解释; 随着燕王落座而跟着坐定。父亲今日来的很迟; 几乎赶在陛下之前?进门; 他?面色沉肃; 目光不时?瞥向远处大理寺那桌。
燕王探身略低头:“闵尚书可?是去了刑部?”
为着孙少辉之死; 刑部上下纷争不小,当中?自然有长公主的授意和?指使?。正因如此; 刑部尚书最近头疼厉害,牵一发而动全身,随便?牵出哪个都?不是好惹的。
孙德成和?孙少辉父子,原也不算什么大人物,毕竟连贵妃和?大理寺卿都?不肯帮衬的人,可?长公主给?刑部施压,那么孙少辉的死,就决计不能轻办。可?又能怎么办,主理此案的虽说是大理寺正,但更是镇国公府世子爷,镇国公在我朝是何地?位,那是仅存的世袭罔替开国国公,若贸然处置卢辰钊,势必会?造成不良影响,何谓不良?便?是惊动勋爵门户,叫他?们望而待之。
世家便?是如此,百年根基,轻易动摇不得。
刑部尚书与闵弘致关系不错,他?告假后,闵弘致便?抽空前?去探病,故而姗姗来迟。
闵弘致应声?:“钱尚书卧病不起,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燕王笑:“他?那身子骨,怕是要等到大理寺结案才能彻底好转。”
闵裕文抬首,继而朝燕王转过身去,低声?道:“此案难结,但若殿下出手,或许还有转机。”
话外的意思,三人立时?领会?。
闵裕文是想让燕王以?此事作为桥梁,向卢辰钊主动递出友好的信号,借机拉拢其到自己阵营。
于燕王而言,他?身后站着的实则是陛下,若要彻底解决玉堂殿的事,只需陛下开口,便?如当初仙居殿外发现安福尸体一样,最终不但没有查出真相?,而且只用道士做法敷衍了事。
说到底,玉堂殿的事,终究是姜崔两家的事,而长公主的目的是借此事将水搅浑,从中?得利。长公主虽强势,但遇到陛下也
只能示弱。
卢辰钊处于山穷水尽之时?,所有线索悉被斩断,此案根本?就是无解。
当然,除了燕王,他?也可?以?选长公主,但闵裕文觉得,他?不会?。
宫宴上,长公主与刘长湛回禀扬州盐务,此番税银比去年翻倍,入国库后大大缓解了治理水患的燃眉之急,故而刘长湛心情?大好,而长公主趁机提出求赏,刘长湛一口答应。
贾源往前?方觑了眼,又将眼神落到城门都?尉曹陆身上,曹陆今儿特意穿着宝蓝色绣金丝团花锦袍,束着紫金冠,浓眉大眼,皮肤黝黑,方才还与旁人大口吃肉喝酒,此时?倒是正襟危坐,颜色庄重。
长公主笑:“我提什么要求,陛下都?会?答应?”
刘长湛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将手一抬,淡声?道:“阿姊尽管说。”
刘瑞君环顾四下,随后将目光悠悠落在大理寺那一席上,眸光微寒,唇却带笑,她走到殿中?,拱手朝刘长湛行礼,继而朗声?说道:“端阳想为曹陆跟陛下要个人。”
话音刚落,席上人便?齐刷刷看向刘瑞君。
曹陆的心扑通扑通狂跳,闻言双手掐着大腿,压抑着激动狂喜,然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大理寺官员,生怕被发现,又倏地?低下头,如此反复,有心之人早已觉出不妥。
卢辰钊动了动,桌下的手下意识去捉李幼白的,他?的指尖触到她的手背,李幼白颤了下,抬眼,眸光闪动:“你怎么了?”
他?很紧张,呼吸屏住。
李幼白任凭他?握着自己的手,庆幸今日穿的是广袖遥郏饺说亩鞅悖慷迹吭谛渥拥紫拢睬撇患�
刘长湛问:“阿姊想要谁?”
刘瑞君笑道:“新科状元大理寺代文书李幼白,李娘子。”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李幼白的手抖了下,卢辰钊紧紧攥住,丝毫不松。
“曹陆虽是武将,但也是守城都?尉,官居正五品。他?性情?豪爽洒脱不羁,各种?缘由将婚事耽搁下来。如今年二十有五,许是缘分天定,那日曹陆见了咱们新科状元一眼,自此念念不忘,又怕唐突佳人,私下底便?托到我这里,我见他?一派赤诚,对李娘子是真心喜爱,故而想着借陛下恩赏,为两人牵线保媒。
愿陛下成全,端阳将不甚感恩。”
她说完,曹陆便?匆忙从座上起身,跟着走到刘瑞君身边,径直行跪拜大礼,声?音宏亮通透。
“臣曹陆恳求陛下,为曹陆和?李娘子赐婚,曹陆无以?为报,愿舍生赴死,保卫陛下疆土。”
扑通磕了个头,随即直起身子,目光热烈的望向刘长湛。
闵裕文动了下,闵弘致一把箍住他?的手,将其摁在膝上,闵裕文侧过脸去,见他?朝自己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那手掌沉重如山,是提醒更是警告,父亲不允他?为李幼白出头,在他?眼里,全局为大,而李幼白只是洪流中?的一粒石子,远达不到让他?舍弃原则的分量。
闵裕文闭了闭眼,深感挫败绝望。是对自己窝囊无能的愤慨,又有对全局不得不为之的考量。
父亲没有错,他?纵然再喜欢李幼白,也不可?能为了她对抗长公主,时?机未到,他?不能出头。
他?觉得自己在这一瞬,根本?就不配谈喜欢,喜欢一个人,却要处处经营算计,衡量轻重。这样的喜欢,委实卑鄙可?笑。
李幼白感受到卢辰钊手指的力度,也几乎能猜出他?要做什么,所以?在卢辰钊出声?前?,她挣开他?的桎梏,倏地?站了起来。
她从桌案前?踱步到殿中?,行走时?,那枚玉佩随天青色衣袍微微划开弧度。
闵弘致的眼睛,骤然发亮。
他?盯着那枚玉佩,一瞬不瞬地?打量,像是无数回忆涌入脑海,铺天盖地?地?冲撞着他?的思维,让他?浑身僵硬,怔坐在原地?。
“弘致,我末路将近,无力回天。惟得你为知己不憾此生,你不必为我惋惜,也无需因我之死郁郁寡欢,生亦是死,死亦是生,与我而言,这辈子已经走完。
我有一女,终是放心不下,故将其托付于你,盼你能善待于她。我见你家小郎君玲珑俊俏,文质彬彬,小小年纪便?有你的风采华貌。故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弘致成全。”
“此玉佩乃祖上所传,合之则为满月,分之则为弯月。此为其中?半块,望你珍重保管,待终有一日,我那乖女自会?携带另一半玉佩前?来京城,届时?文宣早已不在人世,无法看其成人模样。还请弘致不要嫌弃,让我那乖女与你家小郎君结成夫妻,让我能在死之前?知道她日后一定很好。她所嫁之人,不管是公婆还是夫郎,都?是我为她亲手挑的,依着弘致为人,定也不会?苛待我乖女。
此事强人所难,但望弘致应允。”
“好,我答应,我必待她如亲生父亲。你放心,裕文也会?珍她爱她,只要有我在,她便?是我闵家媳妇。”
“如此,文宣深谢弘致大恩大义。”
心潮狂涌,封存的记忆犹如洪水泛滥淘淘荡荡,倾泻而至。
闵弘致从未想过,他?会?在此等情?境下与文宣的女儿相?认。
李幼白站定,面色如常,眼神坚毅:“微臣不愿在此时?嫁人,还望陛下体谅,望长公主收回成命。”
刘瑞君莞尔轻笑:“女郎迟早都?要嫁人,何况你要嫁的,不是凡人,是五品守城都?尉曹陆。曹陆这人平素里粗犷些,但知道疼惜人,你若嫁给?他?,只会?感激我。”
曹陆紧张地?舔了舔舌头,歪头冲她小声?道:“李娘子,我真的喜欢你,你被点为状元那日,我就喜欢上你了。你别?怕,我知道女娘都?喜欢斯文儒雅的,但我。。我也可?以?,我能为你去改。”
李幼白根本?不敢看他?,攥紧拳头别?开眼,道:“陛下,微臣不喜欢曹大人,不想嫁给?他?,望陛下不要强人所难。”
刘瑞君的眼神冷了,当即朝刘长湛行礼,声?音淡淡:“陛下,方才是你让端阳提要求的,端阳提了,这李娘子倒是不通人情?,当众打我的脸呢。”
刘长湛支着下颌,打量着李幼白的反应,那小脸煞白,腰背绷的很紧,看起来着实不愿。但他?是天子,天子发了话,焉有收回的道理,遂往后一靠,清了清嗓音。
“朕。。。”
卢辰钊刚要起身,便?听有人比他?更快一步,苍劲雄厚的嗓音犹如晨钟,缓缓在殿内传开。
“陛下,老臣有异议。”
闵弘致在闵裕文诧异的眼神中?,起身,往殿中?走去。
他?边走边看向李幼白,面不改色地?站到她身旁,朝刘长湛行礼:“臣不答应,不能答应。”
刘瑞君的脸色倏地?冷鸷下来,幽然一笑冷声?道:“闵尚书这是何意,难不成也是故意扫本?宫颜面,本?宫不过是为着一对佳人求姻缘,怎的,让闵尚书不快?”
她却是没想到站出来的人会?是闵弘致,她一直在用余光瞥向卢辰钊的方向,她看着他?神色郁沉,面容冷凝,看着他?快要忍不住,看他?动了下,几乎就要起身驳斥时?,闵弘致竟然来了。
他?这是要作甚?!公然表示对她的不敬还是旁的什么?!
刘瑞君愈发不悦,将广袖一甩,冲着刘长湛道:“陛下,端阳今日只有这一个请求,望陛下务必成全。”
曹陆讪讪地?跟着跪下,又瞟了眼李幼白,这次却是什么都?没说。
他?是个粗人,凭着一身腱子肉换来如今的职位,也没攀附过谁,眼见着好日来了,又因为给?双亲侍疾守孝,凭白耽搁三年议亲时?间,像他?这把年纪还没成婚的,鲜少。那日他?在殿中?远远看到状元郎,她秀气俊美,通身上下都?有股寻常女子没有的清雅端庄。曹陆一下便?动心了,回去后中?琢磨着娶她,跟人喝醉酒便?说了实话,谁知竟传到长公主耳中?。
干爹贾源说,这事只要长公主搭手,便?一定成。
曹陆很是感激,当即表明,若长公主能助他?娶到李幼白,日后定会?站在长公主一方,效犬马之劳。
可?今日,李幼白连正眼都?不肯看他?,他?心里又堵又闷,全无起初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