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四生-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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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哦。”盛喃松了口气,点头。思绪扯回,她翻出自己厚重的词汇书,“我昨晚在网上查到了一个艾宾浩斯记忆法,听说它研究出来的记忆规律对记忆效率有很大的提高,我们每天50到100个单词,试一下?”
“嗯。”
早自习在嘈杂的晨读声里结束。
下课铃声并没有打扰到后排,盛喃正伏桌给靳一讲一个单词词根和词根延伸出去的系列词汇。只是不听话的柔软短发几次从耳后垂下来,半遮住她视线,拂上去又会落下,让她不胜其扰。
正在此时,教室后门被推开,老栾进来,站在门口喊了一声:“靳一。”
“……”
靠窗的桌后,两人一停,回头。
老栾似乎被这默契度噎了下,皱着眉说:“你出来一下。”
靳一停了两秒:“嗯。”
靳一站起身,中间察觉盛喃担心的目光跟上来,于是在离开座位前他微微俯身,很轻地说了句:“没事。”
盛喃这才放心。
只要不是裴朔和他主动惹了什么事就好。
靳一错身过去。
门外的栾钟海没走远,就停在不远处的走廊窗边。靳一径直走到他身旁:“老师。”
老栾回身:“是这样,有位家长昨天打电话给我,找我聊了你成绩的事情。”
靳一视线瞥去窗外,嘴角似乎勾起来点。只是他面上情绪显而易见地冷下来,甚至连开口都不屑。
“哦对,你别误会,不是你父母。”栾钟海察觉他情绪,连忙解释。
靳一皱眉回眸:“那是谁?”
栾钟海停顿了下:“盛喃的,家长。”
“……”靳一,“?”
靳一从后门回来时半垂着眼,插着裤袋走得慢悠悠的,面上情绪也寡淡,似乎在思索什么。
路过那排的两个男同桌一个坐凳子一个坐桌边,见靳一耷着视线过来,坐桌那个连忙跳下,顺脚踹了踹同桌。他同桌回头看清快走到面前的靳一,立刻自觉抱着屁股下的凳子往前挪,给靳一让出宽敞的通道。
靳一没停,平静过去:“谢谢。”
“靳哥客气了。”男生尴尬地笑,心底第无数遍许愿对方不记得当初他们这群人找他茬的事情。
“……”
事实上靳一也确实没分半点注意力给他们。
他一直走到盛喃座位旁,视线落下去时又被小姑娘短发上亮晶晶的东西晃了一下眼睛。
靳一停住:“这是什么。”
“啊?”还在罗列今天的词组笔记的盛喃抬头,顺着靳一视线摸了摸耳朵上方的头发,硬硬的发夹硌了她手指一下,“哦,这个是我哥…不对,我爸送我的礼物。刚刚给你讲词组的时候头发总是往下掉,我就把它夹上去了。”
靳一眼神微动:“你哥,昨天过来给你的?”
“嗯,”盛喃微绷起脸,“你也觉得小蝴蝶结很土气是吗?”
靳一回神:“好看。”
“?”盛喃眼睛微微亮起来。
靳一嘴角微勾:“所以能摸一下吗?”
“……?”盛喃刚要融化的眼神又冻回去了,她捂住自己脑袋,凶得像要呲牙,“想都不要想!”
靳一低笑出声,这才放弃地回到位置里。
·
小休周末的课间操不需要跑操,大概是这种不能回家的周末唯一的幸事了。
这个课间最长,前后又都是连着上两节自习,所以一下课学生们往往就憋坏了似的,约着去学校超市或者校园操场,没几个能安分坐在教室里的。
文梦佳和郭禹彤养成了在学校里去哪儿玩都把盛喃揣兜里一块带上的习惯,一下课就过来找盛喃。
隔着还几米,文梦佳视线瞟过来,突然就顿住了。
“我靠,”几秒后,文梦佳扑上来,“喃喃,你也买G家这个单品了!”
盛喃被她惊吓到,下意识点头,又摇头:“不是我买的,我爸送我的。”
郭禹彤跟过来:“一个发夹,你激动什么?”
“什么叫一个发夹?”文梦佳虎着脸,“不要用个形容它,有辱它的价格。”
郭禹彤愣了下:“难道这就是昨晚熄灯以后,你和陈格格在宿舍里说的那个,三千多一个的发夹?”
“对对,就它,这可是这个月几乎所有时尚博主都在推的一款单品,简直火爆了。”文梦佳激动转回来,“果然我们小喃同学家里就是不差钱啊,不声不响就戴上了。黎雪晴昨天买了一个,陈格格都替她炫耀一整天了!”
盛喃顿住:“我们戴的同一款?”
“对啊。”
盛喃表情一苦。
“自信一点小喃同学,”文梦佳拍拍她肩膀,“其实我觉得你比她更适合这个风格。”
“这不是适不适合的问题……”
“嗯?那是什么?”
盛喃叹气:“她本来好像就对我有一点意见,如果看到我这个,那不是更——?”
“……”
文梦佳和郭禹彤对视了眼,不约而同转回来,拿同情的眼光看向她,点头。
黎雪晴的小心眼,那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的。所以郭禹彤当初很早就提醒过盛喃了,可惜没起作用。
盛喃叹气:“要不我摘了?”
“凭什么要你摘。”旁边突然插进句凉淡的话。
盛喃回眸。
靳一正懒打着哈欠撑起身,扶着颧骨,他半耷着漆黑的眼望她:“又怂?”
“不是,”盛喃憋气,“主要是,这个,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
“啪。”
尬字没出口,盛喃额头被男生抬起根手指往后点了一下:“你再胡扯,谁丑?”
那人压低声音威胁。
他这会儿又是刚醒,嗓音低低的,很有那种威慑力。
盛喃气恼地捂着额心:“我明明是讲事实。”
“什么事实?”
“她就是比我好看啊。”
“谁说的?”
“?”盛喃放下手,没表情,“谁都这样说。”
“可我说你好看。”
“……”盛喃,“?”
但凡大拽比说这话的时候能多一丝表情和眼神,那盛喃都得觉得这狗东西是在撩她了。
然而没有——
这人就跟喝了口不冷不热的白开水一样,眼皮还垂着,一副随时要睡过去似的模样,说完这话他可能甚至忍住了一个没打完的哈欠。
但就是那么拽,而且拽得理所当然。
盛喃好半天都噎在那儿,她觉得面对大拽比这样随口说出来的话,她要是还脸红的话,那也太丢人了!
绝不能输!
于是盛喃绷住了,还轻哼了声:“你一个人说的没用。”
靳一无声望着她。
盛喃绷得更僵:“你这么看我干嘛?”
靳一又沉默了会儿,懒声问:“我好看还是她好看?”
“??”盛喃听懂了,但是很迷惑,“你们俩又不是同性别,哪有可比性?”
“是么,”靳一撑着脸的手放回桌上,微微压腰,上身懒洋洋俯近了点,“你再看看?”
“…!!”
开水房“噩梦”重临,盛喃差点条件反射地跳出去,她吓得闭紧了眼双手推在身前:“你你你这还是在教室你能不能——”
“嗤。”
“?”
盛喃睁开一只眼,然后发现大拽比根本就几乎没挪窝,还在二三十公分外,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盛喃:“…………”
你!好!狗!啊!
盛小白菜差点气成了球。
靳一收敛笑意,但还是追问:“谁好看。”
“你你你,你好看行了吧,安乔的校草校花你都兼着吧。”盛喃气鼓鼓道。
靳一差点气笑了,他忍住没强行撸猫:“那就我说了算。”
盛喃一愣,回头。
“反正都没我好看,”那人扯出校服,又蒙上趴回去了,“所以我说你好看,那就是你好看。其余人都说是她也没用。”
盛喃绷了两秒,没绷住,眼睛被笑意压成弯月牙:“靳一,你好自恋啊。”
安静过后,校服下轻叹了声:“这不是要归功于你么。”
“?跟我有什么关系?”
“……”
靳一不肯说了,盛喃还想追问。
已经退到后面的郭禹彤和文梦佳心情复杂。
文梦佳:“你说他俩什么时候开始忘了我们这么两个大活人还在旁边的?”
郭禹彤:“从他们对上话开始吧。”
文梦佳:“真是一种神奇的自动屏蔽磁场啊。”
郭禹彤:“嗯,这磁场还是狗粮味的。”
文梦佳:“……”
盛喃原本以为,蝴蝶结发夹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事总与愿违。
第二天,也就是周一的下午,盛喃进学校以后,在教学楼下遇见刚从宿舍过来的郭禹彤,和她一起上楼。
两人聊着一个英语语法的问题,刚走进教室,就听见一个微微尖锐的女声在后排响起——
“你个学人精,要不要脸?!”
“?”
盛喃和郭禹彤同时停下。
察觉什么的盛喃皱眉,顺着声音望去——果然,起冲突的地方还是他们教室角落,倒数第二张桌的丁小君那里。
“什么情况啊?”郭禹彤问走过来的文梦佳。
文梦佳耸耸肩:“那个蝴蝶结发夹。”
“嗯?”盛喃转头。
“不是说你,”文梦佳放低了声,“也不知道丁小君怎么想的,今天中午也戴了个同款发夹来上课,结果她又刚好和黎雪晴前后进来的,班里好些人看笑了,黎雪晴气得不轻,陈格格正替她出气呢。”
“……”
盛喃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文梦佳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没事,你那个和黎雪晴差不多前后拿到的,她不敢说你。”
“…嗯。”
盛喃没解释什么,从另一条过道绕回座位了。
靳一还没来。
双人桌后空荡荡的,盛喃坐下,从书立中间抽出一本生物笔记,翻开来默声背诵。
前桌还没消停。
“……得了吧,就你家那个破条件,你买得起吗?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钱,就知道学别人,恶不恶心?”
“我,我没有学她。”丁小君声音僵涩,底气不足。
“还不承认?几块钱的水货非得戴来,还非得在雪晴前面进教室,你说你故意恶心谁?”
“……”丁小君僵低着头,说了句什么。
陈格格冷笑:“你家饿得饭都吃不起了是吧?说话都没声的?”
丁小君一抖,在数秒的安静后,她突然仰头,涨红着脸,声音都发哑:“黎雪晴那个明明也是假的!我亲眼、亲眼看见她在那儿买了!”
“——”
教室里蓦地一寂。
原本只是在看热闹或者一心学习的学生们纷纷抬头,震惊地交换目光。
连陈格格似乎也傻了,愣在那儿没说上话。
几秒后。
“你…胡说什么啊!”黎雪晴不可置信地站起身,在那些同学望过来的目光里,她白净的眼圈几秒就红了。在原地憋了几秒,黎雪晴气得转头跑出教室。
陈格格愣了下:“雪晴!”她连忙追了出去。
两人跑出去后,教室里开始响起小声的议论。中后排几个看热闹的男生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
“我靠,把校花气哭了啊?”
“真行。”
“丑人多作怪。”
“……”
丁小君前桌那个黄逸晨嘿了一声,转回来:“哎我说丁小君,这可就是你不要脸了吧?你学人家黎雪晴,还泼人家一身脏水,你心机挺深啊你?”
丁小君还愣在那儿,这时候才回神,她有点无措地低下头去,讷着声:“我没有,我说的是真的。”
“真什么?”黄逸晨哼哼着冷笑,“真不要脸?”
中排后座的男生帮腔:“是不要脸,你戴出门前就没照镜子看看吗?跟人家黎雪晴戴同款,就你长那样?你配吗?”
“就是,”不知道谁嬉笑,“G家要是看见你戴,那估计得提着钱来找你,跪着求你别戴它家的!”
“…………”
后座。
盛喃慢慢合上笔记。
她其实一点都没看进去。
怎么可能看得进?
这个世界总是杀人似的聒噪,又死一样的寂静。
“……哎呦?丑八怪哭了啊?丑八怪还会哭呢?是不是连哭你也得学人家啊?不过你听没听说一个词,叫东施效——”
“同学。”
黄逸晨刺耳的笑声被打断,他停住,回头,看向丁小君后桌那个按着桌子站起来的女孩。
停了两秒,他冷笑:“有事吗,新同学?”
“我没事,”盛喃声音很轻,安安静静的,“我是觉得你可能有事。”
黄逸晨皱眉:“什么?”
盛喃缓了一口呼吸,压下声线里的不稳,她诚恳地问:“你要不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啊?”
“……”
教室再次安静。
学生们有点不可置信,纷纷惊讶地扭回头看向教室后排。那个站起来的女孩瘦瘦小小的,是他们班的新生,除了英语月考出了一次风头,平常在班里安静得像不存在。
她甚至还没有前排的丁小君高。
她应该很害怕,虽然努力绷着了,但脸色其实很白,紧攥着手站在那儿,看起来孤零零的。
黄逸晨大约也看出她无论力量还是气势上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而这种来自弱者的反抗更让他有种被激怒的感觉。
他站起身,扭头恶狠狠瞪着盛喃:“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
“……”
盛喃眼神轻颤了下。
她好想跑掉。明知道没人会站在她这边的,就像那时候一样,她明明也可以不站出来的,就像那时候的其他人一样。
可是没办法,她做不到。她记得那时候的无助感有多窒息,她做不到就这样看着,看另一个人陷进更绝望的沼泽里。
所以盛喃怕得声音都抖了,但她还是认真地和那个凶狠又狰狞的男生对视。
“我没种啊,”她轻声说,“你好厉害的,你是男生,比我高这么多,你一个能打我五个呢。你特别厉害,所以只会欺负比你弱得多的,是么?”
“!”黄逸晨面红耳赤,额角青筋都绽起来了,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恼得,他抬手怒指着盛喃,手指几乎要戳到她脸上了,“说你了吗?关你屁事?不想死给我坐回去!”
盛喃发现怕到极致,她反而有点麻木了。
“我不想死啊,”盛喃侧过身,指了指教室右上方的摄像头,她转回来,依旧声音轻软得没半点攻击性,“16周岁以上就能负刑事责任了,如果你今年生日已经过完,那连民事责任都要负全责的。”
黄逸晨死咬住牙,推开他同桌出位。
盛喃退后半步,说完自己后半句:“刚好我家能请得起律师,你今天要是动我和丁小君一下,今年就别高考了。”
黄逸晨僵了下,回过神来他恼羞成怒,气极地甩开他同桌的阻拦就冲上来:“我艹你妈——”
“……”
盛喃眼神一颤,她情不自禁屏住呼吸,握紧了刚刚就抓进手里的书立。
只是在那之前,走向自己的面容狰狞的男生突然被一把掐住了脖颈——
“砰!”
他被那只手直接掼倒,摁在丁小君旁边的空课桌上。
冷白指背到小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