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别亲-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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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痛侵袭神经,那小巧公子独自在胡杨树下舞剑的画面一点点消散,化成力不从心的碎片。
他想起自己亲眼看着刘似烨走的那天,也是这样,这样力不从心,身不由己。
想哭哭不出来,想喊喊不出来,但是喉管在腐烂,心脏在滴血,痛得无法呼吸。
池晋年攥紧拳,强硬收回神思,坐到书案后面。
那副将看着他,脸上有惊喜之色。
“你去幽通,即刻启程。”
“回来告诉我,王妃和顾琮,是否还在军营,是否安好。”
副将又把额头往地上一磕,
“臣领命!”
“定快马加鞭,给王妃报平安。”
池晋年闭上眼睛,挥手让他出去。
那副将真的出去以后,他一个人在帐里,才真实地感到害怕。
十四岁开始,看到血在战场上飞溅,他都没怕过。
可是如今,他怕了。
怕爱的人离他远去。
怕要守的东西,没守住。
怕粘在一起的两人,必须生生撕裂。
—————————
三个人走在大漠上,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
“五皇子,能讲讲王爷以前的事吗?”
阮原一只手抓着斗笠的帽沿,突然说。
池因煦眼睛亮了起来,立刻接话道,
“那当然!嫂子想听什么?”
阮原笑笑,把脑袋往他那边侧过去,
“什么都可以。”
“那我想想啊…”池因煦把手放在下巴上,“我二哥,那可是一众皇子中最优秀的,武艺好,文采也好,记忆力还好!背书比我快了不知道多少。”
“那个时候,不少王侯将相家的小姐,偷偷给他塞香囊呢!”
“那香囊放在我们宫里,都可以叠那么高!”
池因煦把手夸张地抬起,眼睛认真地睁大。
阮原被他逗笑,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二哥这么厉害,父皇器重他,也是理所应当。”
“一开始听说父皇把他派来幽通的消息,我可高兴了。”
“那么多皇子,只有我哥哥能得到这样的机会,那个时候我以为,等二哥熬过这些年,回来就能当上太子。”
“却没想到…”池因煦眸子突然一黯,原本张扬的声音也泄了气,“二哥在幽通待了那么多年,而且…父皇从一开始就没想把太子之位给他。”
阮原听到这里,视线也猛地垂下去,落到黄沙上烫得一弹。
池因煦没说话,空气突然陷入难熬的安静。
“那你呢。”阮原清澈的声音像一股清泉,灌入这沉默,“你怎么出宫了。”
池因煦头低着,回忆窜上脑门,悄无声息。
“因为我觉得母妃不公平。”
“二哥那么好,我替二哥不值,替二哥不甘。”
“我不想独享母妃的宠爱,不想哪一天…万一二哥不在了,只剩我一个,被母妃拴着,当功名利禄的附缀。”
阮原抬起视线,赞赏地落在他稚嫩的脸上。
他伸出手拍拍他的肩,
“王爷要是知道你这样想,他一定。。很高兴。”
“煦儿,谢谢你。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池因煦脸一红,头点得和筛子似的,
“当然!”
“嫂嫂叫我五皇子,我之前就觉得怪疏远。”
“煦儿好,煦儿好。”
他憨憨地笑着,阮原也笑着,顾琮站在一边,守着他们的笑容。
突然,那小巧公子目光一转,落在顾琮身上,一烫。
“顾公子呢,顾公子怎样与王爷相识?”
顾琮下意识垂下目光,不再看着那小巧公子,
“王爷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曾是永青阁弟子,自有记忆那年起便在永青阁。奈何几年前被师父赶下山。”
“师父说,在山下自会遇到有缘人。”
“可我下了山以后,无傍身之技,旁人不信我是永青阁弟子,只当我坑蒙拐骗。”
“无人收留,无水无粮,就快饿死之时,王爷却施以援手。”
“自那以后,我便跟着王爷了。”
————————
“你说你是永青阁弟子。”
“是。”
那瘦削不堪的书生坐在小板凳上,嘴唇苍白,双眼却有神。
池晋年扬起嘴角,招手让后面的小厮送来一碗水,
“先喝了。”
“再说说你都会些什么。”
顾琮看着那碗清水,眉心一动,又抬头看着这相貌不凡的人,最后还是端起水喝了一口。
清泉浸入受挫的心扉,有什么东西久违地在心里亮了起来。
“卜卦算命,驱妖避邪,都会。”
他放下水碗,已经空了。
池晋年挑起眉,撩起衣摆爽快地在他摊子前坐下,又招手唤小厮过来,给顾琮端了一大盘肉。
“你说你会算命,那你给我算算。”
顾琮看了那盘肉一眼,嘴唇已然恢复血色。
他慢条斯理从桌下抽出纸和笔,递到池晋年跟前,
“公子的生辰八字,有劳。”
池晋年拿过笔,挥毫几下,递了回去。
一身书生气的公子拿起纸看了一下,瞳孔微微颤了颤,方才说,
“公子的命,小生算不出来。”
“但小生知道,”顾琮的视线落在对面那人淡然的脸上,多出一股严肃,“公子已是半死之身。”
“此生,必有一大劫。”
池晋年骤然收起笑容,原本还在打量的目光坚定几分。
他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叫小厮拿出一个钱袋,
“刚刚这卦,多少钱。”
顾琮摇头,
“不用钱。”
“公子的水和肉,于小生而言,已是救命之恩。”
池晋年赞赏地看他一眼,抬手让小厮把钱袋收回去,站起身,身后是江南的滂沱大雨。
小厮替他撑开伞,他却没有走到伞下去。
“这位公子,你说对了。”
“我这命,已经没了一半。”
“但是,我知道那道劫是什么。”他微微俯下身,目光直勾勾落在顾琮脸上,一股不容推脱的意味在空气中弥散,
“我既救了你命,作为答谢,你可愿替我渡劫。”
“当然,渡得过渡不过是看我造化,无论如何,也不会怪到你身上。”
顾琮睁大眼睛,雨声沥沥。
“公子不怕,我是骗人的。”
池晋年笑笑,
“总归我只有半条命了。”
或许,这便是师父说的那个,有缘人。
所以他心甘情愿成了这王爷身边的利剑。
哪怕这王爷让他用命换妖身,他也从未有过半分怨言。
可见到阮原以后,他此生第一次,想要属于那王爷的东西。
此生第一次,替自己感到不甘。
……………………………………………………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靠救人收了手下,靠救人娶了老婆…”
池晋年:“你有意见?”
作者君:“不敢有…”
第47章 胜负
大漠的夜,一黑的便黑得深不见底。
在胡杨树下睡着的三人,前面生了一团突兀的火。
火星在空中飘悠,弹到那小巧公子之前,眉目如画的公子伸出手,替他拦下。
火星在手背一烫,那小巧公子歪下头,靠在自己肩膀上,那火星就沿着血管烫到了心底。
顾琮那一侧的肩膀僵住,半个身子都无措起来。
他偏头看着那小巧公子高挺的鼻梁,还是没忍住抬起另一边的手,扯了扯他身上盖着的袍子。
突然,另一侧也传来不安分的声音。
“顾公子,你也往我这儿来点,我冷。”
池因煦说着,探出一颗睡眼惺忪的脑袋,借着火苗窜动的光看着他。
顾琮淡淡扫了他一眼,
“五皇子冷,往火那边靠一点。”
“啊,那可不行。”池因煦皱眉,声音懒洋洋的,“把我烧着了怎么办,你不心疼,嫂嫂也会心疼的。”
“你最在乎嫂嫂了,对不对。”
顾琮本想说他,听到最后那句,却老实闭上了嘴巴。
“诶,顾公子。”池因煦一边套近乎,一边把身子裹在袍子里,往顾琮那边挪,直到挨上他的肩膀才停下,
“你喜欢我嫂嫂,他知道吗。”
顾琮一惊,差点没忍住去捂他那张兜不住东西的嘴,
“不许胡说。”
池因煦坏坏地扬起嘴角,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却压低了声音,
“行啦行啦,我不说。”
“我二哥那么好,谅你也抢不过。”
顾琮低下眉心,语气还是淡淡的,像那王爷一样看不出情绪,
“王爷王妃情比金坚,我没想过抢,也自知抢不过。”
只是那王爷总深沉,他总沉默。
池因煦抬起头,看着满天的星星,好一会儿才又说,
“虽然顾公子你抢不过吧…”
“但我觉得你这个人,还是挺伟大的。”
顾琮没说话,瞳孔却下意识放大几分。
“嫂嫂在你眼里,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吧。”
池因煦认真说,好像一下子长大不少,
“你喜欢嫂嫂至此,却甘愿留在二哥身边作陪衬。”
“真的好难。”
“但是,”池因煦突然坐起身,鼓起腮帮子,“我可不是在鼓励你抢我嫂嫂啊。”
“我二哥的人,你就别想了。”
“你要是敢抢,他不追着你砍。”
顾琮突然笑出声,又不敢太大声,怕惊醒旁边的小鹿。
池因煦睁着大眼睛看他,这下睡醒了。
“你刚说完我伟大,又把我想成那样的小人。”顾琮望回他,扬起一个真挚的笑容,
“五皇子觉得冷,靠过来吧。”
池因煦搞不懂他,袍子底下却猛地钻进一股风,激得他紧紧贴上顾琮的肩膀。
顾琮顺着他刚刚看星星的方向抬起头,旁边两个人都发出酣睡声,都没有困意。
他轻轻把脑袋歪向阮原那一边,脸颊贴着他的发顶。
不甘又怎样。
总归这一世,你都已经爱上那王爷了。
还好这一世,那王爷也同样爱你。
—————————
祁承殿的门打开,外头的宫人却四散。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不久前才经历过一次厮杀的台阶,又覆上不知姓名的尸体。
面色苍白的皇帝踏出门槛,罗祥早已不见,目光所及之处,他是在这妖军的入侵中,唯一冷静的人。
从他知道敌方是池晋年的那一刻起,便没想过能赢。
因为压在那人身上的恨,太冷,太深。
池承期闭上眼睛。
身后传来一个孩童歇斯底里的哭声,把他飘散的心思猛地聚拢,重重压在地上。
“遥儿!”
他转身,七公主半爬半走,双膝跪在祁承殿门前,伸手向着他。
池承期把她小小的身子抱起,手臂承受到重量的那一刻,才开始仓皇。
“别怕,别怕…”
他用脸颊紧紧贴住女孩哭花的脸,任由那女孩双手紧紧搂住自己的脖子。
除了那身龙袍亮得刺眼,就像一对平凡人家的兄妹。
七公主的哭声止不住,混在宫人的脚步声和尖叫声中,格外刺耳。
这时天上又下起雨来,雨势一下子变得很大。
皇帝抱着公主,踩过一个个渗着血的水坑,向着面前的长阶。
“保护皇上!”
周围的士兵朝他们聚拢,又倒下。
一次次被戳开又恢复的人墙,就这样护着年轻皇帝和公主,走到了长阶的尽头。
没人给他撑伞,池承期一只手抹掉公主脸上的雨水,又抹掉自己的。
他垂下视线,那长阶下面,站着大漠的那匹狼。
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心脏在滂沱中跟着一颤。
池承期悲怆地笑了一下,而后抬起手,声音震天动地,
“停!”
士兵们吓得一顿,握着兵器的手却没有松开。
那皇帝浑身湿透了,额前的头发紧紧贴着皮肤,狼狈至此,脸上却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没有人打了,也没有人再发出痛苦的惊叫了。
在这片诡异的沉默中,那皇帝再一次抹掉女孩脸上的水,把她放到地上,在她面前蹲下。
“遥儿。”
他轻轻抬手抚上小女孩的脸,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奇怪,比哭还难看。
小女孩一下一下抽泣,没有被他吓到,睁着水灵的大眼睛看他。
“对不起。”
那皇帝说,
“朕没有办法,陪你长大了。”
那皇帝说完,即刻站起身,面对那长阶底下的人,最后一次发挥他皇帝的威严,然后破碎,
“二哥,我只有一个条件。”
“无论如何,别杀七公主。”
大雨打在两人的衣服上,狼和金丝雀,到底还是分出了胜负。
—————————
池晋年看着那过分稚嫩的皇帝,脸上停着一个万事尽在掌握的笑。
一如既往的恕�
“没想到皇上还愿叫我一声二哥。”
“只怕皇上心里,从始至终都没认过我这个二哥。”
七公主躲在池承期后面,死死抓着他的龙袍。
池承期一只手放在她头顶,下意识护着她。
“是。”
他有些桀骜地扬起下巴,落在池晋年脸上的目光尽是不甘,又融尽了失败的苍凉,
“我从没把你当过哥哥。”
“在我眼里,你从来都是对手。”
“我们正在帝王之家,本就如此。”
想到什么,他眼眶在雨中难以抑制地红了起来,放在小女孩头顶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是我输了。”
“我输得太彻底了。”
“贵妃…父皇…从一开始,就是你的局,对不对。”
他求证地望着底下那人,又怕他说出肯定的话。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底下那人高高扬起下巴,眼睛里颤动着危险的光,
“是啊。”
“那个从一开始就放弃我这条命的男人,一直到死,都把你当作他的掌中宝。”
“手刃生父的感觉,如何?”
池承期看着他,脸上的雨水终于变成泪水。
他歇斯底里大吼一声,颤抖着抬起双手,那夜父皇的血还在上面流着,悲天悯人。
“啊—————”
年轻的皇帝的声音开始嘶哑,身后的小女孩吓得脸色苍白,看着他在雨中支撑不住身体,软到地上跪下,嘴角流出一条血柱。
而长阶底下那人,还是那样笑着。
只是那个笑容里面,多了一点颤动的悲伤。
“你好狠啊,池晋年,池晋年———!”
“他不是你父皇吗,不是吗!!!”
池承期扶住长阶的栏杆,脸都歇斯底里到变形。
池晋年看着他,突然收起笑容。
“狠,我比你想象中更狠。”
“你猜到了吧,那贵妃根本不是人,是妖。”
“而我跟她说,”他抬脚跨上长阶,一步一步,“事成以后,北帝的皇帝肉,就是她的。”
周围的士兵看着他上来,吓得一点点后退,不再拼死保护池承期这身龙袍。
池晋年弯下腰,对上他绝望的视线,
“怎么样,够不够狠啊。”
感受到危险靠近,池承期却直不起身子,两只手疯狂颤抖。
父皇和母后的声音,近在耳边。
“为什么。。为什么…。”
“突然,他两只手抓住池晋年的衣领,雨水一滴滴打在他手背,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二哥!为什么这样对我!”
池晋年瞳孔轻微颤动一下,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那个男人要这样对我。”
“你是他儿子。”
“我也是。”
他说完,一只手扯住池承期的手腕,把他的手毫不留情甩了下去。
“池承期,”他收回落在池承期身上的目光,一脚踏上长阶的顶端,身影在这属于皇帝的地方高高立着,
“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