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别亲-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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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晋年看着阮原红肿疲倦的眼眶,本想抬手揽住他的肩,最后却只动了动手指。
公子的悲伤太沉重,压在肩膀上,手臂抬不起来。
顾琮在旁边,没说话,力气全用来压抑自己眼底难以控制的关切。
突然,一阵脚步声上楼,还有兵器磕碰的声音。
池晋年眼一斜,一只手猛地抓住阮原袍子上的帽子盖在他的脑袋上,阮原一口气还没顺过来,就听见一声怒气冲冲的,
“开门!”
他想往门口看过去,脑袋却被池晋年的手按住。
“别看。”
池晋年低声在他耳边说,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顾琮和池晋年对视一眼,而后打开了门。
门外十几个穿着盔甲的士兵,一个比一个表情凶狠。
“你们,哪来的?”
“这房里,有没有女人?”
顾琮一脸镇定,礼貌朝他们作个揖,
“军爷,我们是从洛州城来的。”
“家被烧了,我们三兄弟有幸逃了出来,借住在此。”
那士兵歪过头,目光打量着里面不动声色的两人,
“戴着帽子那个,把帽子拿下来。”
阮原眼睫毛颤动一下,池晋年还是那样稳稳揽着他的肩,空气一时陷入寂静,危险一触即发。
发觉池晋年正欲开口,阮原猛地用一只手按在他的手背上,在他怔愣之际另一只手撩开一处帽沿,露出了自己的脖子。
皮肤虽白嫩,却有喉结,是男子无疑。
“军爷,我家弟弟素来爱惜容貌,这次脸受伤了,才戴帽子不愿示人,请军爷谅解。”
那士兵看了池晋年缠着纱布还在渗血的手臂一眼,觉得这人说的不像有假,于是扔下一张画像,吩咐道,
“要是看见这女人,及时汇报。”
门刷地合上,顾琮捡起地上的画像,上面俨然一张阮原的脸。
池晋年拿过画像,不动声色将它折好,放在一旁。
“去买辆马车。”
“即刻启程。”
池承期对阮原执着至此,他是没料到的。
想到这里,池晋年眼眸暗下来,颤动着危险的光。
池承期,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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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爷,没成。”
“无论用什么法子,连贵妃的身都近不了。”
池承期闭眼躺在长椅上,一个丫鬟给他揉着太阳穴。
见他没说话,那小厮又继续道,
“七爷,皇后娘娘又摔东西了。”
池承期这时才皱眉,睁开眼睛,眼中的疲惫和怒意比以前还要浓烈几分。
“她做什么,如此沉不住气,还想…咳咳…”池承期的怒吼还没完便被一阵突兀的咳嗽打断。
旁边的丫鬟急忙给他端来一杯水,跪在地上。
“咳咳…”
好一会儿,他缓过来了,深吸几口气,接过水喝了一口。
“兵马的事情怎么样了。”
那小厮没敢抬头,
“回七爷,已是在准备了,如今,有八百精兵。”
池承期点头,
“好,吩咐下去,继续筹备。”
“然后备车,进宫。”
那小厮应下,往后退,再转身走了。
池承期站起身,身上的衣服已经大了一圈,显得有些松垮,他却没留意到,只抬头看着灰色的天。
一个还未出生的小儿,又怎么斗得过他。
皇位,从很早之前开始,就只能是他的。
如今不过是提前一点坐上去罢了。
笼中鸟,才最适合待在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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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原靠在池晋年怀里,身体任由马车晃动的幅度摇晃,一点力气也使不上似的。
池晋年两只手箍着他的腰,没什么表情,也没说什么话,情绪全数装在阮原看不到的眼底,自顾自汹涌。
马车突然停下,帘子掀开,露出顾琮的脸,
“王爷,前面有官兵在查。”
池晋年下意识低头看着小巧公子乌黑的发顶,像上次一样给他戴上帽子,手也收紧,
“直接过去。”
“如果有什么事,砍了马绳弃车。”
顾琮应声,放下帘子,马车又缓缓前进。
阮原的呼吸紧了几分,侧过脸抬起,正对上池晋年深沉的眼睛。
那双眼睛跟着他的动静垂下来,里面烧得正盛的火被一层深情覆盖。
而后他看着池晋年低下脸,嘴唇覆上他的唇,轻柔得可以融化萦绕在空气中的痛楚悲凉。
“别怕,无论如何会守住你。”
后脑勺一只手抵上,替他稳好帽子。
阮原点头,深深望进他的眼底,然后直起身,坐到了他旁边,两只手在宽大衣袖下紧紧牵着。
在你身边,我从未怕过。
“什么人,下车检查!”
车外陌生的声音响起,阮原侧过脸,那王爷脸上还是没有表情。
“军爷,我两个兄弟受伤了,不便下车。”
“要检查的话,军爷隔着车窗看吧。”
窗帘一下子大开,外面一道突兀的视线闯入,落在池晋年愈发黑沉的脸上,落在他缠着纱布的胳膊上,然后落在了里面那个戴着帽子的小巧身影上。
“你,摘下帽子!”
士兵把剑柄伸进去,往阮原那边指,那剑柄却霎时被一只手抓住。
士兵侧过头,正对上池晋年黝黑的眼睛,那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着骇人的寒光。
“他脸刚刚受了伤,不便示人。”
“是男子,你们要找的是女人。”
池晋年轻轻撩起帽子的一角,露出阮原白皙的脖颈。
那士兵偏是个不怕死的性子,眉头一皱,
“你说有伤就有伤?”
“而且上头说了,现在即便是男人,长得像的也得带走!”
空气凝滞一瞬,池晋年抓着那人剑柄的手指收紧,开始因为愤怒微微颤抖。
突然,察觉到身边有什么动静,池晋年猛地侧过头,见那小巧公子把脑袋往里面一别,抬手做了什么动作。
心一惊,瞳孔一缩,再回过神的时候,那小巧公子自己撩起帽子的一角,脸上流下一条猩红的血柱。
池晋年深吸一口气,视线落在他藏起的那手上,看见那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支钗,尖锐的那头还沾着血。
愤怒在血管危险地蔓延,直抵心脏。
那士兵看着他脸上的伤,和周围白皙的脸庞一对比,更加红。
“里面那个,说句话来听听!”
“能说出来就放你们走!”
愤怒到达心脏,彻底爆发。
池晋年瞪大眼睛,猛地收手,抓着那剑柄一抽,银白的剑刃便霎时插在了那士兵的脖子上。
一条血柱喷涌而出,阮原猛地侧过脸,看着那人的血溅在池晋年的衣服上,胳膊上,有几滴腥臭着落在自己脸上。
“顾琮!”
旁边那人大喊一声,阮原听到帘外一道拔剑的尖锐响声,而后马绳崩裂。
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被身旁那人紧紧捞住,提出了马车,视野中多出好一片猩红,一个白色的身影挥剑如雨。
阮原被池晋年放到马背上,看着那王爷一剑下去又一个人倒下,而后他跨坐在自己身后,抓紧缰绳,娴熟地一踢马肚,马惊叫一声往前奔去。
阮原瞪大眼睛回过头,看见顾琮留在原地,越来越多人朝他涌去,还有一批人追了过来,逐渐挡住那道白色的影子。
眼泪落在脸颊那道伤上,很疼,但是比起那些失去的生命,真的不算什么。
阮原咬紧下唇,又是无声的呜咽。
他真的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重要的人了。
“他没事,他会跟上的。”
池晋年一只手环紧他的腰,轻声在他耳边说。
“下次别那么傻。”
“你身上,不能有一点伤。”
“知道吗。”
泪水模糊视线,空气被切割,在耳边呼啸而过,阮原闭上眼睛不再看着前方,用心去听身后那人的呼吸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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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晋王现在太落魄了,带着老婆东奔西跑…”
阮原【生气】:“不用你管!”
作者君【跪下】:“王妃我错了。”
池晋年【很拽地笑】
第31章 烟柳
两人骑着马窜进一片树林,夜也在奔忙中悄然而至。
池晋年突然勒马,手往一边运气,打乱一片地上的枯叶。
然后他两只手把小巧公子搂进怀里。
“抱紧。”
阮原听了,乖巧搂上他的脖子。
身子跟着那人往上一跃,在粗壮的树枝间横跳几下,停了下来,藏进一片茂密的叶里。
阮原借着月色对上池晋年的眼睛,身体待在他的臂弯之间,看他把背靠在树枝上。
不远处传来好些马蹄声和脚步声,阮原下意识屏住呼吸,听觉自动灵敏,那些人的一言一语都放大几分。
“居然弃马!搜!都给我搜!”
领头那个吩咐一声,阮原的手指下意识收紧,这时却有一只手抚上他的脸庞,大拇指在那道划痕周围轻触。
心脏本来就跳得很用力,池晋年这一下,更是几乎撞出胸腔。
他怔怔看着池晋年,池晋年也这样看着他,下面跑动的声音不知不觉弱了好多。
“那边!那边的叶子有跑动的痕迹!”
“追!”
那些人的声音一下子朝同一个方向涌过去,池晋年警觉地拨开叶子,往下看。
阮原也忍不住跟着探头。
突然,下巴被人一捏,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嘴唇就落进了池晋年的领地,任他的舌尖肆意翻搅。
阮原呼吸紧了几分,环着池晋年脖子的手却还是稳稳的,脑袋被池晋年扣着,随着亲吻的幅度轻微摆动。
的确,在马车里那个蜻蜓点水的吻,太不够了。
他们牵着手踏过鬼门关,共同目送重要的人掉进去。
池晋年为他奔走,他为池晋年痛哭。
他和他,理应亲到谷底,亲到天崩地裂。
两个人微弱却烧灼的呼吸声藏在静谧的树间,逐渐掩盖树叶碰撞的沙沙声,点燃空气。
眼泪混着汗水在温热的脸颊上摩擦,那伤口贴上池晋年的脸,竟然不痛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嘴唇才分离,胸膛却没有,下巴落到了对方的肩膀上。
“我们在这里等顾琮。”
“他会来的。”
阮原点头,下巴轻轻在池晋年满是血腥味的衣服上摩擦几下。
这时,树下突然传来一道温和却突兀的声音,
“回王爷,臣在。”
阮原睁大眼睛,直起身子,往下一瞥,正对上顾琮那双含着不知名情绪的眼睛。
他的脸庞顿时着了火一样,烫红了。
池晋年却没什么表情,不由分说将他搂紧,往下一跃跳了树。
“回王爷,今日这么大动静,我们的衣着样貌皆已暴露,下一座城想必会加强防守。”
顾琮说道。
“如此,便找个安全的地方歇脚。”
“越乱,越好。”
池晋年说着,抱着阮原走到那匹安分的白马跟前,把他放在马背上,一只手牵起缰绳。
“王爷,我来…”
顾琮见他牵马,有些惊讶,池晋年却摇摇头,
“无妨,我来。”
阮原坐在马上,看着那人发顶的头发翘起来几根,伸手替他捋顺。
池晋年没有抬头,还是那样牵马走着。
三个人在夜色中的林间穿行,阮原起初不知道他们口中又乱又安全的地方在哪里,直到池晋年把马牵到了烟柳巷。
灯笼火红,照亮公子微红的脸庞。
一道道炽热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在马背美丽公子脸上停一瞬,又在马旁白衣公子脸上停一瞬,最后统统粘在了牵马那人脸上,再挪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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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各个方向袭来的芬芳把身体包裹,眼睛快要在一声声柔情的呼唤中睁不开。
阮原抓紧马绳,看着那人替他牵着马,胳膊上的纱布微微渗血,抬起又落下,挡开那些指甲嫣红的手。
“公子,公子,我们家的姑娘最美。”
一个年纪稍大的妇人扯住顾琮的手,顾琮默默把手抽了出来,朝她作个揖,还未来得及开口,便扬起一片银铃一样的笑声。
“你看你看,这公子脸都红了。”
“真好玩儿,一看就是第一次来。”
“公子,你这么可爱,来我们这儿呀…”
顾琮刚躲开一只手,便有另一只手缠上了他的胳膊。
阮原坐在马背上,看他红着耳朵的囧样,不知怎么的,嘴角扬了起来。
他移过视线,落在牵马那人的头上,这才发现身边比顾琮还要热闹。
阮原安静坐在马背上,马下那一只只珠钗,晃眼。
突然,上方有什么东西直直落下来,阮原一个激灵,猛地抬手去接,接到才看清是一个红彤彤的绣球。
他顺着绣球落下的方向抬眼,见二楼栏杆后站着一个姑娘,那双眼睛妩媚又有一股生人勿近的高贵,意味深长的视线停在他脸上。
周围的热闹突然小声了,那些姑娘看着阮原手上的红绣球,
“哎呀,明英花魁抛绣球了!”
“啊,居然是抛给那位公子,是不是抛错了呀…”
“我看这公子打扮一下,等脸上的伤好了,也能做花魁。”
细微却尖锐的笑声从人群中传来,阮原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坐在马背上不知所措起来。
这绣球,定不是扔给他的,却给他接到了。
池晋年侧过脸,抬头看着他,眼神在沉稳的河流中轻颤一下。
正欲开口,却先有一道清澈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
“马背上那位公子。”
那小巧公子于是再抬头,惊愕侵袭脸庞。
“明英献曲一首,公子可愿赏光?”
阮原深吸一口气,突如其来的青睐让他缓不过神。
作为男子的他,也能得到池晋年以外,其他人的肯定吗。
他的眼睛开始疯狂颤动,手指紧紧攥着那红绣球不松开,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自马前响起,
“姑娘邀约,怎好推拒。”
池晋年抬起头,正对上二楼那一抹倩影,扬起嘴角,惹得人群一片惊呼。
“就说,明英都抛绣球了,哪还有我们的份儿啊。”
“这世上只有她看不上的男人,没有看不上她的男人。”
“散了散了…”
那些姑娘看着池晋年,从他身边散开,皆是依依不舍。
阮原看着池晋年,目光却在池晋年转过脸来的时候一颤,落到了地上。
看来,池晋年也…
突然,一只手朝他伸过来,随后便是熟悉的一声,
“下马。”
阮原愣一下,努力定了定神,还是将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无论他对谁青睐有加,只要他还在自己身边,就是他的晋郎。
一条腿跨过来,身子往下,脚落在地上的那一瞬,那人的手移到了腰间护着。
而后那人的呼吸贴近耳廓,一阵酥麻。
在这酥麻中,那人说,
“那花魁属实好眼光。”
“我夫人在马背上,格外俊朗。”
心一震,汨汨流着蜜糖把伤心打散。
回过神的时候,伤心不见,只剩了甜。
“老板娘,我们要两间房,住长一段时间。”
顾琮拴好马跟上来,对迎过来的妇人说。
“哎呀三位爷,房不房的都好说,咱们明英姑娘可是抛绣球了,那肯定先听曲啊。”
妇人笑嘻嘻地摆摆手,视线落在阮原脸上,伸手往他肩上轻轻一拍,
“小公子好福气哟,明英姑娘可是我们这儿的大红人,别的爷排着队都见不到呢。”
“来来来,快进来,明英已经等着了。”
阮原觉得脖子都烫了起来,下意识回避着一道道朝这边投过来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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