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与狗-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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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言两语打发了孟岚,白湘湘倚在榻上继续琢磨唐娴的事情,闭目养神时,猝然听见有人笑嘻嘻道?:“原来娘娘要找的孟夫人就是你啊……”
白湘湘猛地睁眼,看见向?来稳重的侍女嬉皮笑脸地歪头打量她。
她的侍女从来不?敢这样。
这是人假冒的!
正要尖叫,来人道?:“不?慌不?慌,咱俩也是老朋友了,前?几个月我在皇陵时,你还给我递过信呢!”
白湘湘愣住。
数月前?,为?了试探唐娴是否还在皇陵,她让心腹递出了一封信。
久久未得到回应,她还以为?被侍卫拦截住了。
烟霞嘿嘿一笑,轻快道?:“那俩小家伙说?上回在东陵河上,就是你在帮娘娘打掩护?幸好你没?与你夫君胡说?,否则我就得跟处置楼千贺那样,把你也弄晕了……”
。
送走白湘湘之后,唐娴一个人在偏厅坐了很久,迟迟不?敢回兰沁斋。
从白湘湘口中听见弟弟摆脱了楼千贺的纠缠时,她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沉郁,心里就跟外?面被狂风吹打着的枝叶一般。
她摸摸手上的玉镯,心想云袅该都与云停说?了,云停定然后悔让她戴上这些了。
哀叹一声,唐娴站起来,边往兰沁斋走,边慢吞吞摘下身上的首饰。
金簪拔下时,高挽的云鬓耐不?住猛烈的风,蓬松落下,与她宽大的袖口一起翻飞起来,犹如一只振翅欲飞的彩蝶。
“……看着不?像啊……”高处的阁楼上,庄廉从窗口看见那道?单薄的身影,大概是受突如其来的狂风影响,他越看越觉得那道?身影凄清哀愁。
他转向?桌岸后的云停,道?:“这个年岁的姑娘,想要儿孙满堂,只能给年过五十的老人做续弦……好歹出身贵胄,怎么就……”
庄廉百思不?得其解,就是寻常百姓,也甚少让妙龄少女给半边身子进棺材的老人做妻妾的,遑论曾经?千娇万宠的世家贵女。
难道?是为?了利益?
做主的长?辈,是一点脸面都不?要的吗?
“哎!”庄廉在心里叹气,看见云停没?有表情的脸,心中悔恨极了。
早知如今,还不?如当初把唐娴当做一个普通俘虏对待,干脆地用刑逼问,哪还有后来这些事啊。
说?起来,他这个“舅舅”有很大责任。
“公子……”
“祖训有云,不?得抢强民妇、臣妻,我记得。”云停眉头都未动一下,视线凝在手中信件上,平静道?,“你不?必忧心,我并非真心对她,不?过是看她貌美,动了色心罢了。”
庄廉:“啊?这……”
“她的确貌美,不?是吗?”云停再道?,“既然已有婚嫁,把血玉玛瑙的事情问清楚,便放她离开。”
庄廉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书房中陷入沉寂。
窗未合上,一阵狂风袭来,将桌案上的书吹得哗哗做响,有几本?轻薄奏折,直接被掀落在地。
庄廉弯腰去捡时,又听见云停道?:“即日起,全城搜捕烟霞,一旦发现踪迹,当场诛杀。”
在确定瞿阳王的藏宝洞多年前?就被人搬空后,烟霞的一切行为?就都有了解释。
她是摸去藏宝洞后,才知道?自己为?何惹怒了云停,惧怕云停怀疑她私藏宝藏,只敢通过唐娴归还藏宝图,自身不?敢露面。
念在她非刻意为?之,并未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云停只让人吓唬她,并未真正下死手。
这时改了主意,分明是在迁怒!
庄廉匆匆把东西捡起来,用镇纸压住后,不?敢应答这事,提起别的,道?:“公子,那两颗玛瑙据说?是毛毛她……”
略过那个称呼,他道?,“……留给她的,她既然不?肯透漏身份,定然也是不?愿意言明她……是何人的。”
“那就用刑逼问。”云停始终未抬头,说?完冷然道?,“早就该对她用这法?子了。”
真想从俘虏口中逼问出事情,有的是手段,更?不?必说?对方是个娇弱姑娘了。
“……不?好吧?”庄廉讪笑,“我实在不?知能对她用哪些刑法?……”
“军中刑讯的手段都忘了?”云停不?耐道?,“她怕疼,那就把肩背上的伤口撕裂,撒上盐水鞭斥,眼睛不?好使,就把她关?进地下暗牢,让她在黑暗中与毒虫蛇蚁做伴。”
庄廉应也不?是,反对也不?好,干巴巴笑了下,道?:“毛毛性子可倔了,当初被那样恐吓都不?肯说?出烟霞的下落,现在用刑逼问,怕是也不?成的……”
“那就把白湘湘抓来,用她腹中胎儿做威胁。她不?是最讲义气了?”云停耐心耗尽,斥道?,“这点事情还用我教吗?”
“公子息怒!”庄廉急忙告罪,心里则在想,果?然是气糊涂了。
前?一刻还说?祖训记得一清二楚,这会儿就什么仁义道?德都不?讲了。
祖训是忘的干干净净,只顾着口头发泄火气了吧?
庄廉擦汗,心思转了转,道?:“毛毛毕竟喊了我那么久的舅舅,我实在下不?去手。这样吧,我去找没?与她相处过的云锋校尉去审讯,他最擅长?这个,下手从不?留情。公子觉得呢?”
“随你。”云停没?什么波澜地应下。
庄廉偷瞄他几眼,道?了声是,加重步伐退了出去。
。
唐娴龟速回到兰沁斋,没?看见云袅,问了侍女才知晓,是被云停带去他那边了。
他知道?了。
云袅的消失,足以表明他决裂的态度。
外?面的狂风吹了小半日,始终未见雨水落下,唯有头上的黑云依旧笼罩,久久不?散。
就跟盘旋在唐娴心头上一样,压得她的心直往下坠。
唐娴并没?有等太久,天将黑时,有个她没?见过的侍卫过来,道?:“劳烦姑娘随在下去牢狱走一趟。”
唐娴心口一阵抽疼,使劲眨眨眼,一言不?发地与他出去。
所谓的牢狱她从未去过,跟着侍卫在府中绕了一道?又一道?。
云暗风急,天黑得格外?的早。
渐渐的,唐娴眼前?模糊起来,看不?清周围环境。
似乎走了很远,等她眼前?一片漆黑、不?敢轻易抬步时,侍卫终于停下。
“到了?”她小心地问。
“到了。”有人答道?。
这声音,唐娴不?能更?熟悉了,前?不?久还亲昵地唤她乳名,现在已经?换成与陌生人说?话?的疏冷语气。
唐娴心中又是一疼。
她眼前?漆黑,掐着手心不?让自己露出难过的情绪,狠心道?:“带我到这里来做什么?我都让袅袅与你说?了,我是有夫君的,不?能与你成亲。请你放我回去!”
云停的声音不?见起伏,“可以,只要你肯说?出,这东西你夫君是从何处得来的。”
唐娴的手被人抓住。
看不?见的情况下,五感变得格外?敏感,她本?能地缩手,被一只大手强硬地抓住。
对方掌心的温热烫了她的手心,她想挣扎,越挣云停抓得越紧。
很快,唐娴的手掌被强行掰开,手心里被塞了两颗玛瑙。
她记起来了,最早她与云停说?过,她知道?一个巨大的宝藏。
云停丢了瞿阳王的宝藏,觊觎她这个,所以得知她已成亲后,不?是不?肯放她走,而是要问出宝藏所在,才能放她。
她可以把宝藏告知云停,但不?能是这样逼问出来的。
抓住那两颗玛瑙后,唐娴的手恢复了自由。
她死死捏着那两颗玛瑙,生硬道?:“我不?知道?。”
“那我换个问题,你夫君是谁,现在何处?”
“不?知道?。”唐娴还是那句话?。
“嘴硬,那就不?要怪我对你用刑。”
唐娴狠狠咬住下唇,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
用刑就用刑吧。
他俩之间存在利益之争,在很早以前?,云停就该对她用刑逼问了,她能接受。
表现得很坚决,可实际上,唐娴心里苦涩极了,与怀疑被父母抛弃时一样的难过。
她看不?见周围都有些什么,只知道?这地方格外?的阴冷可怖,凉气从四面袭来,冰得她浑身发毛。
除了地下牢狱,还有哪里能这样阴森骇人?
兜兜转转,最终,她还是与岑望仙是一样的待遇。
……明知她最怕疼、最怕黑,偏偏要把她带到阴森牢狱中刑法?逼供……
“啊!”唐娴后脑一痛,没?忍住喊叫了一声。
她惊慌往后躲,退后一步,立刻被抓着手臂拽了回来。
“说?不?说??”阴测测的声音就在唐娴耳边,“不?说?我就继续用刑了。”
唐娴偏过脸不?作声。
黑暗中她听见窸窣响动,肩上有酥麻痒意往上移动,仿佛是毒虫在上面攀爬。
唐娴呼吸加急,抬手去拍,被扣住了手腕。
随后,她头上又是一痛。
“说?还是不?说??”
“不?说?!”唐娴恼怒。
云停似乎被她的态度激怒了,呵呵一笑,随即,“毒虫”爬到了唐娴脖颈处。
瘙痒感让人不?适。
唐娴忍无可忍,气急败坏地用上另一只手,凶狠地往前?拍打去,再次被人擒住。
她挣不?脱,气急了,恼声道?:“哪有你这样用刑逼问的?你不?许再揪我头发了!”
随着这声响亮的训斥声,什么阴森恐怖的氛围都没?了。
唐娴使劲推了面前?人一把,把他推开后,张开双臂摸索了几下,熟门熟路地坐到了床榻上。
什么牢狱暗房?
第一根头发被揪下时,唐娴就察觉到了,刑讯逼供是假的,牢狱也是假的,她分明是绕了一圈,重新被带回到了兰沁斋里!
屋里还有冰鉴的凉气,和她这几日用过的胭脂香味呢!
仗着她晚间看不?见,就吓唬戏弄,太可恨了!
第57章 子孙
唐娴感知到角落里有萤虫那么大的光亮; 猜测屋中仅点了一盏小?灯。
为了吓她,真是煞费苦心!
腹诽着,身边床榻一沉,有人坐了下来。
唐娴侧对着他道:“要么你好好严刑逼供; 要么你放我走; 别与我那些扯乱七八糟的。”
没人回话; 那阵酥痒感再次爬到唐娴后背上,是云停的手在她发间穿梭。
唐娴耸着肩膀往前躲; 将长发全部拢至胸前护住,道:“别碰我头发……我想点灯; 你给不给点?”
“你想要; 我能不给点吗?”
唐娴听着云停说话阴阳怪气的,体谅他今日遭受了重大打击; 没与他拌嘴。
寝屋中/共有大大小?小?十余盏烛台,三个侍女用了好一会儿工夫,才将全部烛灯点亮。
侍女出?去后; 经过这期间的冷静与沉淀,两人情绪都平复了许多。
“真有夫君了?”云停的声音很轻; 响在唐娴背后。
他很少这样说话; 是难得的轻柔语气,羽毛挠着心尖一样; 让人心头痒痒。
唐娴不能带着父母弟妹冒险,既然选择了他们; 就要远离云停。
在心底徘徊了一下,她轻轻“嗯”了一声。
云停朝她颈下伸手; 掏出?一簇乌黑柔顺的发丝,又?想“用刑”。
唐娴迅速转过身; 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你还来?”
云停理所应当道:“我不满意你的回答。”
唐娴已经被他揪了两根头发了,说什么都不肯再让长发落入魔爪,转过身与他推搡起来。
力气不如他,眼瞅着他挑中了一根细软的发丝,唐娴一着急,对着云停耳下黑发就抓了过去。
“嘶——”
云停剑眉低拢,沉着脸道:“我拢共才揪了你两根头发,你这一把揪了我几根?”
唐娴从来没揪过别人头发,愤恼中下手重了点,没像云停那样一根根细挑,张开手心一看,里面躺着三四?根黑发。
她心虚,眼睛垂下转了转,把手往前一递,印帕车溃骸盎垢懔恕!�
云停将她手上发丝拍掉,指责道:“就你这样还儿孙满堂?你比云袅还像小?孩呢。”
一听“儿孙满堂”,唐娴反驳他的劲儿提不起来了,嘴角一垮,低头不吱声了。
“说话。”
唐娴手指绕着发丝打圈,不为所动。
云停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看见一道细细的老旧的伤痕,是锐器所伤。
他不顾唐娴的拒绝,抓住那只?手,翻来覆去检查,看见不下于三道旧伤。
在那几道疤痕上抚摸着,他问:“都给人家做祖母了,手上怎么会留疤痕?”
唐娴躲避着他的目光,低声道:“不小?心呗……”
其实是被老太?监为难的。
每逢容孝皇帝生?辰,所有宫妃、侍女都得入陵墓扫洒、献艺,到忌日时同理,只?多了个哀哭。
有一回,一个侍女不慎碰落了个瓷盏,摔得粉碎。
并?非墓室中的陪葬品,只?是老太?监饮茶用的而已。
老太?监是被太?子?授意看管她们的,为人刻薄凶狠,一口?咬定侍女在容孝皇帝忌日摔破杯盏是对帝王不敬,要处死她。
侍女吓哭了。
唐娴心软,主动替她顶罪,说是自己摔的。
老太?监巴不得抓到她的错处来逞威风,放过侍女,一口?一个恭敬的“娘娘”,道:“娘娘定是手误,将碎片捡起即可……”
唐娴蹲下捡碎片时,老太?监砸了另一个杯盏过来,飞溅的瓷片在她手上割出?数道伤口?,转眼间,细白?的手就被血水染红。
后来手上就留下了这几道伤疤。
几道疤救回一条人命,值得的。
“不小?心能弄成?这样?你当我是傻子??”
一道还能说是偶然,单单一只?手就有这么多,必是遭人为难所致。
云停不信她,以前以为是她家落魄后贫苦,做粗活留下的,现在细看,有了另一种猜测。
“是被人为难的?”
唐娴不承认,他继续猜测:“给别人做了续弦,老不死的没几天就西去了,下面的子?孙看你年纪小?,就恶意欺辱,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你先答我,可是儿孙不孝?”
唐娴稍稍迟疑,“也不全是。”
她祖父意图造反在先,说不上该怪儿孙不孝,还是该怪她家不规矩。
“你说。”她催问。
云停嗤笑道:“能娶你做续弦,对方家世必定不弱,老东西若还活着,就是顾着脸面,儿孙也不敢太?过分。能这样欺辱,不是老东西死了,还能是什么?”
唐娴一想,还真是这样,容孝皇帝断了最后一口?气之后,她才被太?子?以悲痛过度病倒为由锁在宫殿中。
云停看她这样,认定自己没猜错,扣着唐娴的手道:“与我说说你那些不孝子?孙都是谁、在何处,我去说服他们放你自由。”
这个“说服”是泛指,具体怎么说,得看那时候他心里还有多少火气。
“说服不了……”唐娴小?声嘀咕。
怎么说服?
除非他真的夺得皇权,否则谁也说服不了当今圣上。
她再次道:“你去说也没用,我不能再嫁的。”
云停说了这么多,得到的还是这句话,一挑眉,嘲道:“怎么的,你那儿子?是什么当朝权宦、地方恶霸?还是别的寡妇都能再嫁,就你特?殊?”
“就我特?殊!”唐娴回了他一嘴。
两人生?起闷气。
外面忽然“啪嗒”一声轻响,烛光晃动,听着像是有灯笼被风吹落,坠地熄灭了。
唐娴心里有点闷,走到窗边将窗子?打开。
雨水仍未降下,但随着夜色的降临,风中的燥热感消除,闷热了许久的京城终于凉爽了起来。
吹了会儿风,唐娴在窗口?回眸,道:“今晚清凉,登月楼必定很热闹,说不准会有烟火。你带我去看,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云停:“什么秘密?”
“这个。”唐娴掏出?那两颗玛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