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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错拿了女主剧本的咸鱼-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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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不如让有能者接之。
  他淡淡说着,目送裘远鸣背影渐行渐远,此去,他心知裘远鸣必死,但也只是讥诮勾了勾唇。
  一天时间过去了,杨延宗貌似已经恢复平静,但只有苏瓷这个身畔人,才能发现他的下颌依然是绷紧紧紧的,好像从发现裘远鸣背叛之后,就没松开过。
  苏瓷身后碰了碰他肩膀,果然,他浑身肌肉仍然是绷得像块石头一样。
  他并没有表面这么平静。
  唯一的总角发小至交好友的背叛,对他的打击还是很大的。
  杨延宗察觉她的触摸,回头看她,苏瓷一笑,轻声说:“还有点时间,不如你陪我去跑跑马吧?”
  她撒娇:“这么久了,你还没陪我去跑过马呢。”
  “好。”
  杨延宗想对她笑一下,但扯了扯唇角,才发现自己唇角僵硬了厉害。
  是的,二十多年的友情,曾经风里来雨里去,为对方生命背过书,他并没有表面的那么满不在乎。
  杨延宗吩咐一声,阿照等人慢行在后,两人各自纵马,快跑在遍地野草树木郁郁葱葱的山坡上。
  杨延宗越跑越快,开始他还顾忌苏瓷,但渐渐发觉她骑得很稳也跟得上,他扬鞭的手就越来越快,大棕马四蹄离地几乎绷直,狂奔而去。
  御风而驰,呼呼猎猎,两人一直跑上山巅,直至野草藤蔓越来越多,骏马渐渐不能行,一跃跳上坡顶之后,膘马就停了下来。
  眼前开阔,山的背面可以窥见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夕阳西下,草浪在迎风翻滚。
  两人坐了下来,肩挨肩坐在草地上,杨延宗的呼吸很粗重,一直过了许久,才渐渐平静下来。
  山巅之上,树木郁葱,掩盖了很多东西,也不需要再在人前撑着情绪,纵马狂奔一通后,等他的呼吸渐渐平复之后,良久,苏瓷听他平静地说:“他不是第一个背叛者,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不管是谁,我都能狠下心来。”所以不用担心。
  他轻声说道。
  可说是这么说了,却掩不住漫上心头的彻骨的寒意,二十三年啊,足足二十三的情谊,从总角之交,孩提伊始,一起溜猫逗狗到互相背锅,就这么背叛了,利用他的信任要将他置之死地,杨延宗不知怎么形容心里感受,极端的愤懑过后,满心悲凉抑不住漫上心头。
  “我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他如此说道。
  不知怎么地,苏瓷听了这句话,心里却特别不是滋味,总感觉有点难受。
  “怎么就错了。”
  说错误也不全对吧,她轻声说:“你别这么说,我觉得你很棒!”
  真的,她没见过一个人比他还坚韧厉害的了。
  杨延宗侧头,她冲自己一笑,苏瓷伸手,轻轻拍一下他的肩膀。
  难过的话,不想哭,可以靠一靠啊。
  苏瓷侧头望回前方,调整一下位置,伸手拉了他一下。
  杨延宗微微一怔。
  他眼睫颤了颤,但似乎顺利成章的,他顺势侧身调整了一下位置,将头枕在她的肩膀上。
  身躯的重量,头一回这么无所顾忌,交给对方。
  这么一放松,心好像也松了些,没箍这么紧了,有些话,慢慢就能说出口了。
  “我跟他很小就认识了,真的很早很早,”片刻,杨延宗轻声说,早到什么时候呢?早到他才两三岁的时候,那个不大的镇子到处都是两人奔跑的足迹。
  一起上学堂,一起顶撞先生,一起学武,一起挥洒汗水,但裘远鸣并不擅于此道,后来跟一个辞官回乡的大理寺刑监学刑名,当时他已经随父亲去了西南了,两人学艺的地方距离有几百里,经常通书信,并时不时跑几百里地去看望对方。
  后来本事渐成,又卷入诸王争斗之中,他们彼此之间有过不少交集,但都是为对方两肋插刀过的。
  这么些年下来,杨延宗的心越来越冷硬,他心里唯二两处的柔软,一处是家人,另外一处,就当是裘远鸣。
  裘远鸣也是这么些年来,他唯一承认的一个朋友,感情之笃,让他要介绍给妻子认识的时候,他心里是很高兴的。
  可终究这一切还是粉碎了,而狠绝的他,毫不迟疑让它粉碎得更厉害!
  只是待这一切过后,他感到悲凉,感到怅然,然后就是深深的疲惫。
  橘红的余晖染红的半边天,但这样的阳光,却莫名让杨延宗感觉有些刺眼,他伸手挡住了眼睛。
  他返身,深深拥抱着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暖热的体温。
  苏瓷轻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背:“累了就歇歇吧,反正时间还早。”
  杨延宗喉结滚动,这一刻,深切的疲惫涌上心头,不管是身体,还是心,他都想歇息一下。
  她和他是那么地契合,一语就击中了他的内心。
  他终于放开所有,也放松所有,静静地抱着她,靠在她身上,闭目不语。
  只听见他沉沉的呼吸声。
  苏瓷把杨延宗放在她大腿上枕着,他睁眼看了她一下,侧身搂住她的腰。
  她笑了下,也伸手抱着他。
  杨延宗心里舒服了很多,他闭上眼睛,陷入沉眠。
  他很快失去了意识,甚至连什么时候天黑都是不知道的,醒来的时候,只听见头顶熟悉嗓音在轻哼地怪诞又不知名的歌谣,好像在唱星星的,她自娱自乐着,又一边伸手给他时不时赶走蚊子,好教他继续安睡,夜风有点凉,但他不冷,他身上还披着她的薄披风。
  他睁开眼睛,才发现夜很深了,漫天的星斗映着银河,她抬脸看着,唇畔的笑意快乐又温馨。
  她看得太快乐,以至于他也静悄悄盯着那个叫什么“天琴座”的星座看了一会儿。
  他醒了,但他却有点舍不得弄出动静来。
  在这个宁静的盛夏夜晚,他的好友为了妻儿背叛了她,但在他满心疲惫悲凉的时候,有人懂他,安慰他,拍抚他,让他得以休憩。
  休息一下,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休息一下,是为了走更好的路。
  再强的人,也是需要休息的!
  他脑海里浮现她说过的那些古怪但好像很有道理的论调,于是在这一刻,他终于遵从了自己的心,依靠在她的身畔,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说,放任自己,沉浸进去,获得一刻的安宁恬静。
  星河灿烂,夜风刷刷,两人一坐一躺,静静地渡过了后半夜。
  直至天色渐渐亮,天际一轮红日慢慢挣脱地平线,在它一跃而起那一刻,金红色的朝阳洒遍大地。
  草木沾上露水,好像更绿了,坡下的一条小溪流水潺潺,水声好像更加叮咚清脆。
  苏瓷终于发现杨延宗醒了,他一动,她就察觉了,她笑道:“你醒啦?”她一动,龇牙咧嘴,带着点撒娇的抱怨,“你把我腿都枕麻了啊!”
  苏瓷揉揉腿,却发现杨延宗盯着她看,昨夜她顺手给他解了发冠好睡得舒服些,他黑发是披散的,那双黝黑的眼眸盯着她的时候,好像比以前更加深邃了。
  “我替你揉揉。”
  他大力替她揉开气血,左手却紧紧箍着她,休憩一夜,他原地满血复活,有些东西却更加入心了几分。
  想和她合二为一的念头是来得那么的凶猛,如大潮浪汐,一发不可收拾。这里不是军营内,他便装出行,毫无顾忌,两人席天幕地,苏瓷惊呼声渐渐变成短促的呼吸声,她有点担心阿照他们,推了两把嘟囔两句。
  杨延宗搂着她,两人压过带着露水的小花野草,一骨碌滚到花丛,滚落到坡下的小溪边。
  在山中晚樱的纷纷扬扬之下,在染上金红阳光的淙淙溪水里,杨延宗紧紧掐住她的下巴,将她的闷哼吞进嘴里。
  哗哗的流水,吹皱搅乱,小鱼儿被惊吓一哄而散,水面的涟漪,却久久不散。
  只有风吹过,带来一种别样的香甜气息。


第59章 
  等涟漪平息,苏瓷懒懒的,连一个手指头都不爱动了。
  杨延宗就着溪水替二人打理妥当,亲了她眉心一下,“睡会吧,咱们该回去了。”
  他抄起草地上的薄披风,掸去尘屑将怀中人裹住,将她抱起,他纵身一跃上坡,两指并拢呼哨一声,不知跑了去哪里的两匹膘马一前一后跑过来,他翻身跃上,带着苏瓷一起回去。
  休憩一夜,杨延宗彻底恢复,神采奕奕神色稳肃,披风猎猎,带来黄尘和草原的气息。
  是该回去了,风起了。
  而杨延宗和苏瓷说的“咱们该回去了”,却并不是指回营,而是说差不多该回阳都了。
  大戏将兴,一切就绪,风起了。
  而北疆这边,内瘤已除,疫情又平,内忧悉数尽去,而北戎屡战不下士气大降,剩下的问题就不大了,徐老将军陈群大将等人完全足以应对,他这个“军事顾问”,也该退场了。
  杨延宗回营后,将苏瓷放回房中继续睡,他则当天直接去给徐老将军请辞,他之后还有季元昊等好几个人。
  徐老将军老了很多,眼尾皱纹像刀划一样深刻,北戎并没有让他惧怕,疟疾也打不垮他,可这位征战沙场一生的老将最后还是被亲外甥打击到了,黄正茂自焚疑通敌的消息今天一大早他就收到了。
  徐老将军什么也没问,沉默半晌,最后轻叹一口气,他是猜到杨延宗因何返都的,摇了摇头,都给批了。
  “回去吧,都回吧。”
  唉,只希望国朝的震动不要过分大才好。
  将军沙场征战能保家卫国,却永远控制不住政局的动荡。
  ……
  黄正茂自焚事件已经在发酵,随即将引爆,而消息灵通的人士,经已第一时间获悉。
  裘远鸣在当天就折返了六王行辕。
  连续打马,舟车劳顿,但他调整过后,佯装出一副精神不错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撩袍跪地,“属下不辱王爷之命。”
  “好!”
  六王大悦,甚至俯身扶了一把裘远鸣,温和道:“你放心,本王承诺你的事情必会兑现。”
  裘远鸣强撑一抹涩然又激动的微笑,“谢王爷不罪之恩!”
  他叩了三个头,之后起身退出。
  身后是踌躇满志眉目飞扬的六王,由亲兵扶着蹒跚坐回大书案之后,还说着些什么,语速很快,可从中窥出主人的心情。
  这一整个六王行辕护军仆从来往行走,六王也正收拾东西准备回阳都,等待好戏开幕。
  人流来往如梭,人人神色轻快自然,并未曾察觉此刻笼罩在六王府头上的是什么。
  回到暂居的小院,裘远鸣强撑的表情有些撑不住了,笑容敛了,沉默下来。
  他隔壁不远是季邺的大院,季邺仍然没有自由,但对方院子来往人员却不少,没有人敢怠慢他,六王身体已经不大好了,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季邺过于狠毒,他对他的态度也不由自主渐渐松下来了。
  季邺想来也明白过来了,心头大石一放,两个院子距离不远也不近,但裘远鸣这边却依然能听见那边的喧哗走动。
  裘远鸣讽刺一笑,秋后的蚂蚱,也就蹦跶这么一会了。
  他心里快意,裘远鸣暴露时季邺还跟在六王身边,将他妻儿下狱以钳制迫使正是这季邺第一个提的主意。
  远远喧嚣,小院死一般的沉寂,裘远鸣快意过后,慢慢收敛的嘴角,重新变得沉默。
  许久,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泥人,黑暗中他躺在床上慢慢摸索,泪不自禁淌了下来。
  曾几何时,他们说过要当一辈子的好兄弟呢。
  人为什么要长大。
  再也回不去了。
  ……
  一行快马自皋边而出,沿着驰道奔驰在起伏的原野上,至傍晚路程过半,一阵闷雷滚动,乌云自东边滚滚而来。
  苏瓷勒马,与杨延宗一起回头望去,杨延宗道:“该起风了。”
  呼啸一阵风来,飞沙走石!
  杨延宗抬手,用披风给她挡住狂风大作的尘土,轻声说:“可惜了,不能陪你过七夕了。”
  他十分遗憾,七夕据说是一个很适合年轻男女过的节日,他也准备了好些时候,只可惜,最后七夕他大概不能陪她过了。
  苏瓷扑哧一笑,睨了他一眼:“没关系啊,反正后面还有呢。”
  节日可多了去了,就怕你到时嫌多好不好?后世男人们一般都是抱怨各类节日纪念日没完没了让人头秃的,套套杨延宗,她十分可乐。
  杨延宗不知道她乐什么,但他转念一想:“也是。”
  他也笑了。
  噼里啪啦的雨点下来了,苏瓷惊呼一声,杨延宗道:“走,我们先去避避雨!”
  一行人快速往最近的茶棚疾驰过去。
  一声惊雷,哗啦啦暴雨滂沱,这场夏日雷雨来得又骤又急,黑压压的仿佛覆盖整个天地,就正如紧接下来的朝中局势一样!
  ……
  杨延宗是在六月的最后一天回到阳都的,他将苏瓷送回他在阳都的府邸,随即拨转马头,直奔六王府。
  他速度不快,来得不迟也不早,抵达的那一刻,正值黄正茂事件刚刚引爆三大王府的关键时刻。
  消息一经传回,证据当朝验证,有些年纪大些的六王党羽当场只觉天旋地转,只看见宝座上皇帝嘴巴一张一翕,声音听不见,人当朝晕厥了。
  犹如一瓢冷水泼进滚起的油锅,当场就沸腾起来了!
  消息不等退朝,就以最快的速度传至六王耳中,当场,脑内嗡嗡,六王不可置信:“胡说八道!谁,谁敢胡乱造次散布流言?!”
  怎么可能?!
  不可能的!!
  杨延宗踏进六王府的时候,没有人阻拦他,毕竟六王要铲除他的事很机密,除了他本人以及几个贴身心腹和儿子,谁也不知道。
  现在整个六王府乱成一锅粥,护卫面露惊惧,侍女六神无主,惊慌奔走,不断有后院的人奔出来询问真假,却被护卫强自镇定打回去了。
  这一次,杨延宗居然不需要通传,就直入到了六王起居的前院正居。
  房先生眉心紧锁,正在廊下来回走动,一见杨延宗大喜过望:“慎行,你回来了!”
  “唉,唉……”房先生也不知怎么说了,老皇帝准备多时处心积虑,被一击正着的话,根本毫无漏洞啊!这回六王府只怕难扛得住了!
  杨延宗拍了拍房先生的肩膀,沉声:“未必,这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六王府未必会就此倾颓。”
  他要的,并不是六王党垮散,而是解决六王父子而已。
  杨延宗说:“我先进去看看王爷。”
  六王乍闻噩耗,脑后一热,直接晕厥过去,府医飞奔前来赶紧施救,据说是卒中之症,也就是中风,勉强救醒,但接下来可万万不能再动气啊!
  可这个当口,六王怎么可能不动气呢?
  尤其,最让他惊怒交加的人物出现了。
  但此刻府医和房先生都不知道,房先生点点头:“去吧,王爷刚醒,但不能动气,唉……”
  杨延宗抬脚跨入房内,房内有些暗,一阵非常刺鼻的熏艾味道,刺鼻得让人有点想流眼泪,药还没来得及熬过来,六王才刚刚被金针刺醒,此刻只感觉左半边身体麻的厉害,手抑制不住发抖,他哆嗦着正要说话,忽觉眼前一暗,有个阴影笼罩着门槛前的光亮,他费力抬头一眼,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英俊面庞映入眼帘。
  是杨延宗。
  杨延宗唇角微微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因着事发突然,六王什么都没来得交代,他就这么堂而皇之走进六王府,甚至踏进他的寝室,六王躺在床上,而他站着,甚至隐隐有几分居高临下的之态。
  “啊——”
  六王被刺激得,当场大怒,蓦却脑后再度一热,他突兀眼前一阵泛金的晕眩,耳边府医似远似近的惊呼:“王爷,您别焦急,有话慢慢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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