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魔王的祭品-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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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命珠上前几步,想要伸手牵住苍淮的衣角。
但在他靠近的刹那,便有一道黑月似的剑光划出,硬生生擦着他的脸颊而过。
他皱了皱眉,望着那一把深黑的长剑,开口道:“它没我强,你把它换了。”
说着他又指着他的胸腔,一脸认真地说道:“这里,让我进去。”
他能看出,眼前人失去了一件最重要的东西。
空荡荡的胸腔汲需要填补。
正好,这个位置他也很满意。
厄命珠上下打量着,在这里能够得到充足的养分,和最毫无保留的力量,是一处寄居的最佳所在。
如果要让他选的话,他其实更喜欢住在人的脑子里。
但眼前人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样,他不想杀了他,他只想和他一起走出去,所以勉为其难地换个地方也不是不可以。
“他是想认你为主吗?”司娆也觉得有些新奇。
她一直以为被镇压在这种地方的厄命珠,凶名在外,必然是杀人如麻饮血无数的存在。
却不想……化出灵体之后,居然只是个看上去不到十岁的小孩子。
苍淮也皱了皱眉,神情有些不虞。
他已经明显感觉到事情脱离掌控了。
原本被神族联手封印在禁地之中的厄命珠,是集结了诸神的恶念形成,他们无法消除,只能任由它在暗中日渐强大,直到壮大到了他们再也无法掌控的地步。
厄命珠集结着众神对这个世界最深的恶意和恨意,在万年的封印和禁制压制之下,他理应变得更加暴虐,力量无法被任何人收服。
但出人意料的是,在最深的地底,厄命珠居然生出了神智,拥有了能够化形的力量。
不论是神器还是凶物,一旦有了神智便掌握了趋利避害的能力。
当他开了神智,他便不会再不顾一切地想要杀戮,而是拥有了自己的智慧。
比如此刻……比起自己破出封印,释放出珠子里的厄力之源让整个世界陷入崩坏,他显然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想要选择一个宿主,操纵着宿主的行为,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样就算宿主遇到什么危险,他也可以全身而退。
苍淮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那些尘封的封印和重重锁链,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但厄命珠被封印在灵气断绝无人得以靠近的地底,又是怎么开出的神智?
若无人引导,按照他生存的那个年代,他用的也不该是当下的语言,而是更为古老的神语。
苍淮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就轻笑了一声。
随着他的这一声笑,厄命珠还以为他同意了,当即面上一喜,不管不顾地就又要往前冲。
但这一次,却没有被剑阻挡。
头顶锈迹斑驳的无数锁链,忽地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上面黯淡的神光在刹那间绽放出明亮的华光!
漆黑带着锈迹的锁链,重重叠叠地绑缚在他身上,将身量还没有腿高的灵体密不透风地裹成了粽子。
“噗通——”
半只脚已经迈出去的厄命珠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脸着地。
厄命珠:“……”
苍淮望着地上如同蚕蛹一般的灵体,淡声道:“那你就继续留在这里吧,等那个人来带你走。”
“什么人?你在说什么?”厄命珠的声音都有些沉闷,想不通他为什么不喜欢自己。
他扑在地上闷闷地说道:“你如果实在不愿意,你身旁那个纯灵之体也是上好的养料,你把我放在她身上养着,我也勉强可以接受……”
“噗——”
是长剑刺入灵体的声音。
周遭空气乍冷。
深黑的长剑瞅准机会刺入他的身体,说个不停的嘴顿时就停了下来。
厄命珠挣扎了半天才站起来,身体里却没有流出半分血液。
魔主望着骤然的变故,整个人都恨不得摊成一张饼贴在墙壁上。
怎么忽然就动手了?
传说中的神裔和传说中的上古凶物,谁能更胜一筹?
它似是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身上的剑,甚至都没有生气,望着苍淮的眼神反而更加明亮:“你很强,我很喜欢。”
“我可以为你破例,就算你不……”
明亮的紫眸殷切地看向被他拦在身后的少女。
一进来它就闻见了,那股馥郁的血香,是上好的供养之体。
就算不能进入他的胸腔,能钻进那个少女的身体也是极好的……
但他的声音已经发不出半点,他的上唇和下唇好像无声地黏在了一起,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再说不出半个完整的词句。
他看上的宿主竟对他用封字决!
厄命珠险些气红了眼。
插在他身上的那一把剑,周身逸散出令人厌烦的黑气,仿佛得意一般地舞到了他的面前。
苍淮眸色沉凝,望着被裹成蚕蛹的厄命珠,眼神之中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杀意。
周身涌动着几乎可以被称作暴虐的气息。
厄命珠的化形或许有那个人的手笔,他原不想理会。
但……
垂在袖下的手中,牵着一点温软。
在这样的场景下,她,好似知道不能打扰,便一直安分地待在身后没有出言打扰。
扮演着一个令人省心的角色。
他忽然就改了主意,只是让他安静地留在封印底下,好似太便宜他了。
他的声音冷然如寒山:“你既想跟着,那便跟着。”
苍淮转过身,那插在厄命珠身上的宰怨,便心随意动地飞了起来。
但是平常直挺挺的锋利剑身上,此时却串着个看似不足十岁的小孩。
厄命珠周身被锁链缠成了粽子,动弹不得,那些外溢的力量不能再动用半点,只能认命地被插在剑上被带着飞。
模样看着十分屈辱。
厄命珠力量减弱,眼前的路顿时就变得明晰起来。
魔主小心翼翼地跟在了两人一剑一挂件的身后,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他之前还见过,那个小姑娘呢。
本来觉得她过不了多久就会死在阵法中了,却不想她先是替代魔王在他们面前显圣,又是险些在祭祀法阵上降神。
如今还好端端地活着。
不仅好端端的活着,那魔王看似还很护着她……
他的态度一直都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但在厄命珠提及他身后少女时,魔主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怒意。
那是一种,自己择定的伴侣被冒犯的愤怒。
之前仿佛怎么走都走不出去的禁地,突然就像是在眼前打开了一扇门一般。
阴湿而冷沉的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分明仍旧没有透出一丝光,但却让人感觉到了水流的气息。
当走出禁地的刹那,那股属于神族禁制的力量彻底被抛在脑后,眼前仿佛已经进入了海底。
乌泱泱的一大群人站在面前。
他们种族各异,长相千奇百怪。
为首之人是唯独长得不那么奇怪,还勉强附和人类审美的幽光。
他披着灰蓝纹银的袍子,微微俯身:“欢迎各位来到,无尽海。”
第47章
在黑气中挣扎的人们只觉身体一轻; 便被一股巨力推了出来,一把拍在阴湿冷沉的海水里。
好嘛,方才还觉得那黑气的气息像极了冥河水; 下一刻还真的就到了冥河深处。
众人已经被那黑气折磨得不成形状,连半分力气都没有; 只能任由冰冷的海水压在身上; 烂泥一般地瘫在地上。
无尽海是怨气横生的生机断绝之地; 能在此生活的水族都绝非善类。
他们大多本体怪异,难辨物种; 但化形之后的外表看上去和常人没有太大区别。
他们常年生活在见不到光的海底,大多视力退化,皮肤肌理都很平常; 五官都长在该长的位置,任谁看了都不会说他们相貌丑陋。
他们长相不一,并不十分相似; 但是一眼看过去都是一般地平平无奇; 仿佛丢在人堆里下一秒就会消失在人群中,不管看了几眼下一秒又会转瞬忘记他们的长相。
无尽海底的水族都以为自己是没有美丑之分的。见惯了这些模样相似的同族; 长相如同幽光大人便觉得他是不同于寻常小妖的俊美。
直到见到眼前出现的一群人。
幽光大人说,许久无人踏足的无尽海底将迎来贵客。
平日不论那些凶名在外的大妖是如何叫嚣着打上门来; 幽光大人从来都没有将他们放在眼底。
但今日的幽光大人却破天荒的命他们盛装迎接难得一见的贵客。
各色的目光探寻的看去。
这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群人; 大多是黑沉沉的看不清面貌的烂泥; 只是瘫软在一处。
还站着的人; 为首的男子披散的墨发比海底最深处的冥石还要黑,眉如墨画刀裁; 是海底最善画的贝女也无法描摹的俊美。
他身上的黑袍反射不出一丝光; 周遭水流都仿佛摄其威势; 绕其道而行。
饶是海底的水族也不由看得一怔,见了这张脸,周遭的一切都好像失去了颜色。
好俊的男子,好强的气势。
身后还带着如此多的扈从。
连他们眼中强大无匹、战无不胜的幽光大人,在他面前也好像生生矮了一截,这表示礼节的俯首姿势,顿时就变得如同臣服一般。
唯独就是……
众人的神情有些迷惑,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一般。
为何他旁边会飘着一把剑,剑上还穿着一个满脸生无可恋的小孩?
“呵。”他们好似听到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本只是微微俯身的幽光,连同他身后站着的无数水族,都感觉到了那一股莫可名状的恐怖威压,幽深莫测的力量仿佛来自亘古,令人情不自禁地从心底生出臣服之意。
倏然间,黑压压的人群跪倒了一地。
就连站在最前方的幽光,也不受控制地被压弯了膝盖,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喉头涌起一股腥甜之意。
幽光咬牙,需要竭力对抗压在身上的那一股威压才能勉强开口道:“恭、请、神、尊、下、榻。”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含着血说出的。
魔主听到他口中的话,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好不要脸的人,怎么突然就给改了尊号。
大家不该一致称呼那位为魔王大人吗,他怎么还偷偷换了个听起来更牛逼的名字。
想着,魔主又觉得有些懊恼。
说来还是他们魔域人太老实了,连拍马屁都没有这住在不毛之地的小白脸会拍。
在这样的威压之下,连抬头这个动作都变得极为困难,他们无法抬头看清来人的动作,连外放的灵识都被屏蔽,只能在一阵战栗的静默之中感受到水流的流动。
不知过去了多久,当那股威压终于散去的时候,众人才发觉那一道带着可怖威压的人影已经消失了。
魔主笑眯眯地凑上前:“不知道,是只给‘神尊’准备了下榻之所,还是我们也有呢?”
他说话时刻意咬重了“神尊”二字,嘲讽一般地说道,说话间带着浓浓的挑衅意味。
他下翻的白眼好似在说,讨好又怎样,人家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
那人消失,幽光挂在脸上的几分温和笑意也彻底消散了个干净。
他的眼神越过魔主,落在他身后烂泥一般堆在一处的众人,又看向眼前趾高气昂的魔主。
“魔域魔主么,久仰大名。”
他嘴上这样说着,眼底却毫无敬意。
“无尽海不见外客,诸位既已经来了此地,就请自便吧。”幽光兴味索然地说道,“很高兴能见到诸位,若是明天还能见到完整的大家就更好了。”
“前提是,你们能活下来。”
“哈!”魔主牵唇一笑,当即恨不得掏出自己的黑钺噶了他的舌头,但他还是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人家身后有无数手持兵刃的妖兵,而在他身后只有瘫成烂泥,在地上抠都抠不起来的魔将。
识时务者为俊杰。
魔主哑火了。
幽光脸上却并未露出什么轻松的神色,匆匆领着乌泱泱的一群妖兵离开了。
留下魔主和混在一起的正魔两道烂泥,大眼瞪小眼。
魔主踹了一脚旁边路过的深海鱼,把它想象成幽光那一张令人厌恶的脸,心中才舒坦了些许。
他恶狠狠地说道:“草,还躺着做什么?还不起来,等着去喂鱼啊!”
……
苍淮到底是没有离开。
面对着海底水族时,他将司娆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但在走出去不远,司娆便感到自己身上多了一些重量,苍淮的半边身子近乎都压在她身上。
司娆意识到,他的身体本就虚弱,经过接二连三的变故恐怕已经到了支撑不住的时候。
司娆不着痕迹地扶住他,小声问:“怎么样了?”
“还好,死不了。”
一直生无可恋般被宰怨穿着的厄命珠冷不丁地开口道:“没有我,你也活不长了。”
厄命珠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话音刚落,他刚刚感觉松快了些的嘴再次被封住了。
眼前的男人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厄命珠:……
好气啊。
他愤恨的想,他如果不是当今最强者,他早就不伺候了!
在黑沉沉的海底,偌大的珊瑚宫殿实在是很显眼的一处所在。
苍淮也丝毫不客气,指引着司娆挑选了最大最高的一间住了进去。
守在旁边的水族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半点动弹不得,只能睁大着泛白的眼,直直地站在原地。
里面被打扫得很干净,壁上满是贝母,照得整个室内比外界黑沉沉的海水要亮上许多。
身后大门合上,繁复的禁制自脚下张开延伸出去,覆盖了整个大殿。
做完这一切,苍淮便仿佛脱力一般地躺在了蚌床上。
或许本应该直接坐在地上的,但司娆对睡床这件事似乎有特殊的执念,半拖半抱地把他拖到了床上。
这个环境还不够安全。
周遭危机四伏,旁边还带着一个不安好心的厄命珠……
苍淮强撑着保持着意识清醒,眼睑上却覆上了一双温软的手,紧随着有如水般的丝被盖在了身上,有轻若无物的手臂压在上面。
司娆给他盖好被子,整个人也缩了进去,她贴着他微微僵硬的背脊喃喃道:“困了,睡会。”
苍淮眼神微愕,而身后人的呼吸却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
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刚从界里出来,就连轴转地经历了许多事,短短几天发生的事,就好像比她前半生经历的风波加起来都要多。
除了刚掉进魔域时的惊慌,司娆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这种高度紧绷的状态了。
他们口中说的毁灭世界的魔王、神秘的神族禁地、碎片化作的深渊、危机四伏无人能靠近的无尽海,在她从前的经历中,都是遥远得不真实一般的存在。
那些骤然出现的人和事,都像是在脑中播放的连环画,连他们的人脸都记不清楚。
从黑沉沉的魔域深渊里逃出来,司娆自认心态已非常人能及。
她一直觉得,只要人还好好活着,许多事都不太重要。有美食、有花香,能安乐地活下去,不至于在黑暗罕有人至的地方慢慢腐败,变成一具枯骨,已经是很幸运的事。
但这些日子经历的事,都好像远远超出了她可以认知的范畴。
此时进入了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那些被抛之脑后的疲惫,顿时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一开始她想的还是,苍淮已经很累了,或许需要好好睡一觉。
可以一看到柔软的蚌床,那一股困意也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司娆睡得熟了,埋在背后的脸便自发地蹭了蹭,找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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