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魔王的祭品-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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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雾里的界已是黑夜。
原本热闹非凡的院落中因为这突然出现的一行人; 而安静了片刻。
长乐镇不大; 所有人都共用一处水源。
今日宴席上所有的菜肴、饮水; 皆是从那一口井里取用。
有的人当即就是面色一黑; 满脸痛苦地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他在井水里下了毒!完了……我肚子好痛……”
所有人忽地齐齐转头,眼神看向同一处——他们面无表情地望着那被押在壮汉手中的男孩。
“一出生就克死了他爹; 全靠镇上人给你一口饭吃; 没良心的白眼狼; 竟然还想害死我们。”
“员外郎,今日在你府上出了这样的事情,可得给大家一个交代啊。”
面对着所有人的注视,男孩神情甚至没有分毫的波动。
几个壮汉对他的动作极其粗鲁,推搡着把他带进了院里,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
那一具瘦弱的身躯晃了一下,扑在地上。脸上、身上顿时多了许多擦伤的痕迹。
但他缓缓坐起来,像是浑然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脸上是一片寂静的漠然。
他漠然看着眼前群情激愤的众人,眼中带着几分轻蔑。
幽深的墨瞳漆黑一片,无情无绪地看着众人,莫名给人以森然恐怖之意。那些叫嚣着要处置他的人,看到这眼神,不由得从心底升起恐惧来。
这分明不是人类能有的神情,似是地狱的恶鬼。
他们蓦地退后了一步,恐惧带来更浓重的杀意:“今日就当是为长乐镇除害了。”
“他应该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杀了他!”
张员外处于人群中央,今日他穿了一身黑红的吉服,庄重的色彩让那一张总是带笑的脸变得严肃沉郁起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张员外不知想起了什么,他的手颤了一下。
众人灼灼的注视下,他终于干哑着开口道:“来人,架火。”
闻言神情激愤的众人总算平和下来,露出满意的神情。
“火刑啊,没什么新意……”
“不过也好,妖物总该是用火的。”
他们阴阴地笑了,动作娴熟地开始搬开桌椅,准备在府里清出一片干净的空地来。
这么多人自发地忙碌起来,可奇异的是,许多人在这一片不大的地方同时动作,整个场景竟丝毫不显得杂乱,反而十分有条不紊。
仿佛这样的事情,他们已经做过许多次了一般。
“等等。”
忽然有一道声音响起,忙碌的众人一顿,齐齐看向发声的人。
那是一个身穿蓝粉色襦裙的少女,她的眼中映着阖府的红光,眉眼灼灼如星。
多好看的人呐,长得跟仙女似的。
她破开人群走来,人们不自觉地想要给她让路。
她却直直走向了跌坐在地上的男孩身边。
一直控制着他的几个壮汉顿时一愣,连忙出言道:“您别靠近他,他是不祥的妖物,会伤人的……”
几人伸出手就想拦住她,但没想到却根本碰不到面前这看似柔弱的少女。
她轻盈得像是一只蝴蝶,他们甚至看不清她是如何动作的,只能看到浅蓝色的裙裾绽开一道弧线。
他们的手甚至没能沾上她的衣角,便被她轻易地躲开。
司娆站定,微微一笑:“他身上有没有妖气,我应该比你们更清楚呢。”
她看着跌坐在地上身形单薄的男孩,微微偏头,向他伸出手。
那一双始终没有分毫波动的眸子,因这突然闯入视野的蓝紫色身影有了波动
黑漆漆的眼眸看着伸到眼前的手,眼底似有神光一闪而过。
周遭寂静极了。
那些忙碌的身影都停下了,看着眼前的一幕。
少女貌若神女,周身气度非凡,令人不敢直视;她却向那个一身狼狈、跌坐在地的小怪物伸出了手。
他们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呐。
张员外讪笑着:“这……仙长,他要毒杀镇上的居民,这就是咱们长乐镇自家的事,你就不必插手了吧?”
“不管哪里的人,说话做事总是要讲证据的。”
“你们一上来就说他投毒,也没个证据就急着要将此事盖棺定论,迫不及待地就要将人处死……”
她话音一顿,意有所指地说道:“张员外,急着找替死鬼,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张员外面色一变:“你在说什么?他在井里下毒是有人亲眼所见!更何况,你看不是有人已经发作了吗……”
他指着一开始那个打滚喊肚子疼的人。
但那人似乎是留心着这边的进展,早已半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听着这边的动静,浑然忘记了此时自己扮演的应该是个病患。
见到张员外的动作,他动作一僵,连忙躺下连声呼痛。
司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张员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嘴上嗫嚅着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若真的有事,我自然会查出个结果来还大家一个公道。在那之前,他我就先带走了。”
在众人沉凝的视线中,她朝地上的他伸出手。
与面对众人时面上的严肃不同,望着他时,她甚至还能露出一个安抚的浅笑。
像是一只小刺猬,以锋利的尖刺面对众人,却只将温暖柔软的肚皮露给他。
在这具身体里,苍淮听不见半分声音。
只能看见他们面上狰狞的神情,如同鬼影重重。
她却干净、温和、不染尘埃。
苍淮眼神晦暗。
镇上的每一个人,都对这具身体怀着不加掩饰的恶意,所有人都想让他死。
她分明不认得他,却还是不惜身陷险境,一次一次地帮他。
伸到眼前的手,手指根根纤长,白得晃眼,精致如同瓷器,只是看着便能让人联想到手感定然十分柔软而温暖。
他指尖微蜷,缓缓将那一只满是脏污,染着尘泥的手放入她的手心。
……
离开前的最后一眼,司娆看向正堂里的一对新人。
他们本该才是今日的主角,却被众人遗忘在了正堂里。
原本围在身边的众人都一拥而出,到了院子里看热闹,他们两人的站位却没有丝毫变动。
他们仍站在原地。
新郎官手里牵着那一段红绸,新娘子则安静地站在身侧。
他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青白,木然而冷漠的目光只盯着手上的一段红绸。
而另一端的新娘子的动作从始至终就没有变过,她的面目笼罩在大红盖头之下,连一丝隐约都无法窥见。
古怪,古怪透了。
看着眼前的一幕,司娆心中生出荒诞之感。
整个镇子上的人都不对劲,他们的行为模式根本就毫无逻辑可言。
今日的发展和昨日分明完全不一样了。
突然暴毙在拜堂过程中的新郎官好好地活了下来,但结果却一样的。
他们还是想要小容死。
这仿佛是整个界里既定的程序,所有的恶意都会集中到他身上。
不管新郎官有没有出事,他们都只想让他死。
一纤细一瘦弱的两道身影从众人的视线里消失。
员外府里站满了人,但此时的所有人都仿佛被按下了停止键,目视着他们离开,脸上阴沉得可怕。
……
司娆带着他回了客栈。
此时客栈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伙计头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
司娆没有惊动他,悄悄带着人上了楼。
“楼里都没有人了,用热水不方便。”
虽然知道他听不见,但她还是这样解释了一句。
她伸手捂住他的眼睛,然后用了一个祛尘术。
水流落下,带走身上的脏污与泥垢。
她的手是暖的。
覆在眼上的动作也极轻,像是云雾一般。
他本该厌恶任何人的碰触。
可奇异的,他竟不讨厌她无意的亲近。
那一只手只停留了一瞬,便离开了,房间里柔和的烛火映入眼中。
司娆蹲身在他面前,望着他喃喃地说了一句:“还好你听不见他们说了些什么。”
“若是什么都能听见,岂不是要难过死了。”
她的距离极近,说话时喉间微微的震动都清晰可见。
“这段时间你就先跟着我吧。”
“不过今天就先睡觉了,天大的事情明天再说。”
苍淮下意识就是一皱眉,他不用睡觉。
但是望着她如秋水横波一般的眼眸,他终是一抿唇,默默爬上了床。
房间内的烛火熄灭了。
他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床顶,眼里是复杂的思绪。
她带他回来,却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仿佛只是随手把他从那群人手里解救出来,然后给他打理干净,仅此而已。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他完全看不清她到底想做什么,想要什么。
思绪陡然被打断了。
是床侧微微下陷,属于她的清和香息顿时萦绕在鼻尖。
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微微震了一下。
原本只是平躺在床上的人刹那间浑身僵硬,冻成了木头一般。
司娆合衣躺下,只占据了床边的一点,嘴里喃喃道:“明天就结束了……”
“一定要早一点,赶在日落之前。”
苍淮听不到她的声音,只能感觉到说话间微微凌乱的呼吸。
还有她无孔不入的气味。
作者有话说:
更新晚了抱歉qaq
9号更新计划:因为上夹子,当天凌晨不更,21点和23点会掉落两章。
之后的10号照旧0点和21点各一章。(其实也可以当做9号有三章啦!毕竟时间差不多)
尽量存稿箱精准投递,不让宝子们白等!(磕头了呜呜呜)
第26章
苍淮自出世起; 便清醒地度过了无数个寂寂长夜。
于他而言,睡觉并不是一件愉悦的事。一闭上眼,眼前就是无尽的杀戮与血腥; 伴随而来的还有挥之不去的腥腻气息。
他想,今晚不过是又一次睁眼到天亮。
可这一夜却不同。
躺在身边的人喃喃自语几句后就睡着了; 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而均匀。
被安定的气氛感染; 一开始的僵硬过去; 到后面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是难得的好眠。
梦里是水草丰茂,玉带一般的河蔓延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 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是风和日丽的春日图景,世界宁静,万物生长。
苍淮醒来时; 眼中闪过一瞬间的空茫。
他好似忽地明白了她对睡眠的执着。
帐子里弥漫着与梦境中的气息如出一辙的香气,熹微而宁静,是一股令人心安的味道。
身边的人动了一下; 紧随其后的是一只轻若无物的玉臂压在他的身上; 像是抱着什么枕头一般,反手将他揽入怀里。
苍淮整个人忽地一僵。
少女的身躯柔若无骨; 哪怕压在身上也感觉不到重量。
但这个距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胸腔的起伏,呼吸声轻若鸿羽; 拂在面上是微微的痒。
他突然就想起; 曾经在山洞里看见的景象。
大红的锦被上压着一直笔直匀称的腿; 白得晃眼; 垂下的粉色软烟罗模糊了画面,却更显出一种隐隐绰绰的朦胧来。
见到神冢的靡靡幻象也毫无波动的内心; 忽地跳了一下。
司娆睡相向来不好; 睡觉的时候手里不抱着点什么便觉得空荡荡的。但她喜欢软的; 可以揉起来的物件,比如被子、枕头。
迷迷糊糊间,她好似抱住了一个热乎乎的东西,但并不如她喜欢的被子柔软。
意识到这一点时,她便蹙了蹙眉,从梦中醒来。
她睁开眼,看清了被自己抱在怀里的人。
于是动作几不可查的僵硬了一瞬。
他仿佛还在熟睡,闭着眼,黑如鸦羽的睫毛洒下一片阴翳。
闭着眼的模样很平和,不似白日看见的那般阴郁,倒有了几分孩子的模样。
司娆悄悄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的收回了那一只摆放位置不太合适的手,悄悄下了床。
直到那一股气息已经淡得几不可闻,躺在床上的人才缓缓睁开了眼。
他坐起身,看着已经关上的房门,房间内已经空无一人。
她走了。
……
司娆整理了一下,就下楼了。
她揉了揉额心,还有些意外。
昨天晚上一过,所有的一切都重制了,不管当时身处何处,都会回到一开始进入小镇的地方。
但今天醒来,时间却正常推进了。
已经是快到中午了,客栈大堂仍旧空荡荡的,就连昨晚见到的那个在柜台打瞌睡的伙计也不见了。
司娆只看了一眼,便绕进了厨房里。
……
苍淮坐在床上望着紧闭的房门。
墨瞳幽暗,情绪难辨。
一个又聋又哑,出去还会引起全镇人注意的人。
带在身边也只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麻烦。
她走了也是情理之中。
他的手攥紧了床褥,仿佛在汲取着残存的温度。
房门开了一条缝。
司娆推开门进来。
她手上端着一个小锅,快步走到桌前,将手中的砂锅放在桌上,扭头对他招手。
“过来。”
望见熟悉的身影,墨瞳中闪过一丝怔忪。
她竟没走。
司娆笑得如常,她揭开砂锅盖,里面的白菜豆腐煲还咕嘟咕嘟冒着泡。
“今天客栈里没人,我去借用了一下厨房。”
“你应该一天没吃饭了吧。”
苍淮一怔。
眼前蓦地就浮现出,昏暗天地里她站在池畔。
玉白的掌心捧着朱红的果子,笑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
“我养在山洞里的植株结了果子,你要尝尝吗?”
不知为何,他竟生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来。
她对谁都是这样笑?
……他到底还是坐在了桌前。
在司娆专注的目光下,瘦弱的身躯坐得笔直,背脊有些僵硬,持箸的姿势稍显生疏。
司娆眨了眨眼问道:“好吃吗?”
他吃饭的动作很慢,仿佛经过良好□□的世家子一般,半低着眼睫,带着优雅的姿态。
司娆原以为这个姿势应当无法看清她的口型,所以也并没打算得到什么回复。
可出乎意料地,他竟点了点头。
司娆看得一怔。
他是……一直在注意着她吗?
他动作虽慢,但小锅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底了。
司娆收走锅的时候,手触碰到烫手的锅底,眉心一跳。
他方才竟是面不改色地吃下了一整锅滚烫的食物。
司娆连忙去看他。
“不烫吗?等放凉了吃也行啊……”
也怪她,看着他面色如常,竟忘记了这可是刚从灶上端下来的砂锅啊。
司娆心头升起几分心疼的情绪,他在这镇上的处境,近乎是人人可欺,又只剩下他一个人,能填满肚子,自然不介意入口的东西是否滚烫……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心头有些沉重。
若他只是游历途中遇见的人,她自然可以带他离开这里。
但他是界中人。
生而被束缚在此地。
司娆用手指捏住他的下颚,手指微微用力让他张开嘴。
“我看看。”
她动作小心翼翼,眼底十分专注。
这分明是一个带着些侵略性质的动作,但或许她的眼神太过纯澈,由她做来却分毫感觉不到强迫之意。
一瞬间他们的距离极近,近至呼吸可闻。
黑如鸦羽般的睫毛颤了一下。
是她的指尖探进了嘴里,按压他的唇舌。
片刻之后,似是确认没有问题,她松了一口气,退开。
她递出一块手帕给他,示意他擦嘴。
司娆若有所思地说道:“看着好像没什么问题,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喝点凉水。”
她提了一下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