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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金盆洗手作羹汤-第4章

小说: 金盆洗手作羹汤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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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恰恰好望向窗外,教殷佑微看了个清楚。

    一双翠绿色的眼,像两潭刚解冻的春水,在深邃的眼窝中荡出汪洋碧色来。她转过脸去,黑色的长睫毛低垂,如同鸦羽轻轻遮住了春。光。

    殷佑微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眼睛。



    第6节

    窗帷又飘了回去,马车辘辘远去。

    殷佑微对车夫道:“走吧。”

    她放下车帘,看着沈樊成问:“你和那刀姑娘究竟有没有仇?”

    “没有。”他烦躁地甩了甩手,“她喜欢我,跟个牛皮糖一样甩不掉。”

    殷佑微:“……”追人追成寻仇的样子,也是很了不起的。

    她咳了一声,“我瞧着她很厉害。”

    “当然厉害,能和我打成平手,不然我早就见她一次揍一次了。”他气闷道。

    殷佑微睁大了眼:“你上次不是自称横行江湖独孤求败吗?我以为你打遍天下无敌手了呢。”

    当场被拆台,沈樊成显得十分尴尬,不过很快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那个时候我又不晓得还会和你有牵扯,还不许人自夸啦。更何况,刀烈春只是和我不相上下而已,这江湖上能打得过我的扳着指头就能数得过来。”

    “好好好,”殷佑微道,“那刚才那个公子绝你听到了没啊,他是不是也很厉害?”

    沈樊成抬起眼皮瞅她一眼。

    “是不是能打得过你的那几个之一?”她好奇道。

    沈樊成严肃道:“大小姐,你能不能别问了?”公子绝和他的若愚阁,并不是普通人能招惹的。

    殷佑微哟了一声,看他的目光十分暧昧。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没什么。”

    “你不信我的实力?”

    “没有。”她移开目光,心道,路上总共遇见两个人,一个和你不相上下,一个比你厉害,让人相信你的实力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啊。

    沈樊成哼了一声,双手抱胸:“你不会是忘了昨天发生了什么吧。”

    “没没没,我记得的,沈少侠身手非常好。”她连忙道。

    沈樊成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

    傍晚时分,薄暮冥冥。

    他们叫停了车,从车上下来走走。坐太久也是会累的。

    车夫到草丛里方便去了,沈樊成一边啃着早上买的烧饼,一边道:“你看这夕阳,漂亮不?”

    殷佑微点点头,觉得它长得像酒酿汤碗里半凝固的溏心蛋蛋黄。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油腻腻的冷烧饼,陷入沉默。

    “小魏啊,出门在外,忍着点吧。”他拍拍她的肩膀,“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呐。”

    殷佑微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烧饼。

    散了会步,那车夫回来了,问他们:“晚上还赶路不?”

    “赶啊,怎么不赶。”殷佑微道。

    沈樊成说:“小姐此言差矣,夜晚漆黑,容易出现意外。小的认为还是天黑前再赶一段,等天黑了,便就地休息为好。”

    殷佑微想了想,也对,万一看不清路掉下山崖那就不妙了。“好吧,那就这样。”

    车夫应了。

    沈樊成站在殷佑微身边啃完了一个烧饼,往边上一瞟,见她才吃了一小半,便轻声叹了口气:“你是胃口小呢?还是吃不惯?”

    “吃不惯。”

    可是吃不惯也得吃啊,不然要被饿死。

    养尊处优的殷小姐默默叹了口气。

    回到车上继续上路。

    颠颠簸簸又行了一个时辰左右,天彻底黑了。

    殷佑微叫停了马车,让车夫歇着。

    车夫应好,拾掇拾掇自己的零碎东西,拴好马,自己往大树根下面一靠就睡了。

    殷佑微举着火折子瞧着沈樊成。

    沈樊成压低声音:“干吗?”

    “我睡了。”

    “你睡呗。”

    “你……”她欲言又止。

    沈樊成眨眨眼:“你不是想赶我出去吧?”

    殷佑微纠结的表情一闪而过,道:“算了,你就在对面睡吧。”说着吹灭了火折子,和衣侧卧躺下。

    硬邦邦的板子硌得身骨疼,但她也知道挑剔不得。

    她风寒未愈,仍是有些头昏,听得对面传来沈樊成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稍稍安了心,混混沌沌睡了过去。

    夜里她被冻醒。

    山里头早晚温差大,她没经验,没想到要给自己买个毯子盖一盖,沈樊成一个糙汉子就更不可能想到了。此刻她吸了吸鼻子,觉得身上难受,便爬起来想摸出一粒白天买的药丸吃下去。她吹亮火折子要去翻包裹,却忽然发现车厢里只有她一个人。

    沈樊成人呢?

    她一惊,捏着火折子的手在抖。

    “沈樊成?”她轻轻喊道。

    回答她的只有山里啾啾虫鸣。

    “沈樊成?”她咽了咽口水,挪到门边,撩开帘子,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

    天上没有星星,半弯月亮被罩在阴云后面,光影暗淡,黑黢黢的树林沙沙作响,枝叶在风中晃动,如鬼影一般。

    马还在一边拴着沉睡,可是树根下却不见了车夫的人。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消失了啊!

    她六神无主,慌乱失措,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一阵大风吹来,凉飕飕的,直接灭了她手中的火折子。

    眼前黑了下去。

    她吓得赶紧缩回了马车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她咬着手指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忽然,她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呜呜咽咽,断断续续,颤颤巍巍,像拙劣的笛音,又像凄厉的哭泣,在这黑夜里让人毛骨悚然。

    那怪声中,她又听出了一丝踩过乱草的脚步声,愈来愈响,正往马车而来。

    她哆哆嗦嗦摸出一根尖簪子抓在手心里,咬着牙齿,拼命眨着眼睛。

    脚步声在车前停下,然后有人跳了上来,一把掀开车帘——

    那人背对着惨淡月色,披头散发,形容可怖。

    她尖叫一声,手里的簪子就朝着他扔了出去。

    那人抬手一接,开口:“你鬼叫什么?”

    殷佑微一怔,鼻音浓重:“沈、沈樊成?”

    “是我啊。”他把簪子往她身上一丢,“你哭了?”

    “没、没有。”她吸了吸鼻子,“你、你去哪了?”

    沈樊成吹亮火折子,凑近她,对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瞧了一会儿:“唉,我就是出去解个手嘛。”

    殷佑微扭过脸不说话。

    “哎呀,你是不是醒过来看见没人吓坏了?别乱想嘛,我说会陪你去江州就一定会去啊。”沈樊成坐下来,掸了掸裤腿上的草屑。

    殷佑微道:“你有没有听到很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

    殷佑微示意他噤声,吹灭了火折子,两个人相对而坐,在黑暗里干瞪眼。

    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再一次响起,像是吊着嗓子的尖声呼号,教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沈樊成说:“听是听到了,大概是风吹什么东西吧。”

    “是吗……”她怀疑道,“我还是有点害怕。”

    “你么,胆子太小,别老是疑神疑鬼的,我这不在呢吗。”

    她“嗯”了一声。她从来没有一个人在山野里待过,又怕鬼,若不是沈樊成在旁边,她觉得自己真的很有可能被吓出毛病来。

    “别瞎想了。睡吧。”他道。

    她刚想应,结果突然想起一个事情:“你看到车夫了吗?”

    ☆、打鬼

    沈樊成一愣,摇了摇头:“没注意,他不在?”

    “他原来是睡在那大树根下的,可是我刚才没看到他。”她攥了攥手,紧张道,“不会真的有鬼吧?”

    “呸,我才不信鬼神呢。”他抓了抓头发,“可能也和我一样出去解手了呗。”

    “可是……”

    “可是什么呀,他的马车还在这儿呢,跑不了的。睡觉睡觉。”

    话音未落,那奇怪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第7节

    这回沈樊成的脸抽搐了一下。

    殷佑微咬着唇悄悄坐到他身边,拉住了他的衣袖,十分紧张。

    他们都听出来了,这声音的方位,和刚才不太一样。

    “我出去看下。”他说着起身。

    她立刻拉着他的袖子站起来。

    沈樊成回头瞥她一眼:“出息。”但也由着她拉着。

    他们下了车厢,沈樊成左右看看,黑黢黢的看不出什么,他索性放开了嗓子道:“有人吗?”

    无人应答。

    殷佑微瞧着漫山遍野幢幢的黑影,更靠近了沈樊成一些。

    大风刮过,满山树枝花草乱颤,哗啦啦的。

    风声树声中,乍然传来飘飘忽忽的尖细声音,一字三抖:“我——冤——哪——”

    殷佑微惊得背上冒汗,也顾不得什么,登时抱住了沈樊成的胳膊。

    她牙齿战战,抬头问他:“你你你有没有听到?”

    “听到了。”沈樊成皱眉,低声道,“这世上没有鬼。你待会配合我就好。”

    殷佑微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他丢了手里的火折子一声大叫:“有鬼呀!”拽着她就跑。

    她懵了,抓着他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在后面:“你……”

    山风扑面,落了细小尘土在她眼里,她难受地揉眼,看起来像吓哭了一般。

    他们跑出一段路后,沈樊成终于停下,往腰里一摸,啐道:“我去!忘带剑了!”

    殷佑微跑得呼吸不稳,睁大了眼瞧他。

    沈樊成蹲下身摸了两块石头揣着,道:“轻点走路,我们悄悄回去,看看到底谁在装神弄鬼。刚才风太大了,我找不准那声音的来源。”

    殷佑微反应过来:“你在演戏?”

    “那当然。”他拉了她一把,“走。”

    山里的风静了些,她握着沈樊成温热的手,重新镇定了下来。

    “你说……是不是那个车夫?”她问。

    “八成就是。”

    “图什么呀?”

    “能图什么呀,无非就是财或色。”沈樊成哼了一声,“什么眼神,看不出我们穷得叮当响啊。”

    殷佑微抿了抿嘴。

    他们悄悄走回去,远远就看见一点影绰的光从马车里透出来。

    沈樊成道:“估计在翻我们的包裹呢。”

    殷佑微问他:“进去堵他么?”

    “嗯,你在外面待着,别拖我后腿。”

    殷佑微很想怼回去,但现在也不是时候,何况一时半会也想不出说什么,只好忍了。

    她松开沈樊成的手,站到一边。

    沈樊成身轻如燕,足尖在地上点了几下,一边飞身而去一边抬手扔出一块石头,嗖的一声,车厢里传来痛呼。再丢出一块,嗖的一声,车厢里响起哀嚎。

    他站在踏板上,从里头拽了一个人出来,往地上一丢。

    那人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殷佑微跑过去,就见沈樊成从踏板上跳下,站到那人面前,叉着手道:“哇这位仁兄好生眼熟。”

    那人低着头,捂着腰,半天不敢吭声。

    殷佑微捡起地上还在烧的火折子,举到他面前:“果然是你。”

    沈樊成踢了踢他:“说话。”

    车夫颤巍巍地撑着地直起上半身,跪在地上,垂着头连连道:“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被猪油蒙了心生了歹念!还望两位高抬贵手,饶小人一命,小人上有八十老……”

    “得了吧你!”沈樊成嘁道,“我问你,你是惯犯?”

    “小人……”

    “说实话噢,不然我不知道我会干什么。”他拉了拉手指关节,喀啦喀啦的。

    车夫立刻仆倒在地:“小人不敢!小人这是第一次做!”

    “嚯!那你倒是很懂啊,还知道装鬼唬人。”

    “小人是从同行那里学来的!他们有人这么干过,还成功了!”车夫急忙道,“他们告诉小人,先弄出点什么动静将人吵醒,然后趁着风卷片叶子吹,装鬼,深山老林里很容易吓着人的。人一吓就忙着逃了,哪还顾得上钱财。”

    “你看我们像是有钱的吗?”

    车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去:“小人看着那位小姐虽然打扮得朴素,但言谈举止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又只有一个小厮跟着……万一……万一是身怀什么宝贝低调行事呢。”

    沈樊成忍不住呸了一声:“想太多!”他转头问殷佑微,“把他怎么办啊?”

    殷佑微道:“这种人不能留。”

    沈樊成挑了挑眉:“杀了?”

    车夫立刻嚎哭起来:“小人知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什么都没有拿,请二位饶命啊!小人上有八十老……”

    殷佑微不耐烦地打断他:“杀了还不至于。把他赶走,马车留下。”

    沈樊成鼓掌。

    车夫道:“那马车是小人唯一的……”

    “要命还是要马车?”沈樊成摸着下巴,“当然,你要马车,也得有命用啊。”

    车夫噎住,顿在那里。

    殷佑微:“我数三下。三、二……”

    车夫立刻磕了一个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沈樊成看着他的身影淹没在黑暗里,感叹道:“也不知道他跑回去要多久啊。小魏姑娘,看不出来嘛,还挺决断。”他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刚才怕鬼怕得还抖得跟筛糠似的。”

    殷佑微:“……这是两回事好吗!”

    他点点头,指了指车厢:“好了好了,回去睡吧。”

    殷佑微撩着裙子上去,重新在狭小的车板上躺下。

    沈樊成将被拆开的包裹重新系好,然后吹熄了火折子。

    黑暗中,殷佑微开口:“他会不会怀恨在心去而复返?”

    沈樊成吹了声口哨:“他得有胆子。反正再有几个时辰天就亮了,我就索性给你守个夜。你怪娇贵的,睡去吧。”

    “那明天谁来驾车呢?”

    “我呗。”

    “你会不会困?”

    “还好吧。”传来他轻轻一声笑,“我曾被人追杀过一天一夜都没合过眼哎。”

    殷佑微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觉得……你人还不错,为什么好像仇家很多的样子?”

    沈樊成深沉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殷佑微还没来得及发表看法,就听见他接着道:“哎你读书多,我这句话有没有用错?”

    殷佑微:“……没有。”

    半夜闹了那么一出,殷佑微很难再入睡。

    沈樊成听她翻来覆去,道:“睡不着啊?”

    “嗯。”

    等了一会儿,殷佑微忍不住道:“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说什么?给你讲故事啊?”沈樊成哼了一声,“你多大了还要听睡前故事。”

    殷佑微翻了个白眼,这人会不会聊天。

    她哽了口气,转了个方向睡。

    很久之后终于睡着。

    沈樊成在天亮的时候去外面啃了个烧饼,一边抹掉嘴角的芝麻一边往回走,回来后就看见殷佑微已经醒了,躺在那里睁着眼发呆。

    “醒啦?那我们要走了哦。”

    殷佑微抿了抿苍白的唇,轻声道:“我想喝水。”

    他察觉不对,低下头,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哎你发烧了。”

    殷佑微皱了皱眉,鼻音挺重:“头昏。”

    沈樊成扶她坐起来,给她递上一囊水:“怎么好端端地就病了呢。”

    “我那天落水后就不舒服了,吃了药勉强压了压,昨晚大概又着了凉。”她捧着水囊喝了几口,把它又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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