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良缘-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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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宋文英母子来,除了在外读书的男孩子,宋家小辈都留在府上,见宋老夫人和宋文英一见面又哭了一场,宋懿兰也将目光落在孙燕雅和孙宴和身上。
宋老夫人心疼宋文英和外孙,每年都要接宋文英母子来住一段时间,宋家姐妹与孙家姐弟俩也算相熟。孙燕雅跟宋清兰同岁,只小了月份,身量比宋清兰还高些,模样端庄,只是大约受母亲和弟弟影响的缘故,勉强露出笑容也带着苦相,少了些少女的青春活力。孙宴和才十三岁,因为自小就生病,看上去格外瘦小些,脸色也有些蜡黄,眼中没什么神采,只有病痛折磨的麻木。
宋老夫人忍不住唏嘘,抱着宋文英哭了一场,又向孙燕雅和孙宴和招手,拿了护身符递给他们,道:“这是外祖母在庙里求的,你们好好带着,保平安的。”
孙燕雅知道这宋家真心爱护他们的只有宋老夫人,谢过了宋老夫人,便将护身符带着,正要帮弟弟把护身符带上,却见孙宴和捏着护身符往地上一扔,道:“都是骗人的!一点用都没有,带它做什么!”
“宴和!”宋文英见状连忙将护身符捡起来,仔细擦干净,独子从小病弱,宋文英将能找的大夫都找了,逢年过节也少不了烧香求佛,虽然孙宴和一直没能好起来,但宋文英一向忌讳着,生怕孙宴和这般举动会惹恼了神佛,更怕孙宴和摔了护身符,惹了宋老夫人生气,在这府上,他们能依靠的唯有宋老夫人。
宋老夫人并没有因此生气,只越发心疼孙宴和,一面拍了拍宋文英的手,一面道:“没事,宴和不愿带着,你替他拿着也是一样的。宴和,外祖母替你寻了好的大夫,今日你们先歇一歇,明日大夫就来替你看诊。”
孙宴和想说他的病治不好,不必白费力气,但对上母亲和姐姐祈求的目光,到底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宋老夫人瞧着女儿和外孙一身疲惫,何况孙宴和还病着,也不是头一回来,不计较礼数什么的,索性先让人送他们去院子里休息,怕杨氏委屈了他们,向宋懿兰道:“懿兰,你送你姑母他们先去芳菲苑休息。”
第三十八章 病情
芳菲苑是宋文英出嫁前住的地方,宋家虽然大不如前,但宅院还是宽敞的,宋文英出嫁之后芳菲苑也没有动,留着她带儿女回娘家时住。这些年来,宋文英一年回娘家的时间少说也有一两个月,芳菲苑她也熟悉,知道母亲叫宋懿兰送她的缘故,无非是提醒下人们,怕他们母子受委屈。
心中感激母亲的情意,宋文英谢过了宋老夫人,又将一个银镯子塞给宋懿兰,道是送她把玩。
宋懿兰看着手中简单的银镯子,心中叹息,这便是宋懿兰先前不敢叫宋文英替她操办及笄礼的缘故了。宋文英没有坏心,虽然孙家过得艰难,回娘家也会给娘家的侄子侄女备上礼物,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银镯子。宋懿兰没有瞧不起宋文英的意思,但若是由她操办及笄礼,礼仪上用的样样都能用上最便宜的,宋文英是没有坏心、节俭惯了,宋懿兰也不爱铺张浪费,可她堂堂县主的及笄礼若办成那样,日后也实在没法见人了。
宋懿兰心中叹了口气,将宋文英递过来的银镯子收好,道:“谢谢姑母!”
宋文英见宋懿兰将银镯子收了,心中松了口气,虽然是回娘家,宋懿兰也是晚辈,但她真怕宋懿兰拒绝,她虽过得苦,也是讲礼数的,更不愿看人鄙弃的眼神。
宋懿兰虽没有去看宋文英的眼神,但这位姑母也不是头一回打交道了,知道她的性格,进了屋子,宋懿兰同宋文英母子一道坐下,接过杏雨递过来的匣子,递给宋文英,道:“前些时候铺子里得了些不错的药材,我让人留了些,给宴和表弟补身子。”
先前宋懿兰已经给了宋老夫人一些,虽然知道宋老夫人多半会留给孙宴和,但宋懿兰还是给孙宴和准备了一份,便算作是回礼了。
宋文英有她的骄傲,若是别的,她是不愿意接受小辈的东西的,但宋懿兰提到给孙宴和补身子的药材,宋文英却无法拒绝,接了木匣子,道:“懿兰有心了。”
宋懿兰陪着宋文英母子坐了一会儿,看着跟来的人将屋子收拾妥当了,知道孙宴和体弱得歇着了,这才告辞离开。
宋文英母子住了下来,次日宋老夫人果然请了大夫上门,替孙宴和看诊。
孙宴和的病宋懿兰只知道是心疾,这个时候的医疗条件不足,一向将心脏相关的疾病都称作心疾,宋懿兰听说这个名字也不知孙宴和到底是什么情况。就算在宋懿兰前世的时候,心脏的疾病也不好治,何况此时,结合随着孙宴和年纪渐长,病情越发严重的情况来看,孙宴和的病应当是比较严重的类型。
自孙宴和查出这个病来,宋老夫人没少操心请大夫,太医院擅长这方面病情的太医都请过,京城有名望的大夫也都请来看过,这回宋老夫人是打听到新开的长青堂有个何大夫,医术非常好,在接宋文英母子来之前,就早早让人说好的。
何大夫上门看诊,宋懿兰也陪着宋老夫人过来看,只见头发花白的老大夫细细诊过脉,又细问了孙宴和的情形,这才道是要开方,从屋里退了出来。
宋老夫人和宋文英都知道孙宴和的病恐怕很难治好,但总抱着一线希望,追着何大夫往外走,离了孙宴和的屋子,才追问道:“何大夫,宴和的病究竟如何?能不能治好?”
何大夫叹着气抚着胡子,道:“令公子的心疾已经很严重以老夫之能,只能用药缓解,贵府好生养着,莫叫他劳神、也莫叫他受惊生气,或许能长久些。”
虽然先前就知道希望不大,但听着与其他大夫无异的一番话,宋老夫人和宋文英还是唏嘘难过,宋文英压抑着心酸难过,生怕孙宴和看到她的眼泪心绪起伏,还劝着宋老夫人,道:“宴和病了这么多年了,哪有那么容易治好,先请何大夫开药,但凡叫宴和轻松些,也是好的。”
被请来看诊的何大夫松了口气,给大户人家看诊少不了赏钱,但也免不了被为难,尤其是病人看不好的情况,有那不讲理的都迁怒到大夫身上。今日燕国公府请他过府,他不能拒绝,可心疾这种病若是轻的还能慢慢养好,若是像孙宴和这种,也就是拿药养着,能撑多久算多久。小公子年纪不大,听说又是独子,虽说求医多年了,何大夫还是怕宋家不能接受。
宋老夫人叹着气,看着何大夫写了药方,叫人拿着方子去抓药。宋懿兰见这边看诊也看好了,便起身道:“祖母、姑母,我送何大夫出去吧!”
主人家亲自相送是表示对大夫的尊重,宋懿兰也想细问问孙宴和的病到底有没有希望。宋老夫人虽然失望何大夫也没法治好孙宴和,但心知孙宴和的身体还得医术好的大夫调养着,自然不愿得罪了他,听宋懿兰这么说,便点头道:“应该的,劳烦何大夫上门看诊了。”
何大夫连道惭愧,这才跟着宋懿兰往外走,等到离芳菲苑远了些,宋懿兰才问何大夫道:“大夫,我表弟自小便被诊出心疾,可年少时并没有那么严重,大夫只说仔细养着,虽不如寻常人康健,但也不至生命之忧,为何不过几年间,竟加重到这般程度?”
病人的亲友追问病人的病情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何大夫并不因宋懿兰不懂医术追问这些而生气,只答道:“先前的大夫的诊断应当也没有失误,只是心疾除了身体上的疾病,更与人的心绪有关,所以大夫才会嘱咐不可大喜大悲,情绪太过起伏。我观贵府上下,对小公子也十分照顾,但小公子年纪不大,常年吃药,又有对疾病的恐惧,其实心绪变化比之大喜大悲也并不少,想来这也是贵府小公子病情越来越重的缘故。”
第三十九章 询问
宋懿兰不懂医,何大夫的话她是有些理解的,她也听过乐观坚韧最终战胜病魔的,也有心中恐惧情绪消极短时间就病入膏肓的,而就像何大夫说的,心疾本身就会受到情绪和心态的影响。
何大夫见宋懿兰恍然的模样,便多提醒了一句,“小公子如今的情形,心中的恐惧痛苦多过身体本身的病痛,若再是这般下去,只怕不单病情难治,小公子自己就撑不住了。”
怎么个撑不住,不用何大夫说宋懿兰也能想到,因为常年生病精神先崩溃的也不是没有,这个时候关注病人心理状态的大夫不多,往大户人家走动更多是明哲保身,能对宋懿兰说那么多,这位何大夫不仅医术高明,医德也称得上高尚。宋懿兰将何大夫送到前面,又道了谢,这才往回走,心里琢磨着能不能想法子劝劝孙宴和,她不懂医术也没有心理安抚方面的经验,但既然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若不做点什么,总觉得心头过意不去。
宋懿兰没急着再去看孙宴和,回近春园找了先前买的糖桂花,做了桂花糕,留了一些给宋云昭,其他带了去芳菲苑。让宋懿兰有些意外的是宋文英并不在,只有孙燕雅陪着孙宴和,孙宴和的药熬好了,孙燕雅亲自端了药碗,要喂孙宴和吃药,却见孙宴和将药碗推开,道:“这药又治不好病,何必花钱买那么多药,姐姐对母亲说,以后不必拿钱买药了,留下银子孝敬外祖母也是好的。”
孙燕雅听着孙宴和的话,又是心酸又是难过,眼泪便止不住的掉了下来,却没留意到孙宴和看着她落泪,脸上的痛苦之色更深了些。
宋懿兰刚走到门前,这一幕也看在眼中,她没有指责孙燕雅或是责怪孙宴和,只默默端走了孙燕雅手中的药碗,道:“这药有些热,等放凉些再喝,我做了桂花糕,表弟要不要尝一点?”
“桂花糕?”孙宴和毕竟年纪不大,一向病着倒是比同龄的孩子还单纯些,听宋懿兰说起桂花糕便有些向往的模样。
宋懿兰将桂花糕摆在桌上,她做点心的手艺一般,不过桂花糕本身也是很简单的点心,做出来的成品白色的糕点上点缀着金黄色的桂花,看上去格外漂亮,香甜的气息飘入鼻翼。
见孙宴和想吃,孙燕雅有些紧张,道:“三表妹,宴和他要喝药……”
“大夫有说过表弟不能吃桂花糕吗?”宋懿兰见孙燕雅想阻止又怕宋懿兰生气的模样,随口反问道。
“这……”孙燕雅一愣,却忽然想起来,进京之前,母亲问起弟弟的饮食需注意什么,当时彭城的大夫道,想吃什么就多吃些。
宋懿兰知道服药会有禁忌,但桂花糕的原料就是米粉和糖桂花,都不在禁忌当中,只是宋文英和孙燕雅太过紧张,便觉得这些东西孙宴和都不能碰。
“表姐,我可以吃吗?”孙宴和看姐姐的模样,大夫应当没交代过这个,顿时眼睛亮了些,他都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吃过香甜的点心了,小时候母亲姐姐还会拿糖果和蜜饯哄他喝药,大些之后,母亲总说蜜糖会影响药效,便不叫他吃了。
孙燕雅担心桂花糕会影响孙宴和服药,可想到彭城的大夫说弟弟的病已是没什么希望,今日京城的大夫虽没说那样的话,可也没提能治好,心中酸楚,心道既是如此还不如叫弟弟开心些,见宋懿兰点头,也就不再阻拦。
孙宴和这些年一直服药,时日久了,早就不记得香甜的点心的滋味,小心地取了一块桂花糕,小小咬了一口。宋懿兰没有多放糖,但总吃苦药的孙宴和还是觉得口中的滋味格外的香甜,蜡黄的脸色仿佛也添了些色彩,道:“好香、好甜啊!”
桂花糕做得小块,但宋懿兰看着孙宴和连吃了两块还想要,不由拦住他,道:“这桂花糕里添了糯米粉,吃多了不易克化。”
孙宴和有些不舍,但也没强求,点点头道:“好,我听表姐的!”
孙燕雅见他吃了桂花糕也没什么不妥,不愿弟弟不开心,道:“我帮你收好,明日再吃。”
因为常年病着,孙宴和性格开朗不起来,却也没养成什么坏脾气,昨日一时气恼摔了宋老夫人给的护身符,过后也后悔了许久,听孙燕雅说可以明天再吃,被拿走桂花糕的遗憾也散了,瘦削的小脸上露出笑容,点头道:“谢谢表姐、谢谢姐姐!”
如今天气渐渐凉下来了,存放得好,桂花糕放一两日也没什么问题,宋懿兰对姐弟俩的决定没什么意见,只将药碗端过来,道:“药凉了,表弟先喝药吧!”
许是吃到了香甜的桂花糕,孙宴和见了黑乎乎的药汤也没反感,由丫鬟服侍着喝了药。孙燕雅见孙宴和服了药,知道他服了药要睡一会儿,便招呼宋懿兰道:“宴和该要午休了,懿兰表妹,我们到外头说话吧!”
宋懿兰点点头,跟孙燕雅一道往外走。
宋文英出嫁之前,正是宋家最好的时候,宋文英又是宋家唯一的嫡女,在家中自然是万般宠爱,这芳菲苑自然也布置得精细,屋子前头还有个不大的小花园。孙燕雅陪着宋懿兰往外走,走出了屋子才道:“今日多谢三表妹了,宴和他难得有这样高兴的时候。”
宋懿兰看孙燕雅,孙父官位不高,也是朝廷命官,加上宋文英嫁妆不薄,又有宋老夫人时常补贴,虽然有孙宴和常年病着,但也不至于连点心都吃不上。究其原因,还是宋文英和孙燕雅太过小心,这些东西不敢给孙宴和吃罢了。宋懿兰不赞成这种想法,且不说营养均衡对身体才好,日日吃那苦药汁子,还要天天讲饮食清淡,没有胃口吃得少了,身体不是亏空的越发厉害。
虽是亲戚,但到底宋懿兰年纪小、又是小辈,自认与孙家亲厚也不到这份上,只谦虚了两句,没给人提意见。孙燕雅却接着道:“先前表妹送何大夫出去,可有问起宴和的病情?当着外祖母和母亲的面,我不敢追问,可心里总放不下。”
第四十章 玉簪
宋懿兰能理解孙燕雅的心情,便是心知希望不大,还是要问一问,京城比彭城繁华,宋文英母女顶着杨氏的冷眼带孙宴和进京来,无非还是抱着能治好孙宴和的希望。想起何大夫的话,宋懿兰斟酌了片刻,道:“我问了何大夫,也问他,当初宴和表弟诊出心疾时病情并不算严重,为何这些年来竟到了这个地步。”
“何大夫怎么说?”孙燕雅有些紧张,这个问题也是她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母亲将弟弟看得跟眼珠子一般,无论去到何处,都想尽办法为弟弟寻医问药,可原本不算严重的病到了这个地步,原因怕是出在他们照顾弟弟的人身上,母亲她怎么受得住呢?
“何大夫说,表弟的病最忌大喜大悲,可自小求医问药,面对的又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痛苦,他心里痛苦不比大喜大悲少。”这些话,宋懿兰作为小辈不好对宋文英说,但既然孙燕雅问起,她也就直说了,孙宴和的病到了这个程度,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竟是,这样?”孙燕雅微微张口,脸上都是痛苦之色。他们从不敢对弟弟细说他的病情,又想方设法的替他寻医问药,至于孙家已经有了放弃的想法,更是半点都不敢对孙宴和露出来,本以为这是在保护孙宴和,但细想宋懿兰所说,孙燕雅微微垂眸,是啊,弟弟自小就聪明,看着他们忧心痛苦,他哪能半点都猜不到呢?
“最可怕的不是病有多重,而是眼前一片黑暗看不到希望。”宋懿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