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微光-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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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林歇看着外面的景色,今天是阴天,大概要下雨,灰蒙蒙的。
他心里堵得慌,说不出来的难受,不知道是因为周御庭还是因为外婆的电话。
他冲了个澡,身上有一些淤青,刺眼地提醒着他昨晚上发生的事情。
林歇没有后悔,但还是免不了有些忐忑。
似乎还能感觉到周御庭的炙热……
他不愿多想,急忙关闭花洒,急急忙忙地收拾去上班。
到了局子,周御庭不在。下午他才从局长那里得知,周御庭很早就来了,然后又开着她的车去了总局。
春丽恼怒,随即无可奈何,周御庭开她的车是家常便饭的事,只不过最近都是开的林歇的车,突然又来抢她的车,一时没适应。
“你也去吧,这可能是你最后见你母亲的机会了。”
春丽的表情难得温柔。
林歇道:“不用了,昨天我已经见过了。”
“你就不想多见她一面?”
春丽盯着他。
林歇摇摇头,“我出去工作了。”
他转身出门。昨天母亲来的时候就说那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不希望他去总局,她不想在离开的最后时刻经历生离死别。
“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母亲笑着说道,“看到你我一定会舍不得走。”
林歇有些心不在焉,视线莫名其妙就放在手表上面。
下班之前他又去找了局长,要了进入总局的通行证。
公寓忽然变得冷清,一打开门,扑面而来的空寂让他站在门口不太想走进去。
在周御庭到来之前不是这样的,他本来很习惯也很喜欢一个人的生活。突然就改变了。
他好像更喜欢这空荡荡的房间里有另一个人的温度存在,他甚至喜欢上做饭的感觉,当另一个人吃着他做的饭时,一种成就感满足感就会油然而生,让他整天都心情愉快。
于心说得对,他表现得有多嫌弃周御庭,他其实就有多依赖他。
何止是依赖……
林歇蹙眉,颓然地在沙发上坐下。
昨晚的一幕再次在脑海中上演,他猛地站起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想把那些让他感到羞耻的快感从脑子里抛出去。
第49章 只有他是观众
尽管局长特别准许他七天不用去局子,但林歇并没有立即动身去总局。
直到时间再也不允许他犹豫的时候,他才动身。
总局是一整座大楼,没有挂楼标,看上去就是一座高档写字楼。
林歇走进旋转玻璃门,保安看了一眼他的通行证便示意他自己上楼。
“我想见局长。”
林歇收好通行证。
保安挑挑眉,道:“每个来这里的人都想见局长。”
“我母亲叫梁秋,我是为她而来的。”
梁秋这个名字很管用,保安吃惊之后立即打了个内部电话,很快有个看起来职务不低的女人从楼上下来带他上楼。
“一切已经准备就绪,距离阵法开始还有——”女人看看手表,“还有一个半小时,你们可以好好告个别。节哀顺变。”
女人见惯了生死离别,说“节哀顺变”的时候,连伪装都没有,冷冰冰的。
“我不是来见她的,我没打算和她见面,但我想送她最后一程,麻烦帮我安排一下。另外,请不要告诉她我来了。”
女人短暂惊讶了一下,立即恢复面无表情,只思考了一秒就答应了。
法阵需要一个很大的区域,总局的大楼内部有专门的阵法部。
林歇站在楼上的玻璃墙后,目光落在母亲身上。
梁秋仿佛一个明星,法阵外面围满了总局的成员,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精彩的。
因为错频器的影响,所有人都能看到这个无论生前死后都能在阴阳界穿行的了不起的女人。
梁秋站在场地的中央,和围观者隔着很长的距离,和她站在一起的还有几个人。
林歇一眼就看到了周御庭。这个总是吊儿郎当的男人,穿着正装,难得地露出严肃的模样,这使得他整个人都变得不太一样了,闪着光,让人不由自主地仰望。
还有三人看上去是总局内部了不起的大人物。
而梁秋的注意力却在一个年轻的女孩身上,她对那女孩似乎十分亲密。
林歇看不清她眼中的神情,但她小心翼翼的举止充满了卑微的渴望和呵护。
林歇从来没见过那女孩,他不知道她是谁。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重要的时刻母亲会让那个年轻的女孩陪在身边。
林歇心里冒出一丝酸意,就像一个没有得到糖吃的小孩,心里有些委屈和嫉妒。
24:00。
法阵正式开始。
林歇对阵法一窍不通,只看到几个法师围着母亲念念有词。地板上原本画着复杂的符文,阵法进行到高潮的时候,那些符文竟漂浮到空中。
这个过程持续了半个钟头。
最终,符文围绕着母亲旋转,并和母亲的灵体一起化作金色的幻影一起消失在一个黑乎乎的洞口之中。
法阵成功了。
玻璃墙后的林歇往后退了一步,他以为自己心如止水,但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泪流满面了。
他看到那个陌生的年轻女孩忽然冲到场地中央踉跄倒地,好像在痛哭。
周御庭慢慢走向她,在她身边半跪下,极尽温柔地拍着她的肩膀。
女孩扑进他的怀里,周御庭慢慢地又礼貌地环住她。
林歇站在楼上看着,如看一幕哑剧,只有他是观众的感觉。他又有了心痛的感觉。
仿佛察觉了这边的玻璃幕墙后有人偷窥似的,周御庭转头看过来。
视线似乎在某处相遇了。
林歇慌忙转身,生怕真的与他的视线对上。
第50章 一点点影响精神
林歇给自己倒了一杯热咖啡。
他体温虽然比大部分人稍微低一点,但也不至于在这样的天气感觉冷。
但此时他真的觉得冷,那种冷从心底深处透出来,让他指尖冰凉。
林歇双手捧着咖啡杯,水很烫,一般人受不了,他不同,对于烫的,热的,明亮的东西他比一般人有更强的接受力。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是否应该过来。也许不来的话,他就不会又产生这种强烈的感觉——
这种孤独的,被世界排除在外的感觉。
一杯咖啡没有喝完,有人敲门进来,请他去进行能力鉴定。
对总局的安排林歇没有任何异义,他此时对任何事情都是麻木的。
能力鉴定的过程和第一分局做的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他从鉴定室走出来,看到外面工作人员复杂的眼神一闪而过,有些惋惜又有点幸灾乐祸。最后化成职业性的微笑。
“鉴定结果和你在第一分局做的没有区别,嗯……还是C级,鉴于各方面的考虑,我们建议你可以换个工作。当然,也可以选择去更加适合你能力的分局。”
林歇点点头,“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是,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随时可以离开。”
林歇走到电梯门口才想到,关于自己做噩梦的事情他也可以向总局的人咨询一下。说不定这是他最后一次踏进这座大楼,机会难得。
他返回到鉴定部,办公室门没有关紧,里面的谈话声依稀传出来。
“……基因可真强大,可惜了这么帅的男人是个半残废。”
“算是全残吧,长得再好看也没用,能力太弱。”
“那对他是好事,否则跟他母亲一样也很痛苦啊。他妈才是真惨,那么厉害的人被逼到自杀……”
“算了,不说他了,反正梁秋这个儿子是废了,不过那女孩——”
林歇站在门口,推门的手停在那里不知道该向前还是缩回来。
那个女孩……
办公室门突然被拉开,说话的同事站在门口,四目相对都有些尴尬。
“林歇?还有什么事吗?”
办公室里的八卦声音戛然而止。
“我想问一下,邪物侵入一个人的精神,会有怎样的后果?”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是鉴定部,不是资料部。”鉴定部的同事礼貌却又高高在上地微笑。
“邪物侵入精神是一种类似于附身的现象,不过没有附身严重,很可能是邪物的能力有限,只能通过一点点影响宿主的精神状态使之崩溃。
“宿主的精神意识在长期的侵蚀中会和邪物融为一体,最终共同拥有这具肉身。”
“不过,虽然说是共同拥有,但其实原本的精神体已经成为傀儡,完全被邪物压制,失去了自主意识。所以,最后存在的其实是个怪物,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
这位同事快速简单地说道。
“当然,我不是专业的,你可以找局里其他人问问。”
他补充道,用带着怜悯的眼神看着他。这个男人,他的母亲强到让人敬佩,相比之下他就弱得叫人同情。
林歇道了谢,走出好远仍觉得背后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
“结束了?”
林歇等着电梯,他放弃去向别人咨询的打算,他觉得他知道的就够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他头皮发麻。总局地广人稀,这一层空荡荡的很少看到有人经过。
周御庭靠着他身后的墙,穿着那套在梁秋被施法时穿的正式黑色西服,里面的白色衬衣有些凌乱,暗红色的领带胡乱扯开,脖子下三颗纽扣敞开着,露出结实性感的胸膛。
他整个人的感觉比他的衣服更加凌乱疲惫,靠着墙似乎是因为没有力气自己站立,好像几天几夜没睡觉似的。
见林歇转身看他,周御庭抬抬手算是打了招呼,顺便将手里的烟塞进嘴里。
又侧侧身,有点费力地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这小小的玩意发出“啪”的一声,细小的火苗跳动着。
周御庭叼着烟,眼睛看着林歇,手下一松,打火机熄了火。
第51章 他是过客
周御庭开春丽的车来的,回去时坐的林歇的车。
他可能真的很久没睡觉了,在副驾驶座上睡得很沉。
从在电梯门口见面开始他们之间的对话没超过五句。
林歇得承认自己是个很难相处的人,在这之前他和周御庭的相处就十分别扭。而现在,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座隐形的冰山。
林歇的状态也不好,他本想连夜开车回家,泡个澡,然后在熟悉的床上睡一觉。
副驾驶座并不是一个睡觉的好地方。
一个小时后,他把车停在一间酒店的门口,在手机上定了房间,然后叫醒身边睡得很沉的男人。
“到酒店睡吧,明天回。你还要把局长的车开回去。”
周御庭疲惫的眼睛瞄了一眼酒店刺眼的红色灯牌,然后用力抓了两把短短的头发。
推开车门,下车。
林歇定的豪华标间,房间里有个单独隔离出来的办公间,有书桌,有沙发。
林歇冲完澡出来,发现周御庭坐在办公间里的软沙发上睡着了。
脱掉的鞋整齐地摆在一边,外套好好的搭在椅背上。
疼痛一阵阵爬过心脏。
林歇记得父亲总是表现出对母亲使用过的东西的嫌弃,哪怕林歇现在知道父亲曾经非常爱母亲,但也不能否认,父亲对母亲的爱化成了解不开心结的恨意,最终便是,与她有关的都叫他反感。
现在的周御庭便让林歇想起父亲。
周御庭的性格,本该将鞋子随意脱下,甚至鞋子都不脱,直接合衣扑到床上就睡了才对……
林歇从柜子里翻出毯子轻轻地给周御庭盖上,然后退出,帮他关上房门。
周御庭不想跟他共处一室。
他占了靠门的床,周御庭也许希望他这么做,离得越远越好。
这一觉是冰冷的。
他没有做一直以来做的那个噩梦,他做了另一个梦。
他一直在拼命追赶着什么,但越追越觉得遥远。
在醒来的那一刻他才恍然大悟——他在追赶温暖。
他在梦里拼命追赶那个无形的明亮的温暖的东西。
周御庭不在,卫生间和浴室也没人。
林歇起床,浑身沉重,他居然睡得那么沉,连周御庭起来洗漱都没听到。
刷牙的时候,听到有人敲门。
是周御庭,手里提着外卖盒子。
“洗漱完了?吃早饭吧。”
周御庭没有看他,将外卖塞进他的手里,闪身进了办公间。
外卖是一个人的份,是著名的早餐连锁店“御粥阁”的。
香糯的黑米粥,搭配清淡的凉拌小菜,还有两张香葱饼。
粥和饼都还是热气腾腾的。
早餐味道很好,只是吃饭的人心情低沉,浪费了这样的美味。
林歇吃了三分之一,将剩下的东西装起来放进垃圾桶。
起身穿好外衣和鞋子,敲敲办公间的门,告诉周御庭他可以走了。
周御庭折返回去开春丽的车,林歇便先他一步回去了。
之后一直到七天假期结束,林歇没再见到周御庭,周御庭没回过他的公寓,也没给他打过电话。就好像从他生活中消失了一样。
林歇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乘电梯上楼。电梯仍是冰冷且异常安静的,这好不容易熟悉的地方又变得陌生起来。
办公室里就周元元在,周御庭和于心出了外勤。
林歇休息的这些天,周御庭和于心都在忙着处理新案子。
林歇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办公桌。
他的存在就像这办公桌一样,有没有都无所谓。连个痕迹也不会留下。
收拾他少得可怜的东西时,周元元红着脸过来问他要不要帮忙,偶尔对视的眼中满是同情尴尬。
林歇道了谢,看着周元元离开的背影,自嘲地笑笑。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过客。
第52章 酒吧这个地方
房间里仿佛还有周御庭的味道,但恰恰是这种若有若无的错觉最叫人崩溃。
林歇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从没有喜欢过谁,也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上谁,原来喜欢上一个人真的很快。
原来喜欢上的那个人有可能是自己一度很讨厌的人。
酒吧是个好地方,红男绿女的天堂。
林歇以前也偶尔会来,点一杯柠檬苏打水,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冷眼瞧这个荒唐热闹的世界,听震耳欲聋的声音,闻复杂的气味,好像也会有醉酒的快感,能够感受到他们丝丝快乐。
他这次选择坐在吧台边,问染着红发的酒保要一杯鸡尾酒。
“我送你一杯,”酒保一笑,嘴角的唇环闪闪发光,诡异又暧昧,“只为你一个人调配的鸡尾酒,午夜白玫瑰。”
酒保的技术了得,在一番华丽娴熟的操作后,一杯鸡尾酒摆在林歇面前。白色的泡沫下是五颜六色的漩涡。
酒保又扔了一颗樱桃进去,樱桃缓缓沉到杯底。
“这是你的心脏。”酒保邪气地看着他,声音如耳语,“本来红彤彤的心脏被藏在这白兮兮的假象下面。”
林歇接过鸡尾酒,道了一声谢谢,对于酒保的自以为聪明他懒得多说半句。
“多少钱?”
“免费送你,不要钱。”
林歇把酒杯推回去:“不要钱的东西我不要。”
“一块。”
酒保依然满脸笑容把酒杯推回来。
林歇结了帐,纤长的手指夹着杯托,将身子背向吧台。
灯光迷离,舞池中的男人女人舞姿肆意又妖异,剧烈的音响声让人有已经迷醉的错觉。
这是一个充斥着荷尔蒙的地方,而灯光恰好让所有人看起来都秀色可餐。
林歇依然是一身雪白西服,禁欲纯洁,耀眼至极。
有不少人悄悄靠近吧台,端着酒杯徘徊,大多缺少向前的勇气。
酒精放大人的欲望,让人变得极其自大,也可能极其自卑。
一个年轻性感的女人端着酒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