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地求生之丧尸横行-第2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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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寻被九道天雷缠裹着悬在半空之中,周身黑雾涌动电光肆虐,对赫修的声音充耳不闻。
法则惩戒的毫不留情彻底激发了刻耳柏洛斯的凶性,成功将他对赫修的森然杀意转移一部分到了位面意识上。
他抬眼又看向天顶,猩红色的眼睛里尽是想要毁灭一切的暴虐欲望。双掌猛地收紧,怒吼着擎住九道天雷狠狠往下一拽!
轰!!!
苍穹之上仿佛传来一道悲鸣。九条电龙绷得笔直,炽热的电光几乎要将天空撕裂。
恐怖的能量狂卷而出,万物陷入停滞:
风云不动,骇浪骤停,绵延万里的海平面,齐齐降沉百米;
咔嚓咔嚓——
细微的破裂声下,云海之间的辽阔空间仿佛被重力挤压的镜子,虚空中浮现出无数道裂纹,漆黑的薄雾从缝隙中嘶嘶涌出,带着碎金裂石的罡烈煞气,汇入沈寻身边原本的黑雾当中。
时间流只停滞了一瞬,随即便是能量加倍的反扑。
滔天威能之下,地壳剧烈震动,汪洋大海如同过山车上装满水的鱼缸,以沈寻为中心掀起万丈狂波。而距离此处万里之外的大陆架上,海啸翻腾,山河震荡,烈日被黑云吞噬,辽阔无际的天空中弥漫起不详的暗红。
一切恍若末世般的景状。
赫修看着这方短短几分钟内便裂痕遍布、摇摇欲坠的世界,头一次感受到了深切的恐惧。
这个疯子,这个疯子,这个怪物!
“住手!快住手!”他化作人形朝沈寻冲了过去:“位面崩塌谁都活不了,你不想救京城基地那些幸存者了?你不在乎那些人类了吗!”
他咬咬牙,嘶声怒吼:“你也不在乎沈十安了吗?沈十安还没死!你听见没有,沈十安还没死!!”
………
沈十安眼前一黑,就被赫修一口吞了下去。
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眩晕和坠落感。
无边无际的黑暗令人恐慌,但沈十安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这是在哪儿:
这里是刻耳柏洛斯的意识海。
远处浓重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一道淡淡金光,轻盈柔和,将沈十安包裹住,牵引他落在了一片玄铁铸就的广场上。
熟悉的场景让沈十安有些惊讶:这是,在沈寻记忆里见到过的地方?
深渊旁的露台上坐了一个人,瀑布似的乌发用玉簪松松绾起,雪白色的长袍像流云一样堆叠在盘坐的腿边。
他挽着袖子执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动作优雅恬淡,然后朝沈十安柔声唤道:“来。”
沈十安略微迟疑,抬脚走了过去。
像对方一样盘起腿,在矮桌对面坐了下来。
眼前这人,无疑就是沈寻跟赫修的兄长。沈十安见过他,但从未这样近距离地仔细观察过对方。
夜菽长相俊美,气质出尘,从近处看更觉肤色透白如玉,恍若仙人之姿。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比沈十安在沈寻记忆中见过的样子,多了几分仿佛触之即碎的脆弱感。
他掀起长睫,将茶杯往对面轻轻推了推,望着沈十安的眸光里盈满柔和笑意:“喝茶吗?”
茶香袅袅,茶水仍带着滚烫的热意。
沈十安握着杯子摩挲两下,问:“我死了吗?”
“你没有。”
“那你还活着?”
夜菽轻轻摇头:“我已经死了。”
沈十安眉头微皱:“我不明白。”
“不明白不要紧。别着急,你没事,阿尔也没事,赫修不是他的对手。我们还有时间,不如聊一聊?”夜菽笑了笑,手腕轻抬,将手掌置于膝前,雪白的袍袖如蝶翼翻飞,端坐正色道:“尚未正式介绍过,吾名夜菽,是阿尔的大哥,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再次?
沈十安一怔,随即迅速反应过来:“那次在阿尔的记忆里,你能看得见我?”
当时感受到的庞大威压,果然不是错觉。
“那其实并非阿尔的记忆。”夜菽笑了笑,然后缓缓道来:“赫修弑兄之后,并未能立刻杀死我,而是将我的元神囚’禁在意识海当中。通过他的意识,我知道了罗英原来是他用傀儡所化,且被我驱逐出领域的百年里,他一直在暗中利用阿尔。
“阿尔虽然偶尔顽劣,但本性单纯,有一颗赤子之心,却又有些执拗偏激,稍加蛊惑便容易误入歧途。我担心他会将我的死亡归咎到自己身上,自责自毁,因此在他与赫修对战时分出一缕元神,送进了他的识海当中,以期能为他重现事实原委。”
那缕元神,便是坠入时空裂缝之前,那道从赫修体内射出,一闪而过又没入阿尔体内的金光。
“只是没想到阿尔被赫修重伤,又被封印了本体,我那缕元神也因此陷入沉眠,直到因缘巧合之下,才在你的识海中重现当年光景。”
端着杯子正在喝茶的沈十安忽然一僵,勉强撑着把茶水咽下,便掩住嘴剧烈咳嗽起来。
炙热的红从脸一路烧到脖子,要不是旁边的深渊看起来实在凶险诡异,他都想直接跳进去——因为他再清楚不过,夜菽口中造成那缕元神意外转移的“因缘巧合”,到底指的是什么。
如果说沈寻的意识海中一直藏有夜菽的残存元神,那他跟沈寻在识海内的一举一动,岂不是……
沈十安脸皮烫得像是能烧起来,眼尾通红,根本不敢看夜菽,只握紧拳头暗暗咬牙:
狗子误我!
夜菽看出了他的窘迫,脸上笑意更浓,甚至还淘气地眨了眨眼睛:“你放心,我没看。”
作为兄长,尊重阿尔的私人空间,这点基本道德他还是有的。
沈十安:……
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不过人的脸皮估计都是被逼出来的。第一次正式见家长就遭遇了史诗级别的社死场面,等情绪终于平稳下来,沈十安感觉自己在夜菽面前反倒更放松了点。
反正也不可能更丢人了是吧。
接连喝了三杯茶之后,沈十安理了理思绪,问夜菽:“你一直在赫修的识海里?”
夜菽点点头:“当初在凯奥斯,我原本打算趁着赫修与阿尔对战受伤之际,自爆元神和他同归于尽,可惜失败了。为了不再给我可乘之机,他紧随阿尔之后跳入空间裂缝,意外地来到了同一个世界,并利用此方世界的法则之力强化了对我的禁锢。自此我和他同知同感,但他想做的事情,我却没有办法阻止。”
说到这里,他看向沈十安:“我很抱歉,他对你的世界所造成的伤害。”
沈十安摇头:“跟你无关。”就算是亲兄弟,也没有让夜菽替赫修承担罪孽的道理。
顿了顿又问:“赫修在我空间里说的那番关于寻……关于阿尔身世的话,是真的吗?”
夜菽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沈十安默了默,“我知道阿尔跟你们不一样。最起码,他应该不是一般的刻耳柏洛斯。”
第一次产生这种怀疑,是在离开基地之前,他最后一次进入那段呈现阿尔过往的记忆时。
梦境中阿尔因为赫修被逐出领域而心情烦躁,又因为尝试像赫修一样用深渊之石雕刻却屡屡失败,一怒之下将所有石头全部扔到地上,并一脚跺碎了其中一颗——不是吸收,而是仅凭蛮力将石头蹍成粉末。
深渊之石的硬度和晶核一样,不管在这个世界还是在凯奥斯都是完全违反常理的存在,沈寻不止一次跟他说过,除非吸收,否则即便是兄长夜菽,全力之下也无法对石面造成破坏。
但梦境中的阿尔做到了。甚至是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
在那次的记忆中,赫修被驱逐之前对夜菽说过一句话:“只有你我才是血脉至亲”。
当时沈十安没有多想,认为赫修只是因为不喜欢阿尔,再加上对夜菽的占有欲太强,所以故意将阿尔排除在外。
但醒来后联系起深渊之石的异常,难免地让他对阿尔的真实身份产生了怀疑。
而进一步加深了并佐证了这个怀疑的,就是阿尔曾经跟他说过的,关于生命之泉的故事。
离开京城前往追踪赫修的途中,沈十安旁敲侧击,进一步向沈寻确认了这个故事的细节:阿尔刚出世时被法则排斥,险些夭折,幸亏兄长找到一眼生命之泉,才让他平安长大。
而唯有能对世界造成威胁的存在,才会被法则排斥。
当初沈寻第一次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尚未解开封印恢复全部记忆,讲这个故事也主要是为了倾诉他对兄长的怀念和孺慕之情,因此沈十安没有产生过任何疑虑:
既然刻耳柏洛斯是异世界最强大的存在,那么被法则所排斥,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吧?
直到更多疑点出现,他才转过头发现了故事中最不合理的部分:就算是被法则排斥,那也应该排斥夜菽这样法力强大的成年刻耳柏洛斯,不过刚出世不久,连人形都无法自由变换的阿尔怎么会引起法则警戒呢?
就连阿尔跟赫修全力死战的时候都没能惊动凯奥斯的位面法则,一个幼年刻耳柏洛斯却差点被法则之力压死,这根本解释不通。
除非,阿尔本身具有某种特殊性。
或许真像赫修说的,与深渊同为一体,继承了真正的黑暗意志。
夜菽轻拂衣袖,又给沈十安倒了杯茶。“你在意吗,如果阿尔不是刻耳柏洛斯?”
沈十安摇摇头:“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早在沈寻向他坦诚身份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他不在乎沈寻是人是鬼是妖是魔,或者哪怕真是只狗子精呢,他养得起,也愿意养。
只要沈寻愿意,这个男朋友的身份谁也抢不走。
他只是不希望这个所谓的秘密,又是赫修为了伤害沈寻所编造的谎言。
夜菽看着青年清冷漂亮的眉眼,温和的笑意如山间清风般徐徐荡开。
“赫修所言,是真,也是假。
“在阿尔之前,我跟赫修的确还有个早夭的三弟,出世不到半年便羸弱而亡。将尸体葬入深渊的两百年之后,阿尔诞生了。
“阿尔出世那天,凯奥斯惊现异状,整个地底世界经历了一场万年难见的剧烈地动。无尽深渊内阴煞外溢,除了我跟赫修的领域,方圆万里之内,尽成死地。
“从那时起,我便知道阿尔有些不同寻常,但同时从他身上感受到的强烈的血脉联系也无法作伪,所以毫无疑问,他绝对是刻耳柏洛斯,是我跟赫修的亲兄弟。相较于赫修认定的阿尔与深渊同为一体,是深渊制造的‘假象’,我认为更合理的解释是,深渊在他身上寄托,或者说投射了一小部分意志。”
“……目的呢?”沈十安问。对于未知的不安让他心脏微微缩紧。
“这就难到我了,”夜菽略带些无奈地摇摇头:“因为我也不知道。刻耳柏洛斯自深渊而生,敬重深渊,却又对深渊有种与生俱来的畏惧。阿尔平安度过法则的压制期后,我曾尝试潜入深渊,想着或许能在更深处找到更多答案,但下潜不到片刻就被深渊轰了出来——那是我唯一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因此不管深渊的目的是什么,恐怕都不是我们所能窥探的。”
沈十安问:“你们是凯奥斯最强大的存在,刻耳柏洛斯又在地底世界延续了无尽岁月,难道除了阿尔,就没有任何类似情况的记载吗?”
夜菽道:“阿尔应该跟你说过,每隔三十三万年,深渊中就会诞生三只刻耳柏洛斯?”
沈十安点头。
“但刻耳柏洛斯的寿命,最长,也不会超过二十万年。”
沈十安一愣。然后明白过来。
这就意味着,每一代刻耳柏洛斯之间,最起码存在着十三万年的时间断层。
“这么长的间隔,就导致历史的记载和传承,对于我们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所仅知的有关于族群的认识,”夜菽点了点自己的额头:“都是靠记忆遗传下来,刻在元神当中。同时也意味着,手足至亲对于我们来说,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这最后一句话,联系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以及当下的处境,总有种莫明的讽刺。
因此夜菽说完便沉默下去。长睫低垂,转头看向身旁黑雾涌动的深渊。
沈十安看着他如画般侧脸上难掩的悲伤,忽然想起那个和他长得极为相似、实则是赫修用傀儡炼制的“人类”罗英。梦境中,罗英就是在这里,在诡计曝光之后,当着夜菽的面从露台跳了下去,被深渊吞噬。
识海中可以幻化万物,只要有强大的精神力支持。
罗英的死亡,是夜菽之所以会选择幻化这个地点的原因吗?
沈寻说过,刻耳柏洛斯可以根据喜爱之人的模样改变容貌,所以赫修故意炼制的罗英,实际上是跟那名对夜菽而言至关重要的修真者长得相似?
也不知道那名修真者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要是能弄清楚,或许能给他和沈寻将来在凯奥斯的生活做一个参考。
“他叫骆昀。”夜菽笑了笑,转过身来:“为了避免赫修探听到我们的谈话,我以神识在你周围布了一层屏障,因此你若是思考得过于专注,我其实能听见一部分,抱歉。”
最尴尬的场面都已经经历过了,这点事简直小儿科。所以沈十安略去几分不好意思,坦然道:“可以说说他吗?”
“当然。”夜菽的神情有一瞬间恍惚,然后温声道:“我遇见他的时候,刚出世不到十年,勉强能够化形,但大多时候还是兽态。深渊周围阴煞浓郁,法力低微者触之即亡,因此在成年刻耳柏洛斯建立领域之前,除了被利益驱使的采石者,极少有人敢于靠近。
“有支采石队伍正好看见了我,见我在阴煞中来去自如,便想将我捕获,让我潜入深渊替他们采集石头。他便是那时出现的。”
其实他并不需要对方搭救,哪怕只是幼体,他也能将那些兽人轻易撕碎。但那个拔剑挡在身前的修真者,白衣墨发,恣意张扬,高昂着头颅面朝数十兽人放狠话的姿态,像是一束光,穿透深渊旁常年不散的浓雾,在他心口轻轻烫了一下。
他永远忘不了青年带着满身伤口半蹲下来,仔细擦掉掌心里的血迹,然后揉了揉他的脑袋:“可怜的小东西。迷路了吗?怎么就你一个?正好我也是孤身一个,要不然以后我们作伴?”
骆昀将他带在身边养了一百多年,他们在地底世界四处游荡,走过许多地方。第二十三年快结束的时候,他向对方坦诚了真实身份,因为随着法力越发强大,他已经掩藏不了与生俱来的威压。
骆昀接受得比他预期中顺利,唯一不满的,就是觉得他的人形模样没有自己帅:“你这样不行哎,比原版差这么多,以后我先死了,后人还以为我真长你这样呢。来来来我跟你讲,怎么长才能更英俊潇洒一点……”
在他快到两百周岁的时候,两人折返深渊,开始计划着在深渊旁建造属于自己的领域。后来领域内的主宫殿群,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他们共同设计。
“‘夜菽’这个名字是他帮我取的。”夜菽脸上盈满笑意:“他说这是他原本世界中一种特别的花,只在夏季满月之夜盛开,花香引来萤火,照亮离人归路。他一直很思念故乡,我们曾经约好,等我三百周岁成年,拥有了撕裂空间的能力,就一起回去一趟,看看他生长的地方。”
只可惜,这个约定并没有实现。
骆昀甚至没能等到有机会实现的那一天。
沈十安低声问:“发生了什么事?”
夜菽瞬间变得幽深的眸底划过万般情绪,然后垂下眼睛:“他死了。”
沈十安胸口一阵窒闷。
因为神识有所触碰,他能清楚感受到从夜菽身上传来的那股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