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的月亮-第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往常他打牌输点钱,韩聿都能给他还上,虽然每次要钱艰难,但是韩聿很少不管,那次他输红了眼,借了高利贷。
借给他钱的人开始对他的情况应该不了解,没想到他真的一个子儿都没有,催债的来他家堵了他几回,都让他运气好给避开了。
他在外边躲了三个多月,偷着回了一次家就被人堵着了。
老太太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跌坐在沙发边,头发散着一直在哭,他一进门就被按在茶几上揍得鼻青脸肿。
韩聿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他进来先看见老太太,把人扶起来送回屋后跟打头的商量,“刘哥,您跟我说好了,要钱归要钱,不动手。”
被他叫刘哥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袖子撸起来满臂刺青,不耐烦地说,“我只答应你不碰老太太。”
“那我奶奶……”韩聿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过来的时候老太太出来拦着,”有人说了句,“自己摔的,没人碰她。”
韩聿不知道信没信,不再问了。
韩志勇看见韩聿之后就开始乱挣,嘴里不干不净喊着,像是韩聿是什么百万富翁能立刻帮他还清钱一样。
“刘哥,”韩聿说,“钱我不是都还了?”
“你是还了,”刘哥点了支烟,“不过只还清了本金,利息还没还完。”
韩聿眼神冷下来,不过很快垂下视线没让人看见,低声说,“再多我真的拿不出来了,我没成年,出去打工也没有人要。”
“拿不出来也有办法。”刘哥一口烟吐到他脸上,不无得意地笑了笑。
韩聿眉头连皱都没皱,“你说。”
刘哥撇了撇嘴,夹着烟走过去一脚踩到韩志勇膝盖窝,“你不是会跑吗? 腿留下吧。”
韩志勇立刻开始求爷爷告奶奶,就连平时不入他眼的韩聿也被他求了几句,刘哥回头看着韩聿,“这方法不错吧。”
韩聿没说话,韩志勇扑过来抱住韩聿的小腿,鼻涕眼泪地说,“聿聿,你救救爸,爸再也不赌了。”
韩聿低头看着他,半晌抽出腿,回头往老太太屋里看了一眼,过了很久才轻声说,“你们把他带走吧。”
韩志勇的哭嚎声响遍了整栋楼,韩聿就倚在门框上,面无表情看着他。
后来断了一条腿的韩志勇被人扔在楼下,韩聿带他去了医院,但因为对方下手太重,腿接上也短了一截,从那以后韩志勇几乎就不怎么回家了。
不过他也没再敢借钱了。
韩聿今天说让他去借钱,无疑触动了他某根神经,恶狠狠盯着韩聿一会儿,一瘸一拐摔门走了。
韩聿听着他下楼的动静,拿着书包去了楼上。
太阳晒了一天,阁楼门一开就是一股蒸人的热气,手机震动了两下,严杨给他回了消息。
咩咩:“我刚骑车来着,没看手机。”
咩咩:“味道超级不错。”
韩聿走过去把窗户打开,坐到地板上似乎又闻到烧烤店的油烟味,他想到今晚严杨凑过来时的味道。
严杨身上有很淡的香味,像是洗衣液,也像是某种含蓄的沐浴露,和烧烤摊格格不入。
让韩聿不敢靠近。
他给严杨回复,“李哥看你吃得不多,让我问一下你。”
咩咩:“转告李哥,非常好吃!”
咩咩:“我只是太热了。”
韩聿想那就好,不然他这么远过来,肯定要失望了,于是他给严杨回复,“嗯。”
严杨没再回复,手机又归于安静,有风从窗户钻进来,很热,不会是严杨喜欢的温度。
十一点钟的月光很亮,银河望不到尽头,稀疏的云层后,是风华里毫无生机的天空。
在破旧的阁楼里,有一个试图靠近月亮的人。
第11章
严杨自己住在二楼,窗户朝向很安全,因此睡觉不喜欢拉窗帘,一觉醒来看到阴透的天,第一想法是,这个夏天雨似乎多了一点。
屋里空调温度很低,他找了半天遥控器没找到,干脆蒙上头把自己裹在了被子里。
昨晚久违地梦到了严唯。
严唯比他大13岁,上学很早,他稍微懂事点的时候,严唯已经到外地上大学了,因此关于严唯的记忆总是飘渺而模糊。
想起他来,只记得自己过分依赖的感情,以及摔倒时大哥伸过来的手。
那时候分公司还没开,严海川和陈静茹也还没离婚,回家比现在要勤一些,但严杨年纪小,总觉得家里经常只有大哥和张阿姨。
严唯病发去世的时候,严杨9岁,是一个什么都不懂但是又似乎知道很多事情的年纪,然后从某天开始,他没有哥哥了。
想到严唯,严杨失了一会儿神,直到有人在外面轻轻敲他的门。
张阿姨和老妈平时并不会上来,严杨想到什么,掀开被子跳下去开了门。
“严总!”严杨开门,正撞在老爸身上。
严海川拎着个公文包,动作敏捷地往旁边一闪,“哟,我这待遇看来还不错。”
严杨笑了笑,站好了问,“您怎么回来了?”
“来这边谈客户,”严海川拍了拍他肩膀,“妈妈走不开,我就过来了。”
严杨挑眉装作不满,“我妈回来的可比你勤,这是给你机会看儿子呢。”
“这不就来了吗,”严海川笑了笑,“中午带你吃饭,给不给机会?”
“给给给,”严杨说,“正好想出去呢。”
严杨早起还没来得及收拾,头发有些乱,短裤一个腿卷了边,睡觉穿的T恤因为洗过多次,领口有些松垮。
严海川看着儿子,突然生出些没来由的感慨,“长大了。”
严杨震惊道,“爸,我没记错的话,暑假您才见过我吧。”
严杨暑假确实去严海川那住了几天,不过严海川每天早出晚归,严杨真正跟他待在一起没多长时间。
严海川觉得自己感慨的很不是时候,拍了拍严杨胳膊,“你先收拾,中午我回来接你。”
严杨看了一眼严海川的公文包,“今天走吗?”
“今晚不走的话,明天一早就得走,”严海川看出严杨想什么,主动说,“这次待不久,下次有时间多陪陪你。”
严杨撇撇嘴,心道说得好听,从小到大这话他听了没有一千遍也有八百遍了。
严海川画大饼的方式还不如高晨给冯玉杰画饼,最起码下次月考知道什么时候,严杨川这个“下次有时间”就不知道一杆子捅哪里去了。
时间永远不可能有。
但他没说什么,只问,“现在去见客户?”
“嗯,”严海川没注意到他有什么不对劲,抬腕看了看表,“约了九点,路上开车得一个小时,不然还能一块儿吃个早饭。”
严杨很少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情绪的时候,这会儿就算一次。
严海川明明忙得不行,跟客户约了九点还一大早拎着行李匆匆过来看他一眼,但明知道严杨很久没跟他一起吃过早饭了还非要提这一嘴。
他理性上能理解大人的忙碌和辛苦,但情感上还是会觉得不怎么舒服。
“那赶紧走吧,”严杨没多说什么,甚至还朝严海川笑了笑,“李叔叔接你?”
李叔叔是严海川和陈静茹在这边的司机。
“是,”严海川说,“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严杨帮他拎包,趿拉着拖鞋把他送到楼下,李叔叔果然已经在大门外等着了。
严海川接过包,在严杨胳膊上拍了拍,“中午见。”
严杨回屋后,张阿姨已经把早饭准备好了,严杨坐桌边喝了几口粥,没了胃口,跟张阿姨说了一声,自己就上楼了。
手机一个劲儿震,严杨拿出来一看,高晨又发现了一家火锅店,正闹着要一起去吃。
高晨发了位置过来:“才开业没多久,据说味道很不错。”
严杨点开看了看,倒是离学校不算远。
高晨:“怎么样?今儿中午?”
邢弈华:“我可以。”
严杨挑了挑眉,扫兴地回复,“我今儿不行,我爸回来了。”
高晨和邢弈华都知道他家长不常回来,遗憾地说,“那下回吧。”
严杨把火锅店地址转发给严海川,“中午火锅?”
严海川:“听儿子的。”
严杨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拎着书包去了隔壁书房,这次发的卷子很难,他扯出几张,闷头写了起来。
手机放在隔壁,书房没有表,严杨写题时又比较专注,张阿姨上来叫他时,他才意识到已经写了一上午。
“你爸爸打来的。”张阿姨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严杨接过来,边收拾卷子边喊,“爸?”
“儿子,是这样……”
几乎是严海川一开口,严杨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果不其然,严海川说,“情况有点复杂,一会儿爸得直接去机场,中午你……”
严杨没给他说完的机会,打断他,“我知道了。”
他脸色冷,但说话还是温和,没给严海川听出什么不妥,严海川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温声细语地问,“生爸爸气了?”
严杨坐回到椅子里,又把收拾到一半的卷子摊开放在桌子上,“不生气。”
严海川不知道信没信,他应该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说话语速有些快,“中午去吃点好的,爸买单。”
严杨垂着眼皮看着摊在桌上的卷子,应了一声,“你忙吧。”
说完就挂了电话,张阿姨接过手机,有些担心,“没事儿吧?”
严杨抬头看了张阿姨一眼,不知怎么,突然就控制不住情绪了,低声说,“您说我爸这是干什么呢?”
张阿姨照顾他十几年,见他这样也心疼,但又不好说什么。
“你爸爸也不愿意的,”她措辞一番,“他一早上就来了,进门的时候还在下雨呢,在下边等了你半个多小时。”
严杨也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低头不再说话了。
张阿姨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下楼了。
严杨又自己坐了一会儿,回了卧室。
手机上有两个严海川的未接电话,点开微信,有一笔他的转账和一句语音。
“儿子,下回爸爸绝对陪你吃饭,还给不给爸爸机会啦?”
严杨想,这种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但听到他说“下回”,火还是一下就冒了上来。
老妈虽然也忙,但最起码说话算话,不会无缘无故放他鸽子。
他退出聊天框,换了件衣服气冲冲下楼了。
不就是火锅么,一个人就不能吃了?
张阿姨见他推着车往外走,在后面一声高过一声喊他,“严杨!回来!这就要下雨了你往哪去!”
严杨摆了摆手,“中午您别做我饭了!”
按着高晨发的地址骑了一会儿,穿了几个小道,火锅店连个影子都没有,黑云倒是都飘上来了。
雨来得快,严杨骑着车没地儿躲,没有五分钟就被浇透了。
被放了鸽子,火锅没吃成,还被雨淋了,严杨觉得自己诸事不顺,但又不知道在跟谁较劲,就是不想回家。
雨冲得严杨有些睁不开眼,拐过一个弯,似乎听见有人喊他。
他没理会那道声音,继续骑着,又听到有人在喊:“严杨!”
这次声音大了一些,严杨停下车往后看了一眼,一个穿着牛仔裤白T恤的人正打着伞快步往他这边走。
是韩聿。
严杨愣了一下,韩聿走到他身边,给他打上伞,“你在这干什么呢?”
严杨早就没按着导航走了,韩聿这么一问,他才往左右看了看,环境确实不太熟悉,但是好像和那天吃烧烤的地方有点像。
韩聿说过,他在附近住。
严杨抬手抹了一把脸,有点尴尬,“我过来吃饭,没找对地方。”
韩聿抿着嘴,看起来好像不是很高兴,但语气如常,“下雨了你都不带伞吗?”
严杨假咳一声,“我出来的时候没下雨。”
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前额碎发被随意地撩到后面,额头湿漉漉的,眼睫和鼻尖上都挂着水汽,看起来狼狈又漂亮。
韩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很克制地移开视线,“下雨了为什么不回家?”
提到回家,严杨撇了撇嘴,“就算回家也淋湿了,有什么用。”
他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冲,想要找补两句,但韩聿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而是说,“你淋湿了,再不回去要感冒了。”
一般这种情况,住在附近的,有伞的同学都会邀请离得远的,没有伞的同学回家避雨,但是韩聿没这么说。
严杨也不想麻烦别人,韩聿仍旧打上次那把伞,这次因为严杨还扶着一个自行车把,所以伞下的空间更为逼仄。
韩聿大半个伞都打在严杨头上,自己肩膀湿了大半。
雨下得很大,雨水敲击在伞面上,震得人耳膜疼。
原本严杨是不在乎淋雨的,但是现在韩聿给他撑了伞,他看着外面的雨幕,竟然没有再冲出去的勇气了。
他抬手推了一下韩聿的手腕,“你身上都湿了。”
韩聿没有被他推动,仍旧将大半伞都朝他倾斜,但没有立刻说什么,看神色似乎在纠结。
严杨想,韩聿可能觉得把我带回去很不方便。
如果在平常,严杨绝对不会做讨人厌的事情,会在韩聿开口邀请严杨到他家避雨之前自己就主动走开。
但今天矫情精附体,他突然就想有个人来管一管他。
韩聿仍旧没说话,严杨说,“其实是约了我爸在这边吃饭,但是他临时有事,我就自己来了。”
两个人就保持着这个扶着车站在路边的姿势,严杨继续说,“他工作很忙,总是说好了又不算话。”
他说着说着竟然把自己说得委屈起来了,所以没忍住又说了一句,“不过我也习惯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是垂下的,因此没看到韩聿专注又有些心疼的目光。
那辆红色的山地车被雨水冲刷得很亮,连带着轮胎都很干净,严杨倾诉过后,觉得自己还是不要麻烦别人,拍了拍前梁,“你快回去吧,我也走了。”
但他说完没有立刻从韩聿的伞下钻出,因为韩聿拉住了他的手腕。
“我家……”韩聿缓缓开口,停顿一下才继续说,“我家很乱,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到我家待一会儿。”
严杨眨了眨眼睛,微微抬头看着韩聿,没有任何推辞,“麻烦了。”
…………………………………………………………………………………………………………………………………………………………………………………………………………………………
十二三:
来晚了来晚了!有点事刚到家!
第12章
韩聿打伞很稳,严杨推着车走在他身边,车轮溅起一道道水痕,严杨后知后觉开始尴尬。
韩聿身上的白T恤面料很厚,打湿后湿哒哒地贴在肩膀上,看起来很不舒服。
严杨不好意思道,“害你淋湿了。”
韩聿偏过头看他,“没关系,反正回去也要洗澡。”
严杨应了一声,问他,“这么大雨,你怎么出来了?”
“去兼职了,”韩聿说,“给季豪的弟弟去上课了。”
严杨确实听季豪说过,随口问了一句,“季豪在家吗?”
“不是季豪的亲弟弟,”韩聿说“是他表弟,不在一起住。”
严杨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走了大概五分多钟,韩聿停在了烧烤店门前,跟严杨说,“你把车停在这吧。”
他说着,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门。
严杨问他,“我把车放屋里合适吗?”
“没事儿,”韩聿说,“一会儿我跟李岱哥说一声就行,我家没地方停车。”
严杨舔了舔嘴唇,“嗯。”
他们顺着映辉路一直走,大概十分钟之后,来到了一片严杨完全不熟悉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