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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七年夏天-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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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知道那么冷漠的沈妄为什么会对生活中的那些陌生人伸出手帮助,大家只以为他是面冷心善,但实际,却是因为他从小就见证了太多的不幸。
  沈柏裕一开始的工作主要接触的都是基层,那个时候夫妻双方还未离婚,沈妄还小,又不喜欢一个人待在家里,时常会跟着沈柏裕一块出去。
  是以,他从小就接触了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对于那些生活贫困艰难、日子过的贫困潦倒的人他看的比谁都多,也更明白自己出生的起点就已胜过了千千万万的人。
  沈妄对这些人的帮助,并不是单纯的出于表达善意,而是沈柏裕曾告诉过他:“有时候,你不经意的一个小举动对别人来说,可能是一个改变生活的大契机,爸不是想让你授人以鱼,而是在你已经很高的起点上,尽量弥补一些真正需要的人。”
  “我家的保姆,李姨,她二十五岁丧夫,一个人努力工作养她儿子。就在她以为苦尽甘来的时候,她儿子一家四口在她五十岁那年车祸去世,四个人当场死亡,她人生中的两个二十五年,都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我家的司机,王叔,从小父母双亡,靠着亲戚救助长大、娶妻生子,生活也算安稳,可十年前他夫人难产不幸去世,留下了一个女儿。王叔文化水平不高,每天只能去工地干活,孩子没人照顾,他就带着孩子去工地,那一年孩子被工地石头砸伤,至今不能站起来,王叔辞了工作在家照顾了三四年,他孩子到现在仍有后遗症。”
  等孩子病情稳定下来再出来找工作时,他因为年龄和学历问题受到不少歧视,即便有报酬低一点合适的,但因为王叔时不时要回去照看孩子,每份工作都干的不长久。
  沈柏裕无意间得知,这才给他开了高薪让他来沈家当司机,他家里这两年也才有钱请了保姆照顾女儿。
  门外刚到的林漾听得讶然,她手握在门把上却没推开,这个家里她从不知道王叔和李姨还经历过这些。
  他们平常带笑的脸上一点看不出来。
  杨瀚也怔然,像是听明白了,又像是没听明白,有些手足无措地低头躲开注视:“你,你跟我这些干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们的生活并不比你幸运,但他们也并没有选择你这条路。”沈妄说的很淡,只是声调压得很沉,又沉又闷。
  杨瀚仰头,外面的林漾却觉得那张嘴脸尤其恶心,即便到这个时候杨瀚仍死不悔改:“你说的简单,你们这些人打着这些高尚幌子,那你们怎么不直接给一笔钱呢?这些钱对你们来说也没多少吧?”
  “为什么要直接给?”沈妄反问,“没有谁该为谁的选择买单,也没有谁该为谁的生活负责,不论是李姨还是王叔,我们能做的只是伸手拉一把,因为这样,他们才有活下去的支撑。”
  倘若一点希望都看不到,那些极端的选择也不是不可能。
  但倘若解决了他们所有的困境,那他们之后想着的也只会是不劳而获,想着的也只是怎么从别人身上得好处。
  最起码对王叔和李姨来说,能从那段阴霾中走出来就已经是他们最好的生活。
  “杨瀚,这个世界上没有最苦的人,只有更苦的人,你觉得自己的生活不堪,但潦倒的人也同样散布在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比你更难更不易的人只是没表现出来而已,所有人生活的都不容易,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艰辛。”
  沈妄的目光在他青紫的脸上短暂停留,而后起身:“验伤报告你不用等了,要是觉得有用你就自己留着,学校那边这件事已经解决了,你爸那边……”
  他有意停顿了下,杨瀚突然明白过来,死死瞪着他:“我爸怎么了?”
  “你真以为你可以瞒天过海?”沈妄慢条斯理地理了下衣角,眼尾又恢复了往常的随意,“杨瀚,你用你爸打你的伤嫁祸于我,你真的以为我没办法?”
  沈妄薄唇斜勾,那个笑有些痞气又阴戾:“你爸爱赌也爱钱,你说我要给他一笔钱让他承认你身上的伤是他打的怎么样?”
  “或者,你这伤,就是他打的?”
  杨瀚眼球凸出,猛地一下拔出了针,上去要拽沈妄的衣领,沈妄眼神一凛,单手直接钳住,另一手拽着他头发摁在床上,吐出口的话凶煞又薄凉:
  “杨瀚,老子坐这跟你谈半天了你是当废话听是吧?”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真以为你做的那些没人发现?”
  “从高一到现在你干的那些事还少吗?”
  “不是谁针对你,而是你手脚不干净被查出来是迟早的事。”
  门“突”地一下被人推开,林漾慌乱着神色冲进来,喊他:“哥!”
  她怕沈妄忍不住又打人。
  听见声音,沈妄偏过头去,身子往杨瀚的视线挡了挡,拧眉:“你怎么来了?先出去等我。”
  “呵,”杨瀚被按在病床上冷笑,“沈妄,你又比我干净到哪去,就算我这些全都是谎话,你觊觎你的妹妹应该是事实吧,堂堂长川市政府的沈部长,大名鼎鼎,却养出了这么一对不要脸的儿子和女儿,你说这条新闻会不会轰动整个长川市?”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听得让人想吐。
  “妈的。”沈妄直接踹了板凳,骂了声脏话,他手下用力,原本扯着杨瀚头发的那只手改为掐住他脖子,手臂线条因为使劲肌肉偾张,血管突出。
  沈妄把人提到了床头,床身因为碰撞发出巨大的响声。
  杨瀚挣扎着,头顶的死盯着他的那双漆眸,像是一把刀,每一秒都是凌迟。
  “哥!”林漾是真的怕了,浑身都抖,她跑过去,近乎乞求地抓着沈妄胳膊,“哥,我们走吧,我们走。”
  这声带着颤音的惊呼让沈妄愣了愣,他爆红的眼角轻晃了下,瞥到自己手臂上那只害怕到颤抖的手时他才恢复了几分理智,手下一松,杨瀚终于呼吸到空气,拍着胸口咳了好几声。
  有那么一刻,沈妄是真的失去了理智。
  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杨瀚还在哑着嗓子笑:“沈妄,不可能的,你们永远也不可能的。”
  沈柏裕的位置太重要,即便退一万步来说沈妄父亲和林漾母亲离了婚,他们这对“前兄妹”搞在一起传出去也不好听。
  杨瀚笑的猖狂。
  沈妄的身影顿住。
  林漾拉着他,咬牙:“哥,回家。”
  林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带着沈妄走出那间病房的,但那样暴怒的沈妄,她第一次见。
  下楼梯的时候她因为恍惚,脚步绊了下。
  沈妄拉了她下,薄唇仍抿的很紧。他注意到林漾肩膀上的书包,伸手摘过来:“从学校直接赶过来的?”
  去找叶炜的事林漾并没让展子鑫告诉沈妄。
  她默认,头低着,咬着下唇一个字不说。
  沈妄察觉她的颤抖,拽着人停下,他伸手,大拇指和食指捏着林漾下巴迫使她抬头,看见杏眼中那隐忍的泪水时沈妄眉间阴鹜更深:
  “哭什么,那种垃圾说的话你也当回事?”
  林漾别过头,沈妄并没用多大力,她只是轻轻一偏,就挣开了。
  “没哭。”她说。
  过了会:
  “哥,你以后别这样了,永远都不要这样。”
  沈妄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捏她下巴的那只手垂下来,在林漾看不见的间隙中大拇指和食指轻捻了下,雅睫垂落:“知道了。”
  他的答应让林漾心安。
  两人一同出去,却在医院门口碰见匆忙赶来的沈柏裕和卓季芳:“怎么样了,杨瀚……”
  两人交缠的手腕让卓季芳愣了下,林漾这才注意到她刚才拉着沈妄出来,那只手一直没松开,沈妄也一直没说。
  她倏地松开,退后两步。
  沈妄看过来。
  卓季芳身侧的沈柏裕看向沈妄,大厅里明亮的灯光照在林漾有些不安和心虚的脸上,沈柏裕避开来回进出的病人,却在低头时黑眉几不可查的皱了下。
  听林漾说了个大概,卓季芳和沈柏裕也没再上楼。
  这事算是告一段落,但沈柏裕还要在家待几天才能官复原职。
  回到家沈柏裕叫住了要上楼的沈妄。
  正准备离开的林漾也顿住,脚步似粘在地板上抬不起来。
  卓季芳拉了她下,让她赶紧上楼。
  沈柏裕却又突然出声:“漾漾高考就剩四五天了,复习的怎么样了?”
  气氛太过安静,连李姨都察觉不对没敢出声。
  林漾轻声:“还行。”
  “那再上楼去看看吧。”沈柏裕示意沈妄,“你妹妹的书包还在你手上,你不给她她怎么写作业看书?”
  他意味深长地又说了一句:“你们兄妹两是感情好,沈妄倒是很少给我拿东西,他可一点不知道心疼我。”
  这话说的屋内气氛更加微妙。
  林漾唇瓣被咬的发白。
  卓季芳心头更是突突直跳。
  最淡定的只有沈妄,他用极为清冷的眼神望向沈柏裕,面上似初冬结了冰一样,又寒又凉。
  “你要说什么直接跟我说。”
  沈柏裕笑了下,毫无温度的笑。
  卓季芳赶紧过去拿书包:“那你们先聊,我先带林漾上去看看书。”
  拿书包时沈妄和卓季芳对视了眼,他眸底的漆色太过直白,带着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深沉和审视,卓季芳讪讪地笑了下,从他手中接过书包。
  沈妄看着她的背影却想起自己今天在学校外看到的那一幕——
  卓季芳从一辆黑色的奔驰车上下来,车牌号是他不认识的外地车牌,她下来时沈妄看到了车里一个穿黑色西服的男人。
  沉思了几秒,沈妄没再犹豫,抬头,喊人:“卓姨,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没管卓季芳的惊愕,他转向沈柏裕:“爸,我跟卓姨聊完再找你。”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接下来的那几天; 沈家的气氛是十足的压抑,那个2015年的高考林漾其实记得并不是太清晰,反而对高考前最后两天的记忆尤为深刻。
  因为家中沈柏裕再也没回来过; 卓季芳也一次没过来过,她反倒变得异常平静。
  就连林漾最重要的高考她都没再过来叮嘱,几乎是紧闭房门没怎么下楼过。
  林漾不知道那个晚上沈妄和卓季芳说了什么; 更不知道沈柏裕和沈妄又聊了什么; 她只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在等待她高考过后的那场爆发。
  既无力又窒息的沉闷感让林漾一个字都没看下去; 她坐在窗户旁; 手边是被她随便翻了两页的各科书本; 周围静的只剩下窗户外刮过的风声。
  隔了一条马路的对面公园里种着大片大片的杜鹃花,只是可能因为受今年天气影响,那处的花瓣开的并不旺盛; 似乎比往年要来的更迟一些。
  林漾想起12年刚来长川的那个盛夏; 她在校园里见到的那片杜鹃花极为艳丽; 引人夺目。
  她来三年了。
  都已经来三年了。
  可是怎么就; 三年呢……
  窗外李姨敲门; 林漾以为是给她送汤上来,正习惯性要应“好”的时候听见李姨说:“漾漾; 部长回来了; 让你去书房一趟。”
  她指尖蓦地一缩; 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
  沈柏裕在隔了两日后回到了这个家。
  在林漾要高考的前一日。
  她起身关窗户,视线却再一次落在那大片的杜鹃花上。
  终究还是合上。
  她和沈妄在那个花开的最好的盛夏相遇; 却也在这个花开的最迟的盛夏错过。
  和沈妄不同,沈柏裕的书房林漾很少来过。她站在沈柏裕的对面; 身背很直; 明媚的五官再无一丝犹豫。
  “坐吧。”沈柏裕从电脑屏幕上抬头; 语气却明显多了疏离。
  林漾已经猜到他叫自己来的目的,颔首道:“沈叔,你问什么我都会说。”
  到底是经常在官场上打交道的,沈柏裕对于她这小孩子的脾性淡笑了下,放下手上的工作,以一副领导模样坐在椅子上:
  “我没什么想问你的,我也不想问那些,我叫你来只是想告诉你,你妈跟我提出离婚了。”
  林漾错愕抬头。
  “还有沈妄,”沈柏裕淡定地又扔出另一枚炸、弹,“在同一个晚上,沈妄也跟我说,让我跟你妈离婚。”
  “林漾,我叫你来是想问问你的意见,关于这件事你什么想法?”
  他把这个难题丢到了林漾身上。
  沈柏裕终究还是要让林漾做出选择。
  他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选择不同面临的代价会是什么。
  所有的压力都被推到了林漾这边。
  林漾一时间反倒有些难以消化这消息。
  所以卓季芳提出跟沈柏裕离婚,是因为卓季芳选择了……她吗?
  那沈妄呢,沈妄又为什么也要劝他们离婚?
  那些可怕的猜测在林漾脑海中出现、蔓延、扩散,她有些打颤地扶了下面前的椅子,脸色瞬间煞白。
  沈柏裕并不意外她这个反应,一边拿着钢笔签下了一个重要文件一边不紧不慢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做你应该清楚,林漾,你确定要让他们为你的选择买单?”
  那一刻,难过、委屈、纠结、矛盾、不甘、甚至愤怒的情绪一下全堵在她胸口,林漾死死抓住板凳,因为不稳,她胸膛以至脖颈都在剧烈起伏。
  她不明白,是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明明她只是生出了想法却一直在用力克制并没做出任何超越界线的行为,可还是会被同样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知道的人们谴责呢?
  就因为,她生出的那个想法,是不该、是罪孽吗?
  林漾自嘲地闭眼冷笑,或许在有那一丝念头的时候,她就已经被全世界唾弃了。
  可那又如何,她不后悔,是真的不后悔。
  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没把这个想法真的坐实再来承担这些莫须有的指责和罪名。
  毕竟他是那么值得的沈妄。
  是一个会注意到身边每一个人的沈妄,一个以后再也不会给林漾提书包、拧橙汁瓶盖的沈妄,一个坚定地跟她说“我在海京等你”的沈妄。
  林漾的动心,深到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沈妄已经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父母不幸的婚姻曾让她不再相信会有纯粹的爱,但沈妄,一个不说爱,却借着兄妹的名义把所有偏爱给了自己的人……
  一个会半夜赶回来给她过生日,会关心她所有喜怒哀乐的人。
  林漾也曾生出尝试的念头,但她知道那是奢望,她只是贪婪地、享受地想要把这份偏爱维持地更久一点,因为沈妄,她也想要相信,原来这个世界,真的会有人始终如一地爱着自己。
  可沈柏裕说:“林漾,你不该那么自私,你不该把这些全推给沈妄一个人承担。”
  手中的板凳再也承受不住,跟林漾一起抽了力般摔倒地毯上。林漾仰头,眯眼看着对面玻璃窗外的大好阳光,细碎似把她眼底的光芒彻底割裂,看的模糊、黑暗。
  林漾双唇间的那抹自嘲扯得更深。
  她自私吗?
  她明明很想说出口却只能压着做兄妹是自私吗?
  她没想过跟他有以后是自私吗?
  她只想最后圆自己一个大学梦再多看他几年就是自私吗?
  她自私到连“喜欢”两个字提都不能提。
  沈柏裕没过来扶她,隔着一个桌子他的眼神仍是冷淡疏离的。林漾也不在乎了,慢慢扶着桌子边缘起身,只是一个很轻松的动作,她却用了许久的时间,嗓子像被人扼住了一般说地艰难:
  “沈叔,你知道我一定会同意的。”
  “是。”
  沈柏裕很坦荡地承认:“所以在沈妄面前,你的名字我提都没提,因为不重要了。”
  他说“林漾,你懂我意思。”
  沈柏裕不会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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