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夏天-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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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季芳从楼上下来后也跟着去厨房忙。
父子两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沈柏裕问了几句海京那边老人的身体,又提到:“你舅舅是不是养了个孩子?”
“也不算孩子了。”沈妄说,“今年上初二,已经十五岁了,也就比我小一岁。”
那是明老爷子丢给明珩带着的,就是为了让明珩这爱玩的性子收收心,沈妄想起自己辈分现在因为这丫头还提了一层,不禁笑道:“她本来该叫舅舅四哥,舅舅嫌她小,让她改成了四叔,现在还跟我同辈了。”
“胡闹。”沈柏裕不赞同,“你舅舅也是随意。”
沈妄从小和海京那边走的近,跟舅舅明珩也就相差了七岁,放假时大部分的时间也都是明珩带着他一块体验生活,明珩并不是只带他玩,很多事都是明珩教会他。
因此在沈柏裕说出这句话时沈妄就敛了唇边的笑意,把杯子放在桌上淡了嗓音:“舅舅今年刚回国就完成了一件大的并购案,他做事有分寸,并不随便。”
沈柏裕不自然的“咳”了声,拿起遥控器换了台。
本市新闻频道上正播放着市局某个重要位置某位党委的更换,他哼了一声,把遥控器扔到一旁:“哗众取宠。”
沈妄跟着扫了眼。
电视上的那人他虽不认识,但知道这人的位置是沈柏裕这段时间正在费心争取的一个重要岗位,和沈柏裕一直存有竞争关系的另一位部长也想着把自己的人送上这个位置。
沈柏裕没争赢,前段时间有些大意疏漏了,让对方钻了空子,他损失了一枚重要棋子。
厨房隐约传来卓季芳和李姨的说话声,沈妄没什么反应的移开目光,转而问他:“爸,你是不是还需要两年?”
“再待满两年,你就该升到那个位置了?”
沈柏裕看过来。
“其实你现在这个位置也不错。”沈妄一直不建议他往上升,“爸,高处不胜寒,登的太高,你要思量和面临的就更多。”
“那不一样。”沈柏裕等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上面的那个位置。
“我当初跟你妈离婚你也清楚,为了事业你妈放弃了我们,我也为了事业放弃了婚姻,既如此,我自然要把事业做得最好,也不枉费我这么多年的筹划。”
见劝不动,沈妄也不多说,反正他父母都是以事业为重他都习惯了。
他捏捏眉心,眼底疲惫:“不过爸,你要想之后胜算更大,江部那边你就别管了,这枚棋子废了就废了吧,给他用,接下来的这两年如果江部想出什么风头你也别拦,让他出足了风头更出名反而对你更有利。”
沈柏裕眼神一闪,大概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越是风光越是招人眼,那个位置本就敏感,候选人最大可能就是沈柏裕和江部,若是之后对方整日出头炫耀那反而更让人觉得他有作秀的嫌疑。
沈柏裕一扫郁闷:“你头脑倒是适合进政府。”
“算了,我没兴趣。”沈妄喝完水起身,“我困了,先去睡觉了。”
“不吃饭了?”
沈妄:“明天早上再吃吧。”
他本来就不饿。
卓季芳出来问怎么了,说饭都做好了。
沈柏裕:“他说他不吃了,刚才不是说漾漾饿吗,你去叫漾漾下来吃吧。”
卓季芳奇怪,林漾回来没说自己饿啊。
林漾那晚也莫名其妙,说是给她做了饭,让她下去吃饭。饭做的有些多,李姨说是沈妄没吃,让她多吃点,以至于林漾最后把自己吃撑着了,晚上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觉。
凌晨因为没开空调又被冻醒,最后模模糊糊闭眼时已经将近三点。
补课班的时间是八点上课,林漾七点十分艰难着从被窝里爬起来,洗漱完整个人还是懵的。
下个楼梯都接连打了三四个哈欠,困得不行。
李姨说饭做好了,让她吃点再走。
“李姨,我不吃了。”她昨晚吃的到现在还撑着,一点胃口都没。林漾揉揉眼,径直走到冰箱那处拿水。
她以前就有这习惯,大冬天因为困意起不来为了保持清醒早上起来直接喝冰水。
只是这次——林漾刚拧开瓶子递到嘴边,冷不丁被楼上下来的人惊了下,一大口直接顺着喉咙管道咽下去,冰的她头皮发麻。
沈妄不理解:“你大早上喝冰水?”
那语气就差直接再加一句“你有病”了。
林漾假装淡定的咽了咽,不慌不忙的拧上盖子,点了两下头:“对,哥哥你要喝吗?”
沈妄垂眸瞧她,扯下书包环着双臂朝外面的冰天雪地抬了抬下巴:“我有病?”
你没病我有病行了吗?
你到底走不走啊!
林漾手都要冰掉了,她又不能怂,一边假装极自然的把水在两手中来回交换着一边关上冰箱门,走过去表示认同:“嗯,哥哥说的都对。”
“……”
论阴阳怪气,她也不差。
林漾好不容易保持轻松的走到沙发上拿上自己的书包,忍着哆嗦:“哥哥,我还要上课,就先走了。”
“一起。”沈妄没看她,比她先一步出了门。
人一走,林漾立马扔了瓶子哈着气甩着冻僵的手指,妈的,太冷了啊,但在她这个继兄面前,风度远比温度重要。
补课机构和三中是一个方向,有段小路是重叠的,沈妄最近还属于寒假的提前开课阶段,所以早晚上课时间也不像之前那么紧。
他走的快,林漾的身影落在他后面。
外面的温度比屋内冷的太多,几日的积雪挂在屋顶和树梢,有的随着微风轻轻刮落,扬起朦胧的白色颗粒,入目望去,前面沈妄的灰色大衣尤为显眼。
他颀长的身影在只有一个颜色的冬日里越发变得赏心悦目。
林漾觉得他要是不说话就靠那张脸也不至于那么欠。
小路已经被人踩出了一条细小的道,但因为刚化雪,地上结了冰,路面很滑,林漾也就走的更慢。
没过几分钟,她被沈妄甩出了四五米。
反正前面路口就要分开,林漾也没叫他,她跟他又没话说。
两分钟后,林漾瞅着站在拐弯路口处的人影,奇了怪。
她快速走过去,围巾包了大半张脸,一开口都是冬日的白雾:“哥哥,怎么了?”
沈妄手里拿着一根烟,来来回回的反复捏着,也不吸。
林漾不由问他:“哥哥,你不吸吗?”
她又扯了个最开始到沈家时那假的刺眼的笑容。
就连这一直叫着的“哥哥”也没年前那么走心了。
周围有人路过,发出踩在积雪上的沙沙声,林漾认出来那是一个补课机构其他年级的同学,她瞥了下时间,怕去的迟了,想点子打发这人:“哥哥,这里不是禁烟区,你可以在这里抽完再走,我还要上课,就不欣赏哥哥吸烟了,哥哥再见。”
冷不丁的,林漾刚转身,衣服就被身后的力道拽着。
“回来。”沈妄眯眼,“你这脾气还挺大,我不过是昨天晚上说了你一句,你给我阴阳怪气到现在?”
林漾羽绒服的帽子还被他攥在手里,她扯了扯,偏头有些微恼的瞪他。
沈妄笑着松手,她立马就向后退了两步,转身和他对视着:“到底是谁先阴阳怪气的,现在还倒打一耙?”
“行,是我。”沈妄扔了那只烟,双手插兜。
“???”他这坦然又自带着“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悠闲语气给林漾气笑了。
“行,行,你厉害你第一,你去海里开飞机!”
沈妄就这样盯着她看了几秒,忽而侧过脸低笑了声,又转回来:“挺好。”
他直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林漾还有一米的距离时停下。而后弯腰,倾身,四目相对:
“林漾,别作,正常点。”
第14章
来沈家之前,林漾想过自己的继兄可能会是个故意为难她、找她茬、看她不顺眼的男孩子,但没想到,沈妄居然会茶里茶语、如此气人!
林漾气的牙疼。
一上午的大战在她最后一句“你是秋高吗?我快被你气爽了!”后结束,可在她刚走了没两步,身后那人还能笑出声,笑声一点不掩饰。
这继兄是下来给她历劫的吧?
林漾一上午牙也疼,头也疼。
上课效果自然也不好。
补课老师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下课过来主动问了一句:“今天不舒服吗?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她说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陶文霜坐在她的左后方的位置,一直关注着林漾的动态,见这补课老师经常找她说话,不由生出几分不爽,一直等到放学立马过去找林漾。
见她过来,林漾这次都懒得开口了,就听她一个人找茬似的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等林漾收拾好东西要出门的时候才不冷不热的回了句:“要不你先让个路,放学了,我得回家吃饭。”
整个教室就剩她们两人了。
陶文霜:“你跟高辰俊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他最近在找什么妹妹的,还是什么继妹,他是不是为了你?”
这点破事没完没了了是吧?
“你想知道他的情况你就去问他,天天来我面前蹦跶是什么意思?陶文霜,你喜欢高辰俊不代表所有人都喜欢,我没空替你解决你的情感问题。”
陶文霜睁大眼,眼神躲闪的否认:“谁,谁说我喜欢他啊,我不是就问了一句吗?你不喜欢干嘛还天天跟他走那么近?”
“你哪只眼看见我跟他走近了?”
“我,大家都这样说,都说高辰俊喜欢你!”陶文霜昂首挺胸。
“他喜欢我我就要喜欢他?”林漾反问,“那我现在说我喜欢你,你是不是就一定要喜欢我?”
屋里空调还没关,但就这一会陶文霜也争的面红耳赤的,被她这话反问的更是噎了下:“你乱说什么啊?神经病啊。”
林漾是真的要走了,下一班公交车快到了。她背上书包,没什么温度的说道:“陶文霜,少用点心思在我身上,多放点心思在学习上,另外,让你妈天天也少打听点我爸的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跟你妈别抱着那层不可能的幻想。”
陶文霜咬牙,对着她的背影大喊:“你跟你妈才别抱那层幻想,你跟你妈才是你爸不要的,你妈也是为了你拿抚养费才在别的男人面前营造自己慈母的角色,你就是没人要的孩子,你妈也没那么爱你!”
屋外的天空已经挂起了一轮高高的暖阳,林漾站在门边抬头看了眼,金色的阳光刺的她眯了眯眼,耳边的聒噪也逐渐消散。
有时候她也挺想不明白的,有些话大家明明都明白,聪明人放心底就好了,干嘛非要说出来呢?还破坏她一天的好心情。
卓季芳爱她吗?
是爱的。
但也是不爱的。
林漾戴上羽绒服帽子,双手插入口袋里,摇摇头叹了一声往车站旁走去。
那天晚上林漾给林贺打了一个电话。
林贺声音有些慌张:“那个,爸爸这边有些吵,你稍微等两分钟,我一会给你打回去。”
紧接着,压根听不见杂音的电话里传出短暂的窸窣声。
林漾趴在窗户上,冬日的夜晚连空气都染着零下的寒凉,她没站一会,鼻尖就已经冻得通红了。
电话很快响起。
她关上窗户,坐在卧室内的单人沙发上。
“爸。”
“漾漾,突然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电流里夹杂着呼啸而过的冷风。
“爸,你是在外面接的电话吗?”林漾闭了闭眼,抬手盖在额头上,“是因为,怕她发现吗?”
林贺瞳孔闪烁:“漾漾,你都知道了?”
“嗯。”林漾很轻的应了声。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你结婚后不久。”
那头沉默了很久:“漾漾,你会恨爸吗?”
灯光下林漾薄的近乎透明的眼皮缓缓眨了下,她张了张口,却换了个话题:“你跟她,以后会有孩子吗?”
“不会。”这一点林贺之前就跟她保证过,“爸爸跟你说过,我这一辈子只会有你一个孩子,不会再有其他人,以后公司的股份,属于爸爸的那份也会全都转给你,我的财产都是你的。”
林漾对财产并不关注,只是恍惚间,小时候父女两的许多画面浮现眼前,林贺带着她去公司,跟别人说这是他女儿,陪她一起在办公室里玩拼图,手把手的教她写字。
沈妄上次问她那句“做事先做人”是谁告诉她的,林漾说了谎,其实一直都没忘过,这是她记事起林贺跟她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
再后来,林贺和卓季芳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多,林贺也很少再回到家里,林漾跟他的见面次数也越来越少,一周五次的电话也变成一周一次,一月一次,两月一次……
她最开始对父亲的那些信赖和信任也随着时间逐渐磨灭、消失。
离婚那天他说他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他的人生过得很失败,但他想当一个好父亲。
或许是夜深人静,或许是林贺声音里的急切,这一次,林漾想要试一试,想要试一试相信他,相信林贺会做到只是她一个人的父亲。
…
三中的开学定在2月中旬,林漾的补课一直补到开学前一个星期,后面才得了空在家多休息了几日。
那段时间她和沈妄的相处不温不火的,两人见面倒也没互呛,只是遇到的次数并不多。沈妄上下学的时间她都待在卧室内,有时候难得中午回来碰面的时候也只是一句“哥哥”的招呼声。
每当这时,沈妄都要很冷淡的瞅她,有次闲了还问过她一句:“这哥哥我怎么听着不太真心?”
林漾觉得这人就是没事找事。“哥哥”这两个字似跟他有仇一样,一听就烦。
后来次数多了,她再见沈妄干脆都不理了,反正人又不喜欢,还浪费她口舌。
开学那天,班主任老钱安排了几个男生去门口搬书,林漾作为物理课代表过去维持秩序,高一和高二的书本离得并不远,因此在那边看到沈妄的身影她并不意外。
前面其他班先到了,老师让他们排队。林漾站在最前面,高二部的人在他们旁边那列里,沈妄跟展子鑫站在一块,一手插兜一手拿手机,敞开着羽绒服,松散的站在队伍最前面,好看的嘴角挑着抹淡淡的弧度,轮廓分明。
展子鑫跟他说着话,他微侧了些身子,狭长的眼尾微微眯着,笑意不减。
林漾没看,只是许纵和沈妄这两高一高二的第一名难得聚在一起,队伍中的女生都在偷偷打量。
“哎,是妹妹哎。”展子鑫朝那处抬了抬下巴,“沈妄,你妹妹都不看你啊,你是不是又把人惹毛了?”
沈妄轻瞥。
他不在意的撩了下眼皮,又重新垂眸看手机,懒懒开口:“你觉得我很闲?”
“不是,沈妄,我看你这妹妹也挺乖巧啊,不像是不好相处的性子啊,你就不能看在人家听话懂事的份上跟人和平相处?”
“人家那天天一声声软着嗓音的哥哥我听着都化了,这妹妹可是真把你当哥啊,我这想当哥还没人给我当。”
听话懂事?
沈妄收了手机:“你真以为她是个软柿子?为人乖巧?”
脾气硬的跟石头似的,一张口带刺的话不把人气死也能把人气郁闷。
“还妹妹?你觉得她真把我当她哥?”
展子鑫朝那处正跟老师交谈的林漾瞄了眼,不可置信的张大嘴:“不把你当哥当啥啊,难不成对你有其他心思?”
“给老子滚!”沈妄踹他,听不下去他这离谱的话,“闭嘴吧你。”
高二队伍里一班已经跟着进去搬书了,沈妄不紧不慢的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那道纤瘦的背影上停留一瞬,又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