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相沙漏[刑侦]-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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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包,整个人跟乌鸦化形似的。
“你……”海姝本想问你去干什么,一出声忽然意识到明天是清明节,谢惊屿穿成这样?,一看就是要出远门,难道是去给谁扫墓?
“早上好啊。”谢惊屿语气轻松,“怎么,今天还去上班?你们刑警这么卷?”
海姝说:“有好话的时候军警一家亲,没好话了就嘲笑我们刑警?”
谢惊屿笑道:“怎么是嘲笑呢?这不是夸你敬业吗?”
海姝脱口而出:“今天也不是非要去敬这个业。”
谢惊屿:“嗯?”
海姝看着他的?背包,还是问了出来,“你要去看望谁吗?这个日子。”
谢惊屿神情淡了下来。这时,电梯到了一楼,他走出去,楼外阳光正好,春风和煦,他回过头来朝海姝笑,“我去踏青不行?”
他越是这样?,海姝就越是确定,“你是不是去看小龙叔叔?”
谢惊屿的笑容停在嘴边,而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回来,“小姝同学,不要将你的?侦查分析才华随随便便用在我身上好吗?”
海姝说:“那你是承认了?”
谢惊屿抓了下头发,“我也没别的人能去看了吧?”
海姝忽然升起一股冲动——她今天不去市局蹲着了!
“你等?我一下!别走,千万别走啊!”说完她就跑向停在一楼的电梯,梯门合上时,她还朝面露疑惑的谢惊屿喊:“你要走了,军警就不一家亲了啊!”
回到家里,她飞快收拾,换上出行更方便的运动服和运动鞋,塞了水壶和纸巾到背包里。换洗衣服?来不及收了,到时候再说吧!
锁上门,她等?着电梯下降时,想到也许梯门打开时,谢惊屿已经走了,心里有些?着急。
她和谢惊屿刚重逢时,谢惊屿连自己是谁都不愿意承认,对往事也一直不太愿意说。他有一万个理由拒绝带上她,他没有在楼下等?着她,才是合情合理的?。
这么一想,她不由得低落,思考自己?是不是脑子一热做了过分的?事?
数字一个个变小,一楼到了,她迫不及待地看出去,大厅里果然已经没有谢惊屿的?身影了。她鼓了下腮帮子?,叹气。一个成熟刑警的冲动来得快去得快,她打算就这么去市局算了,要是需要出外勤,她也能说走就走。
但来到大厅门口,却看到谢惊屿站在树下,双手揣在衣兜里,正看着她。
“走不走?军警一家亲。”谢惊屿笑着说。
海姝眼睛一下子变得很亮,就像从?树荫里钻下来的?光点,“你没走啊?”
“我敢吗?”谢惊屿说:“这是你们灰涌市的?地盘,我要是得罪了这儿的?女大佬,性命就难保了。”
海姝笑起来,胳膊在谢惊屿手臂上轻轻撞了一下,就像小时候撞小宇那样?。
她没时间化妆,是彻底的?素颜,但这身行头又和在市局时不一样?,更青春一些?,站在阳光下,周围好似有一圈绒光。谢惊屿看着她,眼神变得和以往不同。
早起的?鸟儿在枝丫上跳着脚鸣叫,短暂的?对视后,谢惊屿说:“走吧,我开车。”
车上了高速,开向一座名叫杞云市的城市。那里是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埋葬着一位名叫谢小龙的?英烈。
第69章 山灼(29)
29
下午的墓园已经没有多少来祭奠的人了; 4月的春光像水一样铺陈在冰冷的墓碑上,树上的嫩芽与道旁的青草生机勃勃。
车进入杞云市之后,海姝就发现谢惊屿不怎么说话了。她无暇思索他的心?理; 这座城市于她而言; 也如一片沉甸甸的阴云,变幻成巨手的形状; 掐住她的脖子,令她不?想言语。
在墓园的停车场; 谢惊屿从后座拿出一捧花和一瓶酒。海姝站在车边,他转身时看见?海姝; 迟疑片刻; 稍有些不确定地将拿花的手?往前递了递,“要?不?……你拿这个?”
海姝接过来,“嗯。”
走过几段曲折向上的小路; 谢惊屿下巴往前指了指; “他就在那儿。”
墓碑都是一样的; 肃穆沉默地站在这苍翠的天地间,但海姝忽然感到心?脏跳得激烈; 幼时的回忆、执念像是具象成了尸体,正着急地想要?从她的身体里冲出来。
谢惊屿回头,“还好吗?”
海姝回神; 嘴唇轻轻抿了下; 看向墓碑; “我没?事。”
谢惊屿点头; 弯腰将酒放在墓碑前; “老头子,我今天带了位客人来。”说着; 他向海姝招了招手?。
海姝的视线终于与照片上的人对上,照片泛黄了,再过几年估计得换一张,但时间没?有修改她的记忆,照片上的小龙叔叔仍旧是她脑海中的样子——年轻,英俊,笑起?来有点痞痞的,眼神却很温柔。
海姝鼻腔一酸,很轻地推了谢惊屿一把,“你怎么说他是老头子。”
“啧。”谢惊屿冲着照片笑道:“看,一来就给你打抱不?平。你说说,你要?是活到现在,是不?是个糟老头子?”
“活”这个字眼,有时候却意味着它的反义词。
海姝闭眼片刻,问谢惊屿:“我就这么放过去吗?”
谢惊屿看了眼她怀里的花,“放花还有什么?规矩?”
海姝说:“在你们父子这儿,估计是没什么规矩。”她蹲在墓边,神情柔和,早已不?是8岁时小姑娘的模样,将花郑重地放在谢小龙的照片下,手?指在墓碑上的字上抚过。
“小龙叔叔,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海姝,你总是给我多打一勺牛奶。”
谢惊屿无声地后退一步,沉默地看着海姝。海姝眼里带着笑意和怀念,自言自语地说着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我最喜欢听到你按铃的声音了,铃声一响,我抓起?碗就跑。我小姑老是笑我,说我要?是学习有这劲头就好了。你车上的那串彩色小灯泡是我挂的,本来以为你要?把它们摘了,没?想到你那么?配合,每次送奶,都让它们亮着……小龙叔叔,我现在是警察了,刑警。我今年才和小宇重逢,他还跟我装不认识……”
谢惊屿咳了声,“怎么还兴告状啊?”
海姝撑着膝盖起?来,腿有些酸麻,踉跄一步。谢惊屿见状,立即伸手?扶住她,待她站稳,又?立即松开。两人短暂对视,谢惊屿拿起墓碑前的酒,打开浇在墓碑上,“春节忙,都没?顾得上来看你。介绍一下,海警官现在是我同事了,有时还管着我,给我派任务。”
海姝笑道:“不敢不敢,谢哥是特勤,压了我们一头。”
“强龙难压地头蛇,灰涌市是海警官的地盘。”谢惊屿将剩下半瓶酒交给海姝。
海姝接着往墓碑上浇,酒的香气和春日午后的阳光都有些醉人的意思。两人闲扯着说给不?会再回答的人听,照片上的谢小龙温柔地注视着他们,仿佛听见?了,仿佛因?为看到他们而感到欣慰。
空酒瓶放在地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谢惊屿说:“她是因?为你,因?为我们,才穿上这身警服。”
海姝诧异地转向谢惊屿,谢惊屿却没?有看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照片。
从来到这里到现在,她和谢惊屿都没有提到8岁那年发生的事。那场死亡仿佛并不?存在,他们只?是在这个专门为祭奠所设立的节日里,像所?有普通人一样,来看看逝去?的亲人。
“她和我一样,都放不下。”谢惊屿接着说:“所?以老头子,我能跟她说你的故事,还有我这些年的事吗?”
风吹动树枝,树影在墓碑上晃动。就像风也有形状,就像离开的人还在。
海姝轻声道:“小宇……”
谢惊屿捡起?酒瓶,回头朝海姝说:“他说可以。”
墓园空旷静穆,死去?的人只剩下灵魂——如果灵魂存在的话,而活着的人似乎也能短暂地忘却灵魂的载体,两个灵魂得以更加靠近。
谢惊屿说:“我听他们说,警察把你带到碗渡街,还带你去?看了现场,你找过我。”
海姝说:“他们?”
谢惊屿说:“特勤的那帮人,出事后他们从东叶分局把我带走了。”
海姝抬头看着天际,“警察问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哭着问小宇在哪里。我们谁也没从对方口中得到答案。”她无奈地笑了声,“我这种小孩最难对付了。”
余光停留在墓碑的文字上,上面没?有任何关于谢小龙身份的话语,海姝说:“小龙叔叔……也是特勤的人?”
谢惊屿停顿须臾,点头,“所?以我从小跟着他,他没?了,还有他的队友上司关照我。”谢惊屿在前面的阶梯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站累了没??”
海姝坐下后,谢惊屿说:“捡到我的时候,他身上其实已经没有任务了。”
往事如同天边的浮云,时而汹涌,时而静默,它飘得很远,似乎与讲述的人毫无关系,但它的影子落下来,成为讲述者坚实的庇护。
谢惊屿这个名字,是谢小龙起的。谢小龙捡到他的那一年,他才5岁,而谢小龙完成一项任务不?久,被上级安排了个新的身份——在碗渡街炮弹厂养牛场上班。谢小龙十多年来几乎没有过过安定的日子,孑然一身,在生死关头游走,落下了很多伤病,也被很多人所记恨。上级等于是将他隐藏起?来了,让他一边过普通人的生活,一边养一养身体。今后还回不回特勤,那是另一回事。
谢惊屿当年自然不知道养父是个何等英武的人物,对自己?的新名字很不?适应。他对亲生父母没?有印象,但别人叫他小宇,这名字朗朗上口。
他问谢小龙:“为什么是谢惊屿?”
谢小龙一本正经地翻着找工会主任借来的字典,“因?为我叫谢小龙。”
“……”
“所?以你跟我姓。”谢小龙乐呵呵地解释,“但我这名字不?是很土吗?小龙小虎小牛小猪,我儿子得洋气,我翻了半天才翻出这两个字,惊屿,多洋气!”
“……”
小孩儿品不出哪里洋气,还挺不?满意的,“屿是什么??”
谢小龙说:“岛屿!岛屿可浪漫了。”
小孩儿更不?知道什么?是浪漫,“可我本来叫小宇,宇宙的宇!宇宙比岛屿大多了!”
谢小龙不?管他的抗议,继续说:“你想,大海多浪漫!但是如果只有大海,那就太孤独了,茫茫的大海里有一座小小的岛屿,那就是希望!”
“可是岛屿只有丁点儿大,宇宙有那么?大!”
“小笨蛋,你还知道宇宙有多大呢!”
父子俩就屿还是宇吵了一晚上,胳膊总是掰不?过大腿,他气累了,吃完谢小龙炒的蛋炒饭,心?满意足地睡着。
但办户口的那天,他发现谢小龙给他填的居然是谢宇。
“不?是叫谢惊屿吗?”他眨巴着眼睛问。
谢小龙在他鼻梁上刮了刮,“是谁喜欢宇宙,不?答应他他就生闷气?”
他想说他没?有生闷气,这几天他已经说服自己?了,屿就屿吧,看久了也挺浪……浪漫的!
不?过既然谢小龙愿意给他填谢宇,他当然更高?兴。
从5岁到8岁,他和谢小龙一起生活了三年。那三年他时常不?高?兴,因?为随着年纪渐长?,他发现厂里的人绝大部分都是工人,而谢小龙名义上虽然也是职工,却不?在生产线上工作,只?是个送奶工。送奶工在厂里地位很低,工人们当着面虽然不?说什么?,但他们回家会跟小孩说。小孩有时是个可恶的群体,嫌贫爱富都摆在脸上,动不?动就嘲笑谢小龙是送奶的。
他起?初和他们打架,个子太矮,打不?赢。谢小龙一边给他涂红药水,一边笑话他。他心里更难受,“你怎么?也说我?”
谢小龙耐心?地开导他,说人这辈子会经历很多事,小小年纪的,要?学会与外?界,和自己?的内心?和解。
那时他听不?懂,越发讨厌厂里的小孩,性?格也更加沉默。他宁可一个人玩,也不?愿意和同龄人打交道。谢小龙并不会逼迫他出去玩,好像不?管他干什么?,谢小龙都不?在意。
他长?大之后,谢小龙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之后,他回过头去?看,才知道那三年是他人生里绝无仅有的平静。在那之前和之后,围绕着他的都是动荡。
谢小龙遇害的那个夜晚,成了困扰他多年的噩梦。警察将他带走时,他脑中一片空白,既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在尸体边待了那么?久,也说不?出谢小龙为什么?会死。
他的行为太怪异了,一个小孩,怎么?可能大半夜守在尸体边?不害怕吗?不?该叫大人来吗?他成了风暴的中心?,警方有种说法——他协助凶手杀死了谢小龙。
他甚至不?会为自己?争辩,他的所?有思维都停摆了,连谢小龙被人杀害这个简单的事实都花了很长?时间来消化?。
一群和刑警不?一样的人来到分局,行尸走肉一般的他被带到他们面前。其中一人面容坚毅,眼中却布满红血丝,那人沉默地凝视着他,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要?带他走。
就像当年谢小龙带走他。
他木偶似的跟着他们,身边的警察看向他的目光有古怪有疑惑。他生平头一回坐飞机,来到哪个城市,他并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被送到医院,反复接受治疗。
他的脑子终于会转动时,情感像是决堤的洪水,他哭着喊:“龙叔!爸爸!”
半年时间,在心?理干预下,他捋清楚自己经历了什么?,自己?是什么?人,谢小龙又?是什么?人。那天来接走他的是特勤某支队的队长?曾文,也是谢小龙的直属上级。曾队对他说,他是谢小龙的孩子,今后支队就是他的家。
他在曾队和另外?几名谢小龙的队友家中长大,重办户口时,他毫不?犹豫将名字改成了谢惊屿。那是谢小龙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痕迹。
曾队说,他不必追随谢小龙的脚步,喜欢画画,那就去?画,喜欢上学,只?要?他能考上,再好的学校特勤都送他去?。
可是他的命运已经在8岁时急转直下,他注定要?继承谢小龙的衣钵。
特勤的训练和选拔都极其严苛,曾队提醒他,如果他选择成为一个普通人,特勤会给与力所?能及的帮助,但是他如果决定成为特勤的一员,那么支队将不会让他走一丝关系。
那时他已经16岁了,笑了笑,“曾队,我姓谢,谢小龙的谢,你们以前怎么训练谢小龙,现在就怎么?训练我。”
他在20岁时如愿成为特勤的正式队员,跟随支队执行任务,但时至今日,他、特勤都还未抓到杀死谢小龙的人。
海姝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她的推断没?错,这些年她所?能查到的调查报告就像被打了码一样,谢小龙是特勤的人,案子一早就被特勤调走,所?以才会这样。
“那划定一个大致范围了吗?”海姝问。
谢惊屿说:“他曾经在东南亚的一个武装团伙卧底,这个团伙和我们境内的人口贩卖组织有合作,当年特勤打掉了境内的犯罪分子,这个团伙中有人一直在找他。”
海姝说:“复仇?”
特勤被报复是最常见?的情??????况,所?以谢小龙才会躲在厂区——这种最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当最不?容易被注意到的送奶工。
谢惊屿却摇头,“我们最初也以为是复仇,但是审过很多人,也和公安部的专家联合调查过,发现更可能的是灭口。他知道了某个秘密。”
海姝有些不?解,“特勤内部都不知道这个秘密是什么??”
谢惊屿道:“恐怕连他自己?都忽略了,我们内部没?有相关记录。”
两人都沉默下来,显得风声有些喧嚣。
半晌,谢惊屿说:“是不是有些失望?”
海姝侧过脸,直视谢惊屿的眼睛,忽然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