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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空相沙漏[刑侦]-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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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苏苏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白得像一张纸,但她唇角竟是牵起一丝笑容,用气音说:“谢; 谢谢……”
  看?着她的眼睛; 谢惊屿知道她还有很多话要说; 但她已经说不出来了。此处直升机过不来; 谢惊屿给她做了最简单的临时处理; 由秦小叶和李凡凡护送下山。他本想亲自送荀苏苏,但实在走不开; 桑切斯等人虽然已经中枪,失去行动能力,可桑切斯狡猾残忍,不亲自盯着,他无法放心。
  押送途中,桑切斯的手腕不断流血,但他却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时不时发出嘶哑的笑声?。
  “我还是上了那个娘们儿的当!”桑切斯一边咳嗽一边说:“原来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哈哈,哈哈哈。”
  谢惊屿一言不发,留意着桑切斯的一举一动。
  桑切斯扭头看向他,声?音变得森寒,“你就是谢宇。”
  谢惊屿拧起眉头。谢宇,这是个已经随着谢小龙的逝去而被打上黑框的名?字。
  “你和你爸不像。”桑切斯笑道:“他比你有人味儿多了。”
  谢惊屿心中翻腾,他和海姝追寻了二十年的真相就在眼前。
  “你不想知道吗?”桑切斯似乎对没有挑起谢惊屿的情绪感到遗憾,“我可以全部告诉你。”
  谢惊屿一瞥他的手腕,冷声道:“劝你省点力气,该你交待的,到了审讯室,一句都少不了。”
  桑切斯沉默下来,脸色越发难看?。
  荀苏苏中枪,生命垂危的消息已经传到特勤设在洪松镇的临时支援点,海姝撑住床沿就想站起来。小虎连忙扶住她,“海队,你不要腿了?”
  海姝右腿中弹,虽然没有伤到筋骨,但肌肉被撕裂,弹片还在里面,等着做手术取出。洪松镇医疗条件太差,她在完成诱敌任务后本该立即转移,但知道包抄小组是由谢惊屿带领,执意留下等待。
  没想到等来的居然是荀苏苏可能死亡的消息。
  秦小叶和李凡凡以最快的速度将荀苏苏送了回来,等候的军医查看?后叹了口气。好在这次行动特勤已经为?伤亡做好了准备,一辆医疗直升机早就待命,第?一时间起飞,将荀苏苏送去最近大城市的医院。
  小虎还特意叫了海姝一声?,“海队,你一起去吧。”
  海姝摇摇头,“我没事,一会儿到县里就能动个小手术。”
  弹片扎入血肉,不可谓不痛,但躲避追击时紧绷的神经已经消弭了疼痛,现在歇下来,疼痛变得很钝,像有个小心脏在那儿跳动。比起这点伤,她更关心的是捉拿情况。
  前方传来消息,桑切斯是谢惊屿亲自押送,但她还是有些忐忑,这里是边境,任何突发情况都可能发生,而且他们的这次行动本来就十分仓促,像是在悬崖上走钢丝,只有亲眼看到桑切斯坐在审讯室,她才能放下心来。
  林中传来越野车的飞驰声?,小虎兴奋地喊道:“屿哥他们回来了!”
  海姝行动困难,也忍不住往前方看。
  越野车停下,几?名?特勤走出,然后是桑切斯,在桑切斯后面的是谢惊屿。海姝瞳孔不经意地轻轻张合。谢惊屿此时的打扮与她相似,都穿着特勤的作?战服,只是谢惊屿刚结束战斗,还多了头盔和战术背心。
  等待的警察、特勤接管了桑切斯等犯罪分子,他们即将被送到灰涌市接受审讯。海姝的视线刚转移到桑切斯身上,就感到面前压下一片阴影。
  谢惊屿大步走过来,摘掉头盔、护目镜,目光像一副枷锁,牢牢地锁住了她。
  腿上的伤多少还是让她有些虚弱,更别提这两天她长距离转移,执行高强度任务,几?乎没有休息过。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谢惊屿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正想说点什么,谢惊屿忽然在她面前蹲了下去。她眼尾不经意地一颤,受伤的腿被谢惊屿扶住。
  特勤的手经过千锤百炼,有的是力气,她却感到谢惊屿很小心,碰触极轻,像是小动物的尾巴轻轻扫过。
  她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但很奇怪,面对嫌疑人她从来不会打结,此时舌头却像被抓住了,半天才说:“没事,小伤,弹片取出来就……”
  她没能说完这句话,因为?她看见谢惊屿忽然抬起头,眼眶深红。
  那不是因为?疲劳、睡眠不足、愤怒等等原因造成的红,是泪意。
  她一下子懵了,伸出双手,下意识想抱住谢惊屿的头,但手只是悬在空中。
  谢惊屿先她一步,单膝着地,双臂有力地环住她??????。她心跳剧烈,眼睛睁得很大,全身?的感官仿佛被猛然放大,连同腿上本来已经闷钝的痛感也变得尖锐起来。
  她感到谢惊屿正在轻轻发抖,是因为?……担心吗?
  她悬着的手终于放下,贴在谢惊屿的寸发上。小时候,她摸过小宇的头发,那时小宇的头发还软软的,她无聊又手欠,非要拿自己的发夹、头花给小宇扎辫子。也许她太粘人了,小宇每次都臭着脸凶她,可最后她还是给小宇扎了头花。
  现在,谢惊屿的头发硬得扎手,扎在她的手心上,很痒,痒到心里,情绪又将这份痒带到眼中,不知不觉,她的视野竟是模糊了。
  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落下,滴答,落在了谢惊屿的颈侧。谢惊屿抬头,海姝明白自己的失态,慌忙擦拭眼泪。谢惊屿注视她片刻,站起,将她抱了起来。
  身?体的忽然悬空让海姝有一瞬的失重感,立即抓住了谢惊屿的衣领。
  这种抱法让她有些不适应,当刑警的,受伤免不了,但即便是腿上有伤,扶一扶也能走,没人这么抱过她,倒是她这么抱过受伤的女警。
  “谢惊屿……”她说:“我能走。”
  谢惊屿已经向越野车走去,“我不是在你身?边吗,还逞什么强?”
  后续还有不少扫尾工作?,但突击和包抄的小组已经精疲力竭,贺北城让他们休息。谢惊屿将海姝放在后座,一踩油门,直接往市里开去。
  海姝做摘取弹片手术的医院和荀苏苏是同一所,谢惊屿跑前跑后,就差没有钻进?手术室看?海姝取弹片了。
  这手术很小,一小时后,海姝就被推出来了,医生叮嘱前两天最好别用腿,又很郑重地向海姝敬了个礼,“你们辛苦了。”
  这家医院是军医大的附属医院,给海姝取弹片的是军医,见多了他们这样在任务中受伤的军人警察,眼中流露出长辈的记挂和慈爱。
  “你们那位队长还在抢救。”她又说:“我们会尽最大努力。”
  海姝一直牵挂着荀苏苏,回头一看?谢惊屿,谢惊屿也明白她的想法,“我带你去。”
  谢惊屿推着轮椅,经过人来人往的走廊,和海姝一起来到另一层楼的手术室门口。已经有几名穿着警服的人守候在那里,看?着明亮的“手术中”,海姝深呼吸,手指握紧。
  谢惊屿说:“是我大意了。”
  当时桑切斯一行人进?入密林,包抄小组就锁定了他们的行踪,几?路埋伏点同时开枪,除了桑切斯,犯罪分子全部失去行动能力。而桑切斯必须活捉,就在谢惊屿开枪的一瞬间,他像是发狂一般,抵着荀苏苏的心脏开枪。
  海姝摇头,“别自责,如果不是你那一枪影响了桑切斯,荀队的心脏早就被打穿了。现在……刚才医生不是说了吗,她还有救。”
  谢惊屿沉默,想起荀苏苏抓住他手时的眼神,那么从容平静。反而是桑切斯恨她恨得发狂。最后时刻她到底对桑切斯做了什么?
  医院免不了嘈杂,但此时在手术室外,一切声?音都变得很轻,仿佛害怕惊动了在里面与死神对抗的人。
  听谢惊屿说完荀苏苏昏迷前的反应和桑切斯被捕前后的举动,海姝皱起眉,“荀队肯定有所行动。”
  目前警方和特勤都只知道荀苏苏被桑切斯绑架、控制,她是故意留在桑切斯身?边,海姝还在洪松镇发现了疑似是她丢弃的烟头,这一切的迹象都表明她在暗中配合,但她具体做了什么,让桑切斯恼怒得当场开枪,这只有她与桑切斯才知道了。
  活着的人等待自己的队友挣脱死?神的束缚,但等待就只是等待,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这个过程过于漫长。终于,手术室的门打开,警察们围上,谢惊屿也将海姝推了过去。
  医生神色凝重,说子弹已经取出来,手术也基本完成?,但荀苏苏能不能挺过去,还要看?她自己的意志,这几天都十分关键。
  海姝低下头,这不是最好的消息,但总好过医生宣告死亡。这口气一松下来,她忽然感到疲惫感漫天卷地袭来,身?体无力地往下沉,脑中空空如也,连眼皮都撑不起来了。世界被黑暗覆盖之前,她最后的感知是跌入了一个熟悉的,有些许硝烟和烟草味的怀抱。她在这气息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蛇平寨、香花寨时隔多年,再次成?为?洪松镇的焦点,两个寨子暂时被封锁,每个人都必须接受调查。蛇平寨的寨主?孟阿伯像一棵即将枯死的树,眼中含着浑浊的眼泪,喃喃道:“他没有听我的话。”
  一名当地的特警队长怒斥道:“我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居然还和犯罪分子勾结!你忘了你儿子做的事?”
  孟阿伯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仇恨,“我不会忘记我儿子是被谁杀死的。”
  “你!”特警队长怒不可遏,“你儿子贩。毒!枪杀警察!你以为?他无辜?”
  孟阿伯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他死?了,你们都该死?。”
  在审问的同时,搜索也在进?行,根据桑切斯手下的证词,上山之前,桑切斯原本打算走山沟的暗道,但不知为?何改了主意。特勤因此找到了暗道,附近的足迹显示,是孟阿伯带桑切斯去探过路。
  查到这里,谢惊屿基本还原了当时的情形——桑切斯有更好的选择,如果他走山沟的暗道,特勤绝对会扑个空。桑切斯和孟阿伯关系匪浅,他为?什么会在最后关头放弃孟阿伯给他指的路?因为?荀苏苏干扰了他。所以在发现被包围之后,他才会失控枪杀荀苏苏。
  贺北城和乔恒都已经赶到,接管了之后的调查,谢惊屿睡了会儿,即便是在梦中,也感觉到一道如有实质的视线。睁开眼,只见海姝正在看他。
  他下意识看?向海姝的腿,海姝还坐在轮椅上,不过气色已经比晕倒前好了很多。
  “腿怎么样?”谢惊屿问。
  海姝抬起腿,“其实可以拄拐走了,贺队和乔队不让,温老师也念念叨叨的。”
  “该。”谢惊屿起来,“医生怎么给你说的?”
  海姝忙说:“你不再睡会儿?”
  谢惊屿说:“那就要问某人为什么自己睡够了,就跑来影响我。”
  海姝说:“你睡你的啊。”
  谢惊屿说:“你看你的是吧?”
  海姝笑道:“我来做审讯,顺便看?看?你。你睡觉还留一只眼睛吗?我看?你你就醒?”
  虽然没睡多久,但也足够了,谢惊屿洗了把脸,“审谁?我跟你一起。”
  警方一共逮捕了49人,其中有居住在两个寨子,协助桑切斯犯罪的村民,有合法入境的M国人,有桑切斯的心腹,对这些人的审讯正在逐步推进?,他们基本都交待了自己的动机——大部分是因为?当年贩。毒的事,对警方长期抱有仇恨,这次一被桑切斯煽动,就集体爆发。他们并不认为自己是在为?桑切斯做事,而是为死去的、坐牢的亲人报仇。
  这些证词让人背脊生寒,然而调查必须继续下去,还有更多的黑暗人性将暴露在烈日?之下。
  桑切斯起初不接受审讯,要求直接和海姝或者谢惊屿对话。现在海姝就坐在他面前,他像一头野兽般端详着海姝,眼中凶光毕露,“我当年怎么就忽视了你这个小家伙?”
  谢惊屿敲了敲桌子,“当年,是在碗渡街的当年?”
  桑切斯视线转向,与谢惊屿交锋,笑了,“你没有看?见我,但我看?到了你,我应该像杀掉谢小龙一样杀掉你。”
  海姝担忧地看了谢惊屿一眼,但出乎桑切斯意料的是,谢惊屿完全没有被他刺激到,往后一仰,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
  “你是不是也很后悔救了黄雨嘉?”谢惊屿揶揄道:“否则今天也不会因为?她而变得这么狼狈。”
  这个名字显然勾起了桑切斯的不快,他短暂地沉默,“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这话李云应该也很想对你说。”海姝道:“毕竟高明雀的浪费狗肺是从你这里有样学样。”
  桑切斯说:“海警官,我听你这话的意思,是给李云打抱不平?怎么,你忘了他是‘空相’这件事?”
  海姝说:“当然没忘,但高明雀对付你,好歹有个原因,他的父亲黄战勇是间接被你害死?,那你对付李云呢?你有今天,是亏了他吧?”
  桑切斯的神情里多了意思厌恶,少顷,终于说:“我从来不想成为他。我本来可以做另一个谢小龙。”
  谢惊屿眼神很轻地变了变。
  桑切斯本名?伊雨,和李云一样,出生在M国战火频繁的客根邦,但和李云早早混入武装团伙不同,桑切斯还未成?年,就成?了M国警察队伍中的一员。客根邦过于混乱,警察没有正规的章程,桑切斯那时还抱有让和平回到客根邦的愿望,因此接到卧底的任务,进?入一个贩。毒组织。
  在这个组织里,他遇到了同为卧底的谢小龙。
  听到这里,谢惊屿不由得绷紧了肩背。小时候他不知道谢小龙执行了哪些任务,长大后成?为?特勤的一份子,曾文?才让他接触到谢小龙的任务。潜伏进?东南亚的贩。毒组织,那只是谢小龙的早期任务之一,和后面谢小龙接手的任务相比,那个任务很不起眼,因为?有国际合作?的因素在,特勤派出的力量并不多。谢小龙完成任务,而贩。毒组织被一网打尽,后来再未掀起任何风浪。
  曾文在调查谢小龙案时,核实过该组织的所有人,他们不是已经死?了,就仍在服刑,并且没有入境记录,特勤的调查重心很快从这个组织转移走。
  桑切斯的神采居然有些许怀念,详尽地述说着卧底生涯的艰难,每天都感到精神已经被耗竭,活着的只是一具尸体。遇到谢小龙,他才终于有了一丝放松。他们彼此知晓身?份,就像在茫茫无际的荒漠中,你知道自己有个同路人,那种慰藉不亚于遇到一口清泉。
  谢小龙邀请他在任务结束之后来华,他则用笔墨,送给谢小龙最好的祝福——一个手绘的沙漏。
  记忆登时跌宕,谢惊屿眼前浮现被谢小龙画在记事本上,后来再也没见过的沙漏图案。
  同样的图案还出现在张纯羽的手上,以及李云在养老?院的房间。
  桑切斯问:“你们知道沙漏象征着什么吗?”
  海姝说:“时间。”
  桑切斯摇摇头,“象征着一切都可以重头再来。”
  说着,他伸出右手,做了个颠倒的动作?,“只要这样一翻转,就可以回到原点,后悔的事不必再后悔,犯过的错误也能够被弥补。你们小年轻不是喜欢打游戏吗?读档重来,就是沙漏的祝福。”
  谢小龙看到沙漏图案的时候,神情温柔而放松,谢惊屿想,那的确是被祝福的样子。
  桑切斯放下手,手铐撞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他笑了声?,“但是我没有读档重来的机会,我被放弃了。”
  卧底九死?一生,而M国这种地方的卧底,活下来的几率就更小。桑切斯的上级叛变,导致他成?为?阶下囚,受尽折磨。他唯一的指望就是谢小龙,谢小龙向他承诺过,一定会想办法救他。但谢小龙一去不复返,带着他的祝福消失无踪。
  那场行动是胜利的吧?应该是,但他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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