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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门阀之上-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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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冲先前在禁军待过,近几日也不乏与父亲、陆昭交谈,因此对汉中王氏庞大的布局也是万分警惕,当即便意识到事情不妙。“那我明日便入宫面见魏钰庭,力陈此由。”
  陆昭却摆摆手道:“此事你去,身份不妥。”
  毕竟陆家也是世家豪族,代表着这一方的利益,贸然找魏钰庭劝阻此事,会被认为别有用心。
  “这事得去找耽书。”陆昭不顾陆冲的苦脸,继续道,“耽书如今任廷尉,手下的江恒是廷尉评,他是魏钰庭的人。把利弊和他讲清楚,得让他去和魏钰庭谈。”
  陆冲算着日子,王叡送渤海王去潼关,回来最长一日也够了,说:“这是急事,三弟,你去找你耽书姐姐要一封荐书和地址,我先去备马,拿到荐书便去找江恒。”


第308章 彩笔
  刚任中书令的魏钰庭忽然收到尚书令王济的设宴邀请, 一丝欣喜之外,更多的还是忐忑与疑惑。王氏府内宴席铺张,灯火俱明, 连陪客也都是时下一流俊彦。王济对于儿子找到这样一个大肆清肃司州的契机而分外满意,这个一心为国的中书令, 一心想进行土断、澄明吏制的中书令, 简直是一个完美的人选。
  王济亲自在府前接迎,满面微笑:“尚书、中书两台虽独立,但俱是为国, 魏中书之令誉,我也是早有仰慕之心。此次请魏令过府, 既是叙旧,也是为国绸缪。”
  魏钰庭出身寒门, 未曾想王济竟如此礼遇自己,神色也松弛下来。但他脑中仍然警醒, 遂道:“某乃庸才,岂敢承尚书令如此厚爱。先前行台照拂, 在下也是十分感念, 国事上,在下也愿追骥尚书令,公论明堂, 以尽驽马之力。”
  王济笑指魏钰庭,向众人道:“尔等可瞧见何为刚正清流,中书令便是一人啊。中书令不必多疑, 今日宴请一事, 我也提前报与太子。君子之交,堂堂正正, 魏令放心入席吧。”
  王济知魏钰庭不好歌舞,不好狎妓,今日特请京中才子吟诗作赋,园内尽设雅戏。王济一边陪魏钰庭游园,一边道:“河南大乱,我也是听说了。朝廷的政策要下到县,既需要你我在中枢发力,也需要渤海王、子卿他们在地方经营。朝廷土断之策,我说句私心话,哪个州会任你这个中书令开刀呢?司州积弊已久,如今有淫祀的事,依我看倒是可以试行此法,即便生乱也好一并清除。司州的籍册,渤海王掌洛阳,管着一部分,子卿督三郡时也掌一部分。至于王安那里,他是陈留王氏的人,话都好说。人口土地籍册拿到,中书、尚书便可观全局。这些籍册想必今早魏令都看过了吧?”
  地方方镇以及豪族能够向朝廷上交一份完整的土地、人口的籍账,已是难以想象。门阀执政下,大部分改革其实都卡在了这一步。不过魏钰庭对于王济的主动配合,也是十分怀疑,遂道:“尚书令海内德望,只是弄到这些籍册想必也破费功夫吧。司州乃是东都之所在,世家豪族林立,连在下都头疼的很。尚书令挥手即招,在下真心想
  请赐教一二。”
  王济朗声一笑:“魏令这是怀疑我。也罢,此事说来我也有几分私心。胞弟不在了,家父也年老,我们汉中王氏为国固守益州,经营数代,一直都盼着我大魏早日一统,克复神州。家父能了却夙愿,我家门也能因功光耀。但是如今连年征战,内帑皆三朝恭俭之积,早已用尽,开源之政,势在必行。土断乃是一法,但选择州郡,仍需慎重。”
  “魏国幅员辽阔,西北有羌胡,幽州仍有匈奴屠各侵边,西南是蜀国,正南是楚国。边陲之重,实在不宜轻易施行新法,因此唯有雍、司、豫、兖四州可选。雍州颇近京畿,不宜动荡;豫州兖州乃是中原粮仓,只宜缓动。只有司州耕地少,试行土断容易,又有函谷、虎牢二关庇护,即便有动荡也能极快镇压,因此司州是土断的上上之选。”
  “今日当着众人的面,我也发个誓言。司州土断成功之后,我汉中王氏必然追效,以为世族表率!魏令,你看如何?”
  此时在场世族子弟都高呼叫好。其实今日相请世族,大多是冀州、荆州、关陇等地人家,土断断的不是自己家,王济发誓也是拿益州发誓,因此自然乐得捧场。
  魏钰庭见这等阵仗,也有些发懵,似乎这位尚书令真的是为国分忧的忠臣、直臣。“尚书令诚然大公之论,可此事……也要从长计议。”
  “哎。”王济道,“这件事宜早不宜迟。今年局势是什么样?世家的底子早就打空了一半,楚国也愿意与我们联姻。可是等过了今年,世家缓过了这口气,一定极力反对此事。且楚国嫁女嫁的是渤海王,日后太子登宝,和楚国的关系也不一定就好。到时候荆州、江州、益州、扬州必要投放大量人力物力,朝廷还能有精力施行土断吗?得趁现在,得在楚国的人来之前办,得在所有人围着太子、公主的婚事时候办。要知道,司州可不止有世族,还有一片裂土之封的封国啊。”
  两人正洽谈时,此时已有门房来报:“护军府已向全城下令,从今日起宵禁提前,各家宴饮不宜太晚。”
  王济当即皱眉道:“护军府这是要干什么?”
  门房道:“小人也是打听才知道,昨夜渤海王途中坠马,今日要入京,护军府昨日便已出城戒备。”
  王济担心道:“那世子呢?”
  正说着,外面早有人报备入内,乃是跟随王叡的宏儿,入内道:“主君,世子派我回家报信,渤海王伤势严重,怕是不能远行。世子要护送渤海王归都,一个时辰后就到。”
  魏钰庭在一旁听着,脑海中正飞速处理着复杂的信息。王氏府上人的话他也不好全信,得在戒严之前想办法回宫,回宫之后,事情真伪也就自然知晓。然而他刚要开口,却听王济对他道:“长安城将戒严,魏令宜速回宫。”
  “尚书令的意思是?”
  王济叹了一口气:“看来土断新政有人恶意阻挠啊。渤海王一出都就坠了马,护军府忽然就要戒严,只怕不欲都中再有人前往司州啊。”
  王济说完,魏钰庭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护军府出都,渤海王坠马,这两件事确实怎么看怎么蹊跷。
  说完,王济便对身边的弟弟王润道,“快去把准备的东西取来。”
  片刻后,王润捧着一个细长的匣子返回。王济先不说明匣中之物:“新法之事,我已拟好条款,加盖尚书印。陛下那里已呈览过,也已批允,如今只差中书这一道关。中书若是回属便可看到。”说完,这才让王润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支笔。笔杆通体紫色,上错金彩。笔帽亦是赤金镂空,但近观却隐隐可见上面交错镶嵌着数颗璀璨宝石。
  王济道:“这是家父的一件旧物,原有两支的。笔杆是墨竹做的,墨竹叶细而青,茎瘦而紫,年百岁者,方才得如此纯正之色。这笔套嘛,金石俗物,上嵌着十五颗宝石,紫宫垣十五星,不过取个紫薇的口彩而已。如今魏令君入中书主位,也是宝剑配英雄。”紫微原为帝星,以其政事之所从出,故中书省亦谓之紫微。王济说着又拔起笔套,指着笔毫道,“我父亲最钟爱的便是这笔毫,这笔毫乃是取金猿、灰狼、红狸、鼠须、白鹿五种毫发而制,故呈五色。五色毛出凤池也,江淹尺锦才情,怀五色笔,也是极好的寓意。别看是五种毫,每根毫的粗细、韧度都是一模一样的,书写起来刚劲有力,绝不滞涩。”
  说完王济长叹一口气道:“父亲原先也好弄文墨,只是近年来也多有李广之叹。好笔尘封于匣,也是可惜。如今既然紫薇新星已在天宫,此笔便赠与中书,传个代吧。”
  魏钰庭的心砰砰跳着,眼睛早已错不开。
  然而王济却把笔放回盒子里,啪的一声,轻轻盖上了盖。
  魏钰庭只觉眼皮一阵,随后,便见王济把这只匣子双手递给了他:“还有两支麝墨,取个荀令留香之意,中书留着写字玩吧。已经给让人包好了,中书一并带走。我家难比江南世族豪奢,笔墨纸砚也非样样都能拿的出手,中书不要嫌我家鄙陋才是。”
  魏钰庭过了半天才缓过神来,连忙推谢道:“王令,这礼物太贵重,我……我不能收啊。”
  王润看出来魏钰庭内心极喜欢这支笔,当即立断道:“魏令,我没我大兄这么客气。今日魏令既然来了,便必须收下。不是为别的,就为咱们大魏的新政。不瞒魏令,当年子卿任中书令,家父当年就给了他一支。如今前中书令和现中书令,各有一支,这是继往开来之意,也是中枢与地方呼应之意。等土断新政大功告成,地方和中枢的奏表就用这两支笔来写。这不是什么赠礼,这是君子之约定!”
  魏钰庭听罢,双手接过盒子,道:“既是君子之约,那在下便收下。只是新政之后,在下也是一定要过府归还的。”
  此时王润笑着道:“我说大兄怎么执意要送魏令,原来魏令两袖清风,用完即还,如此惠而不费。”
  “就你机灵。”王济笑着觑了一眼弟弟,旋即向魏钰庭拱了拱手道:“土断新政,凶险俱在宫闱。犬子幸而无事,今朝归来,择日也可启程。中书若要成此事,就在这几日了,迟恐生变。”王济送魏钰庭至大门后道,“今日虽未尽时,却也尽兴了。”说罢一众人便相对拱手告辞。
  与此同时,江恒也见过陆冲,随后双双出门,作别道:“陆侍郎放心,我即刻前往魏令家中为其陈明利害,必不使王子卿得逞!”


第309章 期冀
  江恒不会骑马, 自家门口雇了一辆马车出发,直奔皇城西北魏钰庭的居所,然而却被告知家中无人, 魏钰庭已前往王府赴宴。江恒再至王府查问,却不敢表现焦急的模样, 亦不敢多作声张, 只说魏钰庭母亲见天色已晚,儿子还未归家,托他来打听。
  王氏府里的人斜眼瞅了瞅, 只道:“今日我家主人宴请宾客太多,谁知道你说的是哪位。”
  倒是旁边一个门房的人, 因家中也有老母,颇能体谅, 便推了推另一人道:“都是爹生娘养,何苦为难人?”便对江恒道, “魏中书离开的时候坐车往南走的,或是进宫去了?”
  江恒听罢连忙揖手道谢, 随后重新坐上马车, 往宫城去了。
  王叡自入城后,一路骑马先至家门口,此时宏儿已在门口等候。王叡遂问道:“父亲说动魏钰庭没有?”
  宏儿道:“应该说动了, 魏钰庭已经入宫了。”
  然而门房的人忽然想起什么,向王叡回禀道:“世子,方才有一人来找这位魏中书, 说是魏中书母亲寻人归家。或许……”
  “有人来找过他?”王叡的目光充满了机警。
  “是。”
  “他怎么来的?什么样子?你是怎么回的话?”
  “人是坐马车来的。清清瘦瘦的书生。”那人见王叡面色依旧是不辨喜怒, 以他多年的经验,知道此时最为危险, 遂指了门房的人道:“他……是他回的话,说是魏中书入宫去了。”
  王叡此时意识到自家意图已被人窥得,向宏儿冷冷点了一下头后,旋即拨马而去。宏儿笑着走向两人跟前,道:“你俩,随我来吧。”
  宫门戌时下钥,江恒一路赶着马车先往南走,快近司马门时,旋即折返向西。大司马门日常不开,唯有正朔大朝的时候才开。平日能够出入此处的也大多是王侯三公之属。两台在未央宫之南,未央宫又在宫城之西,因此所有的官员日常办公都是从西门走。然而马车快到西门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怎么不走了?”江恒焦急地问。
  片刻后,赶车的马夫掀开了车帘子,道:“抱歉了公子,这些人想雇我的马车,给的钱可是公子你的千倍。公子,你看剩下的路也不多了,你就自己走过去吧。”
  江恒往外一看,果然有几人立在眼前,皆是富贵打扮,并且几人都是骑着马的。江恒此时也知道汉中王氏的人已经意识到自己要入宫拦下魏钰庭,特派人追上来,强行拖住自己。可毕竟天子脚下,京兆尹是寒门的卢霑,护军府也是靖国公陆振执掌,几人不敢用强。江恒也知在此处纠缠全无意义,旋即下车,拔腿向宫城西门跑去。
  魏钰庭疾行入中书署衙,西面的值房还亮着灯,他便过去察看,只见徐宁还在整理文移。徐宁原是詹府主簿,但自张沐死后,太子也将他排抑出去。如今魏钰庭已是中书令,手下也有文吏,他不忍见徐宁走投无路,再加上张沐之死这件事他也有责任,便将他招入文吏班底中。
  “仲康还没有休息?”魏钰庭走进值房,唤了徐宁的表字道。
  徐宁连忙起身拱手:“今日下午本该送来加印的诏书、公文还没有到,卑职便在此处等着。”
  “下午是谁在御前侍奉?”魏钰庭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寻常。
  徐宁道:“下午是顾侍郎当值,晚些的时候,因还要议太子大婚的流程,皇帝陛下又把顾侍郎留下了。”
  魏钰庭听罢,连忙返回自己的值房。上午送来的文书他都处理过了,此时他又翻找一遍,仍然没有那份土断新政的诏命。
  一定是被滞留住了,魏钰庭思索着。陆冲是给事黄门郎,孔昱是侍中,中书省里还有顾承业、柳匡如,这两人都和陆家关系颇深。如果这些人一齐发力,是能够劝住皇帝让其改变心意的。他必须入禁中,见皇帝一面。魏钰庭想至此处,便写了一封投书,命人交与光禄勋,随后将王济送与他的东西锁在阁中,携了中书印前往禁中。
  魏帝用过晚饭后并未前往后宫休息,而是继续在宣室殿听太常议事。如今皇家三件婚事虽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但司州还未靖,总是要国事为先,因此许多礼节上的问题便拿到晚间讨论,原本要发往中书省的官文也都积压下来。
  魏帝听着太常、仪曹定下的章程,忽然询问道:“主婚之人定了没有?”
  皇太子大婚,虽由太常、宗正主持,但主婚人仍未定。于理,北海公元丕与司徒吴淼俱可主持此事。但各家似乎也不愿再为二公加以荣衔,因此这个提议经过商讨以后,最终结果是不同意。但是又不能明着忤逆皇帝的意思。所幸高宇初亦是礼仪大家出身遂言道:“回陛下,臣等考据旧典,皆以为王者之于四海,无不臣妾。夫三纲之始,定乾坤之仪,安有以天父之尊,而称臣下之命以纳伉俪;安有以臣下之卑,而成天父之名以行大礼。因此设主婚人一事,臣等以为不妥。”
  魏帝无言相驳,遂点了点头道:“六礼和告版准备的如何了?”
  高宇初道:“回陛下,六礼悉备,用来告庙的六礼版文如今也都制作完毕。太常府已备雁一头、白羊一口酒、米各十二斛。这是前三礼要用的。等前三礼一过,按仪制,太常府便备白羊一口,玄纁帛三疋,绛二疋,绢二百疋,兽皮二枚,钱二百万,玉璧一枚,酒十二斛,白米十二斛,马六匹。版取晋制,长一尺二寸,宽四寸,厚八分,以应十二月、四时、八节之意。只是六礼的使节,如今陛下该敲定了。六礼都要派一位使持节的将军,按礼制,前三礼派尚书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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