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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门阀之上-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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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长安了。
  建邺出事了,玉玺也出事了。
  “对了,殿下可曾派了侍女来驿站打过前哨么?奴婢从濡须渡口回来,听渡口守卫说了此事,觉得奇怪,毕竟殿下已经没有随侍侍女了。”保宁问道。
  元洸脸色铁青,蓦地从席间坐起,差点没有站稳。保宁不知说错了什么话,此时早已吓得伏地乱抖。一边的陈灿见状,立即扶住元洸,亦不知所措,问道:“殿下,出什么事了?”
  元洸甩了衣袖,撇下一边的陈灿,疾声道:“来人!”
  外面守卫的甲士听令入内。元洸道:“派人围住驿馆,封锁城门。”
  甲士一愣,然后低头道:“殿下。殿下,驿馆和扶风城早已被围的密不透风了。”
  元洸心中猛然一挚,咬牙叹道:“休矣!”说罢,他勉强坐下,又细细思索一番,转而对保宁道:“通关文牒。保宁,当年通关文牒根本没被烧毁,那个人拿着通关文牒已经混进来了。”
  保宁也吓得面无血色:“殿下。殿下不必担忧,奴婢自当以性命护殿下周全,那人就算混进来,也近不了身的。”
  元洸干笑两声:“她杀我何须用刀。只怕丢失的传国玉玺,已经被安放在驿站内了。”
  陈灿了解魏帝,于政事格外敏感,听闻此言愈发觉得祸事将至,思考片刻后遂心生一计:“殿下不是持有太子丹节么?若陛下对殿下有任何疑虑,殿下一定要拉太子下水。”
  “糊涂!”元洸阴冷的斥责声格外凌厉,“太子领兵将近举国兵力之半,远在边陲,陛下对他只会极力维护。若给他按上偷窃传国玉玺之罪,和逼死父皇有什么区别!”
  虽然怒气填胸,元洸话毕后深吸一口气,静了静,然后看向保宁道:“咱们在江左收服的几个敢死之士如今也该用上了。让他们换上和魏军一样的服饰,从寻阳出发往北追,一发现陆归就杀掉。想来明日我们不会启程回京,你明早趁着天不亮便偷偷逃出去吧。”
  凌晨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保宁有些身手,一个人逃走不难。
  这时候一定要和陆家撕破脸,不然他就算说是陆昭嫁祸的,也不会有人信。更何况他和陆家的关系曾经是很好很好的,甚至老吴王有意。
  元洸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保宁面色悲戚,诺了一声,复问道:“殿下何不也杀了那个郡主?她害死了咱们不少人。”
  元洸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摆手一笑道:“英雄末路,美人迟暮,所谓凄惨,无过于此。留着她,让她在长安熬着吧。”


第34章 疑心
  正月初四中宵,近京畿骁骑营奉旨,由郡县兵协助,合围灞城驿站及城池,于驿站内搜获出本应在吴国的前朝玉玺。五皇子元洸不允入都,就地幽禁于驿馆,而陈灿投入廷尉诏狱。对于这枚印玺的以此种方式出现,魏帝一封手诏投向建邺,下令彻查。
  长安宫城东门外有两坊之地,是为宫城内的大监,以及高位女官所设立的居所。刘炳这一日不上夜,回到了住处,此时云岫正立在正堂一侧等他。
  刘炳见了人,满面堆笑道:“娘子放心,事情都妥当了。陈灿已经入狱,五皇子还在灞城圈着,陛下震怒啊。”
  云岫敛身一拜道:“婢子先向您道贺了,贺您得升正监。”
  “哪里。”刘炳连忙摆手,“多亏得了你们郡主的助力。”
  云岫道:“刘正监言重了。您是见过大风浪的人,这些在您眼里,还不都是小把戏。”
  刘炳深知陆昭手段,因此真心褒扬道:“郡主能以陛下丧母之痛切入,借机发轫,使陛下动了恻隐之心,我这边才能有所施为。”
  云岫只言不敢当,又将心中的疑虑说出:“只是这次陛下为何这么快知道了玉玺失窃的事?”
  刘炳皱了皱眉,他心中亦有担忧,所幸将自己的安排告诉了云岫:“这次陛下是从绣衣御史处拿到的消息,得知玉玺出了事。他们这么快就查到了灞城驿站,只怕你沿途皆有人跟随。我已经让人在永巷寻了个刚死的女尸,让人抬进驿馆替了你。这几日你不要再出门,明日便会有宫里的人来领你。靖国公府这边,虽然绣衣属要插手,但宫里也要亲自安排侍奉的人。陛下到底念着情,把老吴王封了靖国公,等纳降礼一过,就接进京来。造府的事已经安排下去了,中间少说还有一两年。你好生在宫里做活计,莫言多言,绣衣属遍地耳目。到时候派回国公府,你和你们郡主便可团聚了。”
  云岫听完,连忙跪下叩谢:“婢子多谢正监回护,也替郡主谢正监费心周全。婢子必会将此事告诉郡主,不亏待了您。”
  是个聪明伶俐的婢女,主人也教得好。刘炳一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日后你们都在京中居住,靖国公又领京兆尹的职,少不得还有些走动,来日方长。”
  此时,建邺城中尚不知北面的消息,元澈对城防与宫防做了最后的调整。连着几日,北方世族王、崔两家并未有任何新的表态,说明玉玺并不在他们手中。而相比北人,南人最近的频繁动作倒是令人瞩目。
  如今请求南归的所有上表,虽然均已被驳回,但南方各家对局势都有了共同的认知,不欲太子插手地方利益。因此返乡的情绪一直未曾消除,南人与地方宗族的联络愈发的频繁。大量的财货一时间难以从建邺带出,因此南人又与有着交通优势的部分北人频频接头。而对于蕴宝阁盗贼一事,沈家居然遣沈彦之去顾府询问。而顾府之后便以家主生病为由,紧闭府门,不再与外界来往。
  泠雪轩内,元澈听到这个消息后,不由得哑然一笑,没想到沈澄誉这般按捺不住。于是他对冯让道:“先前围在顾家的兵,就先撤了吧。”
  冯让有些惊讶:“殿下反倒不疑顾家了?”
  元澈放下手中的笔,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沈家若真怀疑是顾家派的盗贼,大可暗地里遣个小厮去问,何必派沈彦之,反倒惹人瞩目。况且顾氏看似家大业大,顾孟州威望是南人之首,但到底子嗣上薄弱了些,重孙辈堪堪几人。派强盗夺玉玺这种事情,就是奔着江东自立去的。他顾家即便拿了玉玺,回到江东另立新君也好,自立也好,这么几个子孙也守不住。最后无论是被其他世家吞并,还是被魏国摆平,顾家的结果就只有诛族,太不上算。”
  冯让也明白了,轻笑一声:“呵,这沈家是想撇了顾家单干啊。”
  “倒也不全然是这样。”元澈想了想道,“说到底,顾家还是有几代人的威望和恩惠在,顾老还活着呢。沈家这么做,无非是让我们怀疑顾家有所图谋,逼我们对顾家下手。届时顾老独木难支,必然会向沈家求救,沈家借此机会可获得巨大声望,从而一跃成为南方世族魁首。”
  但沈家所做的一切,皆有一个前提,那就是陆家曾经将前朝玉玺所在的位置告诉过沈家。可元澈不明白陆家为何要这么做,确切的说他不明白陆昭为何要这样做。
  陆昭现在俨然是陆家嫡支与南方世族的唯一对接人,这个位置,陆家处理得很是微妙。以陆昭的能力,足以把控南方各族的态度,处理好彼此间的利益。然而一旦有任何闪失,陆昭亦能以个人身份一力承担,不连累家族,而失去一个在室女,对于任何一个世族来说,都不会损伤根本。
  她与无数个世家女儿一样,身负重担,亦可随时被牺牲掉。
  如果说团结南方世族,向自己施压,对陆家本身有所助益的话,那么将前朝玉玺的位置告诉给江东武宗豪首的沈家,无异于倒执太阿,逼着南方豪族将自家弄死。
  元澈在泠雪轩内疑心重重,沈家内部亦乱成一团。
  沈澄誉枯坐在亭中,思绪纷乱。之前他与顾孟州拜访陆昭,顾孟州先行离开,之后陆昭与自己闲谈,无意中提了一句前朝玉玺的事情。陆昭当时说玉玺之所以被锁在蕴宝阁,是因风水之故,之后又借着这个话头,两人玄谈了几回。
  沈澄誉留了个心,将玉玺的位置记下了。若陆家在宫内死于非命,沈家凭此物足以引南人于江东自立。而凭借沈家的人力物力,以及宗族人脉,虽不大可能自立为王,但推一个陆氏出来做傀儡,由自家控扼江东朝局,也是极有可能的。带着这样的愿景,沈澄誉便找人下了手。
  但是当他派的人来到蕴宝阁的时候,却没有得手,反而惊动了太子。因此沈澄誉让沈彦之假意询问顾氏,转移太子的注意力。等太子对顾家下手,沈家自可出面,兴义会稽,之后拾级而上,取而代之。
  总之,顾家衰落已是定局,倒不如让顾老走之前,将这笔政治资产转移到自己这里。
  只是现在沈澄誉不知道,太子是否会彻查盗贼一事。若查出此事原委,将会如何处理沈家。


第35章 见机
  元澈撤去顾府围兵的消息在第二日便传遍了南方世族的圈子,沈澄誉心中不好的预感得到了印证,然而他很快又领略到了这位大魏太子手段中的暗劲。
  顾氏是江东高门之首,亦是吴国戚族。如今太子在顾老称病的时候,忽然对顾家轻轻放手,可称得上是殊遇了。再加上吴国正统王室的陆氏嫡支仍然掌握在太子的手中,对顾氏的表现出的宽仁态度,很难让人不产生联想。部分有着南归想法的世族,此时也决定留都观望,不再急于转移财帛,反而寻求与魏国皇室进一步合作的可能,毕竟南归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宗族利益。
  而此时的局面,也终于达到了元澈最满意的状态。会稽的余姚及上虞他可以继续着手疏理,同时与南人若即若离,玉玺即便在沈家手中,在利益的权衡之下,影响也已被压至最低。只要这帮貉子不添乱,不和北人暗通款曲,就是立功。
  于是元澈在某一个日风晴好的中午,将崔惟仁叫了过来。
  崔惟仁进了泠雪轩,见院中皇皇立着二十名班剑甲士,心中忐忑不安。只见元澈晏坐在廊下,深衣儒带,面上带笑,崔惟仁不知为何,心中反倒愈发畏惧了。
  “崔先生坐。”元澈盛情相邀,连称呼也一并亲络起来。
  崔惟仁惶恐下拜:“卑职跪候听命即可。”
  元澈笑容愈发灿烂:“崔先生确是礼数周全之人,倒叫孤不能礼贤下士了。”
  崔惟仁只道惶恐,内心也确实惶恐。
  元澈命周恢将人扶起,自己于旁边的茶案旁坐了。周恢扶起崔惟仁:“崔先生起来罢,殿下有东西要给崔先生看呢。”
  听了有具体事由,崔惟仁一颗心方稍稍落了地,抬头看见旁边一名甲士手中果然捧着一个四方盒子。元澈招了招手,让甲士将盒子捧至崔惟仁面前,然后道:“崔先生之前不是说愿意替孤去说服曾经被蒋弘济收买的将士么?孤这几年虽也打过几场仗,但也确确实实没攒下什么钱。这个算是孤给京口等地守将的见面礼,还请崔先生代为转达。”
  崔惟仁方要打开盒子,只听元澈道:“崔先生还是先用饭吧。”他向屋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孤为崔先生践行。”
  这顿饭,崔惟仁吃的极不开怀,桌上皆是山肴海错,美酒嘉蔬,但他总是频频望向那方盒子,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恐惧。元澈倒是用的颇多,心情大好,一会儿说起前朝逸事,一会儿又说起江东趣闻。直到最后用完茶,两人起身走到院中,元澈方才道:“孤已派二十甲士一路护送崔先生,临行前崔先生可先去台城,与族人见上一面,也算报了平安。”
  郭方海也按照吩咐,把为崔惟仁准备的路上用资,亲手交到对方的怀中。
  崔惟仁谢了恩,又道:“殿下可否宽限一日,卑职有些事难免要支会同族亲友。”
  元澈虽仍是笑意满面,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崔先生有事,台城相告即可。且不说军机万急,一刻也耽误不得。单说孤这份厚礼,若时间长了,只怕不好看。”
  崔惟仁闻言,面部略抽搐了几下。元澈又说了几句壮行之语,便言称有事,告辞回去了。崔惟仁在原地僵立了半晌,只觉得江风虽暖,吹在身上反倒有沁骨之寒。
  待崔惟仁离开,冯让禀报入内,元澈让他进了来,问:“都处理干净了?”
  冯让应了声是:“按殿下的吩咐,处决蒋弘济后,反抗欲为其报仇的,也都一并处死了。殿下料事如神,他帐下那些世族大家派来的人,没有一个为他张目。就连他带在身边的小儿子,都不敢言声呢。”
  元澈点点头:“先收押着罢。有无陈留王氏的人在里面?”
  冯让道:“有一个,王定,还是王安的亲弟弟呢。”
  “那王安倒是极稳的人。”自己的亲弟弟虽然涉嫌其中,但王安那天居然只字未提,如今看来倒有些顶级豪族子弟的气度了。相比较下,崔氏两人的处事方式倒显得过于稚嫩了。元澈将手中的玉佩穗子甩了个来回,道:“明日带着王定去台城,把人放了,剩下的人继续扣着。”
  虽说其他世家子弟最终也要放,但王家毕竟是率先表示合作的人,自然要作为典型,为其他世族树立榜样。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大部分人都在观望,谁赢他们帮谁。
  崔惟仁从吴宫出发后直赴台城,此时崔道成已得了消息,在公署内一处隐蔽阁所等候。两人虽非亲兄弟,但亦有同族之情,相见不免感慨一番。如今东朝势力渐渐抬头,乃是有目共睹,能在如此危急之时转身再选择一次阵营,已经是天赐良机。
  崔惟仁叹道:“我原也想随蒋家一搏富贵,但太子封宫危机之时,蒋弘济竟然自己率他人出逃,独独令我身陷吴宫,去做那得罪人的事情。未免也太轻贱了我,轻贱了清河崔氏。”
  清河崔氏原本在本朝立国之出为汉人世家之首,但奈何那时的当家人与太子不睦,最后反遭清算,九族悉数诛灭,只留得一脉在他国卑微苟活。如今崔氏虽受重创,但势力复起,也得了一方重镇之位。后人引前人故事为鉴,对如今的魏国太子的态度,也不敢过于强硬。
  崔惟仁将此行目的与崔道成说了,又道:“如今周都督那便也有与东朝联姻的想法,还望族兄明日便速速前往上庸,请武陵侯速派援军前来。至于联姻一事,我知武陵侯本就有些意思,只是如今有周都督逼迫太子在先,我们这边倒不好在太子身上使力了。”
  崔道成知道自己为人刚强,处理事情不够柔缓,因此继续听崔惟仁分解道:“历来选太子妃媵,皆是先选女侍中。如今女侍中遴选在即,薛家已经将自家女儿的名册递了上去。好在从上庸走子午道入京颇近,武陵侯若真有此意,此事速不宜迟。”
  崔道成点头应是,最后问道:“如今宫内情形如何了?蒋都督他?”
  崔惟仁回想起那个四方盒子,眉头死锁,连连摇头:“很可能已经没了。其余人尚不知消息。”
  崔道成倒吸一口凉气,亦点头道:“没有消息也是好的。依你所言,太子下手应当是有分寸的。”
  1多人而起,以一人而止,太子那边应该也有到此打住,不再深究的味道。将两方的缓冲空间拉扯到了最大,对蒋家依旧保留着一线宽仁。
  崔惟仁最终与崔道成辞别,一行人从建邺东出发,准备先至京口,最后至曲阿,句容。走到官道一处歇脚之地,崔惟仁终究打开了那方盒子。一时间,他只觉得腹内翻江倒海,忽然呕逆不止,吐了一地青黄。
  他明白,太子的拖延已经安稳渡过了最凶险的时候,而现在,真正的清洗即将开始了。


第36章 黑手
  傍晚时分,被关押在柴房内的袁措被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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