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为后-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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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礼前三日的夜晚,有贼人潜入,劫持了她作为人质,为了保命,何所依救下了这个人。只是此后再无交集,这件事不过是她惊心动魄一生当中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渐渐的,她竟都忘的差不多了。
“你伤的很重,我这儿有伤药。”何所依亲自点燃了油灯,四目相对,那人穿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左肩中箭,深入骨,鲜血染红了床褥。
“是你。”
何所依翻找药箱的动作一顿,回头看他:“你见过我?”
“丞相家的大小姐,才女之名耀耀西京,自然不陌生。”
这话里平添了丝揶揄,何所依也不想计较,左右这些对她不过都是虚名,找到伤药,何所依递向那黑衣人,却见那人目光闪烁。
低头一看,她这才发现刚刚起的匆忙,竟只穿了亵衣亵裤,就算前世同顾之衡郎情妾意,都未曾让顾之衡看了身子,哪里想,竟叫一个陌生男人看了去。何所依立马扯过架上的披风遮挡住,背对着那人下了逐客令:“公子拿了东西便走吧,孤男寡女,于我名声不好。”
“若你名声有污,我会对你负责的。”
毕竟是高门世族的女子,自小便受着严苛的教养礼仪,哪里听得这些胡话。何所依眼神一冷,一字一句铿锵落地:“若公子再不离去,我敢保证你今晚就走不了了。”
“你有本事留下我?”
“丞相府的守卫,怎会抓不住一个受了伤的贼人,更何况,公子匆忙,应是有追兵在后,你说,若是两队夹击,你又有多少把握。”
顾荀含笑起身,望向何所依:“在下告辞。”窗柩一阵晃动。
何所依望着消失在黑夜里的身影,过去关上了窗户,躺回床上继续睡觉,经此一闹腾,她竟一夜到天明未曾做噩梦。
第四章 弟弟顽劣
作为及笄礼上的主角,何所依终究免不了繁忙。她的礼教已是广得赞誉,可苏络还是为她寻来了一位教导嬷嬷。
景和三十年二月二十五日,天空放晴,西京的寒凉在不知不觉间悄然离去。
今日乃是何府嫡长女的及笄礼,场面自然宏大,且不说何家乃是西京贵族门阀,就连是何所依母亲的娘家,都是琅琊的簪缨士族,他们的女儿自然是百倍尊贵,就连及笄礼的规格都是西京难得一见的尊贵。”
子衿刚刚踏入房阁,就免不了一番赞叹,“小姐,吉时到了。”
何所依搭上瑾瑜的手腕,微微昂首踏出房阁。
前厅此刻人声嘈杂,映入眼帘的皆是西京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人群中不时闪过几个熟悉的身影,皆是何所依的手帕之交。
少女千呼万唤始出来,走过绵长的朱廊,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顿时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何暖凉处众人中,望着何所依,不自觉绞弄着手帕。
何所依端庄优雅,步步有序,走到正堂坐在首位的父母,朝着高堂二人,俯首跪地:“愿爹爹娘亲,长岁康健。”
今日过后,她便不是何家养在深闺的大小姐了。她是何所依,死过一次的何所依,从今天后,她便要开始一场输与赢的博弈,生与死的厮杀。那些负了她的人,欠了她的命,她会千倍万倍的讨回来。
“起来吧,”苏络拿过托盘上的玉簪,轻轻簪入何所依的发髻,此簪乃是前朝圣手石青的手笔,自他死后再也无人打得出这般精巧华美的玉簪,可谓是价值连城。
“呀,来晚了,姐姐不会怪我的吧。”
何所依刚刚站起身来,身后便传来了一阵豪爽的声音,虽说字句里含着歉意,可面上却没有半点有亏欠的意思。这便是何家的嫡子,何所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何辰微。
何所依按下心头的酸涩,摇了摇头:“怎会怪你呢?”
苏络对待这个儿子,报以一个冷眼,只是在这个时候,也不好教训。
“不怪我就好,我晚到可只是为了给我的姐姐选一个好的及笄礼。”何辰微五做三步便跨到了何所依面前,将手里的锦盒递给了何所依。
打开来,是一个泥人娃娃,何所依拿在手里,下头重,上头轻,是一个不倒翁
众人唏嘘万分,钟鸣鼎食之家,养在富贵乡里的何小公子,自家姐姐及笄,竟就送个十文前的不倒翁。
“难为弟弟还记得,姐姐小时最喜欢的玩意,我很喜欢。”
何辰微惊讶万分,不过随即释然,自家这个姐姐啊,面对这样尴尬的场景,自然能轻而易举的化解,不过看着自家父母的眼神,他也知道目的达到了,也不多说,散漫的坐到了一侧的紫檀木椅上。
及笄礼已经完成,之后的不过是名利场上的交易而已,何徽拂袖起身,临走时依旧不忘狠瞪何辰微一眼。
“同我过来。”经过何辰微身侧,苏络压低了声音,冷冷说道,到底是自己的亲骨血,苏络还做不到破罐子破摔。
几人走后,管家便有条不紊的安排着诸位宾客前往席宴,前厅之中一片酒色迷香。何暖凉趁此连忙靠近了何所依,亲昵的唤了一声姐姐。恰巧此时何所依几位手帕之交也都走到她们面前,出于礼节,便问了一声:“依依,这位妹妹是谁啊?”
“是我的庶妹,暖凉。”
何暖凉脸色一白,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何所依。
几人一听到庶妹二字,便知道何所依不待见这人,于是也就止住了话题。
姜敷一把拉住何所依的手腕,颇有些惋惜的说道:“今天你可真成了西京的神话,可惜王妹妹去了常州,否则我们五人也能在今日好好聚一聚。”
“这有什么的,她不是来信说了,过几月就回来么,恰巧能赶上诗会。”
“说不定,她在常州寻了个如意郎君就舍不得回来了。”
何所依轻声一笑,点了点那女孩的额头:“若让王妹妹听了你这话,你定是免不了遭她一顿打。”
四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的好不热闹,何暖凉夹在中间,像是一个小丑一般,忍住眸中泪水,便朝着何所依微微俯身:“姐姐,妹妹先行退下了。”
“嗯。”
何暖凉几乎是落荒而逃,何所依眉目一挑,跃上几分笑意。
第五章 及笄礼
何府的园林风景倒是一绝,怪石嶙峋,小桥流水,叫几个女儿家看了都是万分欣喜。
何所依将鱼食撒进池塘,便引得众多锦鲤前来争抢鱼食,姜敷这时放下了手里的小盘,问道:“你不喜欢刚刚那个庶妹,自见了她以后你就闷闷不乐的,好像有心事一般。”
何所依微微摇头,可心想果然不愧是姜家的女儿啊,察言观色的本事竟像是遗传下来的天性一般。
“谈不上不喜欢,只是看着心烦,不久后,她可就是我的亲妹妹了。”
“你母亲要过继她。”
她的视线始终注视着池塘抢食的锦鲤,微微点头,其实母亲是一个十分淡泊的人,何府的庶女庶子不少,可是她却从来没有想过过继了谁,可想,何暖凉的手段果真是高啊。
“这也没什么的,纵然她成了嫡女,可骨子已然是个庶出的,更何况,若是你不愿意,她恐怕也不可能成为你的妹妹。”
何所依闭口不言,只是点了点头,这其中的弯弯道道,复杂得很,她自然不能向姜敷解释。
还记得前世,自从何所依同顾之衡在一起后,不知不觉间,竟同这些姐妹渐渐分道扬镳,现在又重新相聚,竟是恍如隔世一般啊。
何所依展眉一笑,执起了姜敷的手:“可还记得,曾经我们五人共奏渔樵问答。”
“自然记得,只可惜你这些年已经很久未曾碰过琵琶。”
“不如我们今日便共奏一曲,就当做你们送予我的及笄之礼。”
“求之不得。”
丫鬟在闲云阁上拉起了轻纱,遮住了四位姑娘的容颜,而此时,乐器也已经被侍女抱了过来,何府毕竟是百年大家,就连乐器都是数一数二的好,琴弦一拨,便是清脆的一声响,似出谷黄莺,似芙蓉泣露。
何所依手执琵琶,轻轻一弹,四人自是心有灵犀,曲调相合,声声相谐,轻挑慢捻抹复挑,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大珠小珠落玉盘,嘈嘈切切错杂弹。一曲渔樵问答高亢激荡,若非亲眼相见,怎敢相信出自四位闺阁小姐之手。
“王爷,可要小的去看看。”
顾之衡缓过了神,沉浸在刚刚美妙的音律中不愿醒来,这样的手法,就算比之宫廷乐师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没曾想,何府还藏着这般妙人儿。
此次前来丞相府,本是为了将何徽拉到自己的战线来,可这厮却是避重就轻,始终不肯答应,难怪这老狐狸能待在丞相位置这么些年,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本来是一肚子的烦躁,可是刚刚走出松涛院,便偶遇这般美妙的音乐,顿时整颗心都安静了下来。
“去问问,是西京哪家的乐师。”
小厮得了命令便恭敬的退下,顾之衡视线移到的闲云亭上,只是刹那,疾风吹过,掀起纱幔的一角
恰巧看见着一袭紫色云罗衫的女子,环抱琵琶,垂眸一笑,天地仿佛都失了颜色,只剩下那一抹弯弯朱唇,成了他眼里绝色。
轻纱垂落,刚刚惊鸿一瞥竟像是幻觉一般,寒风划过,惊起一汪春水。
顾之衡望着刚刚那处地方久久不能回神,直至前去询问的小厮上前禀告。
“王爷,凉亭里的不是乐师,乃是何丞相的嫡长女何所依,御史大夫之女姜敷,兵马元帅之女林如意……”
“何所依。”顾之衡脑海里残留着依旧是刚刚刹那的绝色,视线从凉亭移去:“今日是何小姐的及笄礼,是么?”
“回王爷,正是。”
顾之衡转身,缓缓道:“将昨日母妃赐下的玉镯送予何小姐,就作为她的及笄礼吧。”
“那玉镯可是秦娘娘给未来儿媳的,王爷……”
“本王怎么做,需要你一个奴才指手画脚么?”冷冷出声,让那人霎时闭上了嘴,勾头不再多说。
众人都说九王爷是一位仁义君子,温润儿郎,可是伺候了自家王爷这么多年,他知道,自家王爷不过是披着仁善面具,实际心狠手辣的刽子手。
再抬头时,王爷已经距离他数米之远,小厮连忙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快步追了上去。
何所依弹琵琶的手一顿,莫名的心下七上八下,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第六章 孽缘难断
她怎么会知道,不知不觉间,上天又捉弄了她一番,她同顾之衡的缘分始终避不开。何所依揉了揉太阳穴,“这里风大,不如今日就散了,改日再聚。”
由着瑾瑜搀扶起,朝着江虚园行去,索性离得不远,不过一会儿便到了,而此时,她信心那股不安也渐渐消失。
刚刚踏进厢房,何所依一眼便看见圆木桌上的锦盒。
“是谁送来的。”
“院子里没见有人来啊。”子衿也是万分疑惑。。
何所依徐徐走近,并未多想,打开来,只见锦盒里躺着的是一块双鱼珏。两条游弋的锦鲤,首尾相连,雕刻的栩栩如生,拿在手里,便有一阵温良的触感。
只见玉珏底下,还躺着一张纸条,笔锋伶俐,已见锋芒,之上写着‘彼其之子,美如玉。’
何所依快速的将纸条合起,“把玉佩收起来吧。”虽然不知道是谁送的,将其收起,日后若知晓了,物归原主也好。
不知为何,脑海闪过的竟是不久前那一双掺杂着北地风雪的眉目,没等何所依把线头理清,沉香便急急从门外跑了进来,“小姐,夫人将少爷关进佛堂了。”
若是放在以前,何所依不会管的,可是现在,何所依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并不是表面那般胸无大志的纨绔子弟,只是,为了自己所想追求的,故意激怒父母。
披上披风,何所依匆匆赶去了佛堂。
何辰微斜靠在墙壁之上,手里正拿着供奉佛前的糕点。
解下披风递给了瑾瑜,何所依便朝着佛陀恭恭敬敬跪下,双掌合十,盈盈一拜。
“我记得你不信鬼神的。”
他吃好了糕点,走到何所依面前,十四岁的儿郎,身量都已经快要超过她了,面上是一副懒洋洋的姿态。
何所依一个眼神,瑾瑜便识实务的退了下去,“若是饿了,自有厨房为你送来山珍海味,何要故意拿贡品。”
何辰微避开了何所依灼灼目光,回答道:“我们娘亲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算你要了吃食,娘亲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你吃了贡品,娘亲定然会勃然大怒。”
何辰微一下子坐到了铺团上,大大方方承认道:“我就是想要惹娘亲生气,你尽管责骂便好。”
“母亲身体不好,你下次还是注意些好。”
何辰微眼神闪烁,“她那副样子,哪里看出的身体不好。”
上一世,何所依也从未想过母亲会卧病在床,“你从未关心过娘亲,又哪里知道。”
何辰微讽刺一笑,扬眉看向何所依:“难道姐姐又关心过吗?如果何大小姐来只是为了教训我这个不孝子,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口舌了。”
何辰微一跃起身,随手一拿,便将桌上的贡品拿出一块。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也可以帮你。”
放下到手的梨,何辰微背对着何所依,缓缓道:“你说什么?”
“我知你不喜待在太学,也不想走父亲文官的路子,只要你想,我可以说服爹爹娘亲,让你从军。”
前世何所依并不了解这个弟弟,可直到后来,何辰微在行及冠之礼时,撇下何府满门,只留下书信一封,便离家出走。
他一腔热血,想抛去公子王孙的娇弱,守卫边关保家卫国,没有何府的庇佑,他便从士卒做起,用满身疤痕满本功勋,一步步走到了大将军的位置。
之后她被何暖凉所杀,何府满门也横遭灭门,何辰微以功劳一求饶恕何家,可顾之衡的心狠,没有半分动摇。
何府满门抄斩后,何辰微敛葬父母尸骨,之后于双亲墓碑前自尽,结束了他传奇的一生。
何所依不知道改变何辰微的人生轨迹会带来什么,可是何所依却知道,何辰微离家出走,会让父母伤心,也会让他成为孤家寡人。
第七章 牵线搭桥化隔阂
“你可以?”何辰微一把拉住了何所依的衣袖,十分激动。
“只要你听我的话,定可叫你如愿以偿。”
“可是爹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何家只有我一个嫡子。”
何所依莞尔一笑,满目温柔看向何辰微,“何家钟鸣鼎食世家,且不论父亲有庶子,光是旁支就数不清了,三伯家的怀表哥不就是一个德才兼备的男子么。”握紧了何辰微的手,何所依缓缓道:“父亲是一个通情达理之人,只要你这几月学乖些,让父亲知道你不是个纨绔子弟,其余的事情,交给姐姐。”
“好。”
何所依将桌上的贡品重新摆放好,叮嘱道:“等过些时候就去向母亲请罪,这些是厨房刚刚做好的,吃好了再去向母亲赔罪。”
“嗯,知道了。”
何所依这才满意的笑了笑,刚刚走出偏院,一个小厮迎了上来,“小姐,老爷让你去见他。”
何徽立在书桌前,何所依盈盈一拜,等待着何徽发话,空气压抑。
“刚刚吴王遣人为你送来一份礼物,作为你的及笄礼。”
吴王顾之衡,何所依心下一顿,这件事超出了她的预想,脱离了她的掌控,让她不安。
何徽自然注意到自家女儿的不对劲,不过并未多想,吴王有意拉拢他,在何所依及笄礼送上一份礼物,这并不奇怪。
只是这份礼……
何徽将桌上的紫檀木盒递给了何所依,这个木盒的做工和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