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鸡有被冒犯到-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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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回寝室也不关注早上发生的事,但就算他不想打听,寝室楼里来来往往窃窃私语的同学早在辅导员那里打听出来张彬已经脱离危险的消息。纵使如此,也没有叫他内心轻松哪怕是头发丝那么的一点。
手机屏幕反复亮灭,陆一飞打来了几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有接,也不敢掐掉。
还想着等一切事情平息,他可以站出来说我在信号不好的地方没接到,就算是真的张彬的事要怪罪于他也不显得他心虚。
但一个又一个的电话,静了音也像一层层阴霾叠加在他的肺叶上,呼吸一次比一次沉重,最终啪地一下,林全把手机掷在盥洗室的瓷砖上,那死白的瓷砖上很快就裂成了一块块,像一张蜘蛛网一般挂在墙上。
派出所。
严长海揪着头发,有点焦头烂额。这几天所里白加黑摸排,讲真的,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广撒网搜查,效果真的是杯水车薪。张了一张覆盖了整个海面的渔网,就是不知道凶手这条滑不溜手的鱼会不会傻傻地自己撞上来。
“你好,这里是明海长汀街道派出所。你说……好的,我这边记下了,我们会派人来一趟的。”
严长海看到小何接了一个电话后兴奋地朝他跑过来,“严哥,杀张新华的疑凶冒出水面了。”
“不会是明海大学的学生吧。”
“你怎么知道!”小何一脸“哥你真是神了”的表情,“有学生举报说晚上听到了有寝室晚上吵架,一个学生指认另一个是凶手,被指认的自杀未遂。”
严长海心里却很没底,事情真的会这样简单吗。
“吴警官回来没有?”
小何侧着脑袋想了一下吴警官的行程,回答说:“目前还没有,前两天张新华案子的一个涉事人从国外留学回来了,吴警官应该下午带人去问话了。”
第一个受害人的社会关系太复杂了,几乎每一个被勒索过,被威胁过的人都有可能心生杀意实施犯罪,警方要搜索嫌疑人就跟学期末老师要划重点,却把整本书的内容都圈上红圈一样,范围毫无意义可言。而张新华就不同了,社会关系相对单纯,还是本市人,家庭关系较为和谐,生前接触最多的就是学校里的学生和同事,就算跟人有恩怨,众目睽睽之下也有迹可循。
吴警官把搜查眼光放到张新华的社会关系上,完全是无可厚非的。
严长海点点头,“把具体地址给我,我也去看看。”
小何惊讶地瞪大眼睛:“严警官,那你不跟我们去明海大学查查学生举报的事吗?”
严长海摆摆手:“你们去吧,仔细做好笔录回来。”
到了吴勇气那边,严长海发现进展却并不如他所想。
随行而来的民警均身着便服,据说是受询问人强烈要求的,约见地点就在该男子的家里,本市一个中高档小区里。
此时,屋主架着腿闲适地坐在正对着玄关的真皮沙发上,几名便衣坐在他对面。严长海走近了才发现,吴勇气的脸上竟看起来有点隐怒和憋屈。
一名站在远处的民警拉过严长海说了现在的情况。其实不说也很明显,警方并没有得到什么新的线索,甚至还被貌似配合的男子冷嘲热讽了一波。
“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什么连环杀人案我根本不清楚,也没有你们要的线索,我一个人国外刚回来,怎么怀疑也怀疑不到我头上吧。”
这个男人确实有一副能让女孩子心动的皮囊,穿着一身奢侈品西装,发型显眼得精心打理过,浑身上下也有些潇洒的气度在,无怪乎女孩子为他争风吃醋。
“张新华生前得罪了不少人,据我们了解你跟她之间也发生过一些事情。”
董宇脸色变都没变,“没有,我跟张老师能有什么恩怨。我们接触都不多。”
吴勇气按捺住脾气:“据了解,你跟她的侄女张唯唯有过一段感情。”
“你们也看到了,”董宇摊开手示意他们随意看,“我就一个人住,感情的事情说分手就分手不也很正常吗,我和张唯唯已经好久不联系了。”
和张新华的关系撇的真是一干二净。
要不是吴警官他们早就掌握了董宇前女友跳楼和张新华给他留学名额的事情,真的差点被他骗过去。即使很想反驳他,但他也清楚地知道他们手里并没有任何证据。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能借用一下厕所吗?”严长海捂着肚子,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董宇抬起手给他指了厕所。
严长海听着客厅里声量越来越大的你来我往,仔细看厕所的陈设。
董宇的住所简单干净,一水儿的深灰和白色的性冷淡风家具,墙壁上挂了几幅印象派的挂画作为装饰。就连厕所也是干干净净,彷如刚刚打扫过一般。洗手台上仅放着刮胡刀和几件男性护肤品,每一个空间里都看不出女性居住者的痕迹,确实像是一个人住的样子。
他拉开抽屉,在一堆刮胡水、定型喷雾和护肤品中发现了一包女性用品。看来,董宇的话也不是完全无懈可击。
严长海按了一下冲水的按钮,走了出来。客厅里,吴警官已经将学生之前传的董宇和赵、张之间的恩怨拿出来激他,然而董宇仍旧是那副软硬不吃的样子。
“你们的感情中间还有一条人命,这也叫没关系吗?”
“我前女友一时想不开做了极端的选择,我虽然心有愧疚,不过你们不会拿这个要拉我去坐牢吧,我尚未结婚,感情生活也应该是自由的,不知道怎么触到了你们的神经,”董宇冷冷地继续嘲道,“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还不如去好好查查案子,别被人叫酒囊饭袋,到时候又死了一波人。”
“你!”
一边沉不住气的小警官回道,“看你这样子真替那个为你跳楼的女孩子不值,渣男,死的怎么不是你呢。”
“住嘴,”吴勇气瞪了一眼,用口型说回去再教训你,立刻提出了辞行。
严长海看到董宇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龟裂,福至心灵道,“不知道吴警官刚才有没有告诉你,这两起杀人案的共同点。”
不紧不慢地勾起了对方的好奇心。
“是‘恶’,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目前似乎只挑做过坏事的人下手,既然张新华这个从不手沾血腥的人也死了,有什么理由相信你和张唯唯能平安无事呢。”
表情刚有点缓和的董宇,能看出随意摆放的二郎腿有一点僵直。严长海转过身,拉过瞪着他要说什么的吴警官赶紧走了。
回到警车上,吴警官对刚乱说话的人一通训,小警官委屈得支棱着耳朵乖乖听训。索性他还兼任司机,吴勇气说了两句也就罢了。
遂回身看向后座的严长海,“小严,今天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凶手怎么就只杀恶人了?”
严长海把之前和陆一飞的分析说了,吴勇气听完虽觉得不失为一种思考方向,但还是觉得不够严谨。
“罗塞儿和张新华当真毫无关联吗,凶手到底是出于什么动机杀的人?是恨意还是正义?”
车里只有一阵静默。这个横亘在众人心中的疑惑随时间的推移越发显得神秘莫测。
吴勇气点燃了一支烟,顺手打开了窗,很快呛人的烟气儿和刚打上的暖气都从窗口泄了出去。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只有下一个受害人出现,才可能证明这个猜测是否正确,但作为一个人,私心里是不希望会有下一个受害者出现的。
“学校里又出了事。”严长海简单向车里人叙述了一下今早发生的事。
“你对学校比较关注,怎么看。”
“我们之前对罗塞儿身边的人全排过一遍,没发现他和张彬有瓜葛。如我们之前证明的那样,两起案件是同一人犯案,那他就应该也有不得不杀罗塞儿的理由才对。”
“如果他像你们所说,是出于正义杀人呢?”
“那他就没必要自杀了,一个觉得自己是‘绝对正义’的人,会出于愧疚和自责而畏罪自杀吗,我想答案是否定的。”
严长海说完,吴警官夹着烟的手指在车门上扣了几下,“我有一个计划。”
第13章
第二天,乌云翻卷。
明海的冬天雨水很多,但是冬雷滚滚的场面真的不多见。
纪兴抬头看了眼头顶饱满的积雨云,抱着一堆资料快步走向目的地。眼看着一场雨要来了,他可不能让师兄要的重要材料报废。可惜天不遂人愿,豆大的雨点从虚空中瓢泼而下,纪兴只能弓着身子,用脊背挡住雨水防止资料打湿。看雨势越来越大,他只好先在学校门口的保安室里逗留一会,等雨停了再走。
保安室里空调温度适宜。纪兴舒了口气,缓了缓,给师兄发了条微信。
“师兄,突然下大雨了,资料晚点给你送来。”
“好的,不急,路上小心。”
师兄人真好啊,纪兴想到师兄刚从国外回来就收到了一个国内知名的建筑公司的offer,对他的崇拜简直冲上了顶峰,听说师兄早几年就开始接项目了,何时他也能达到这种程度啊。
“诶,真的假的?”
“啊呀,老哥,我亲耳听到去寝室问话的警察说的,还能有假。”
纪兴不满地被两位保安师傅打断了脑补,却被他们聊得内容擭住了心神。谁都知道他们大学最近死了一个老师,还是个被学生吐槽上学校论坛热门贴的老师。
他曾经猜测过凶手可能就是热门贴上抱怨张新华的其中一个人,不满足于躲在网线后面狠狠辱骂,亲身上阵发泄了仇恨。
“噢哟,现在的小年轻真的不得了啊,说杀就把人给杀了。”
“可不是吗,还是个医科生,还没学会救人就先去杀人了,真是烂泥糊不上墙。”
“咱那时候老师要是打我们骂我们,谁敢吭一声,书都没得读咯。”
“……就是,不过好像凶手自杀了呢。”
纪兴听得正带劲,却看见窗外雨渐渐小了,有阳光从厚厚的积雨云里探出来。跟保安师傅们道了声谢,就抱着资料走出校门,毕竟先给师兄送资料才是正经事儿。
纪兴到了那个小区,找到那栋漂亮的高层,来到了师兄家门前。上楼前他揩了揩鞋底沾到的泥巴,腾出手去按门铃。
迟迟没有人来应门。
他刚敲门,忽然发现门竟然已经给他开着了。
“师兄?”
玄关对面有一个人影坐在沙发上。
“师兄大白天的你怎么把窗帘都拉上了”,等他凑近那人,旋即爆发出了此生最大的喊叫声。
“啊——”
在明海的一个中高档小区内,一幢高层前警灯闪烁,围满了小区居民和看热闹的人,都被警戒线拦在了外面。
陆一飞拽着汪明诚在警戒线外喘大气儿,“我不行了,我好紧张。”
汪明诚一声不吭地拉拉他的手,果然手心里全是汗。
半小时前,陆一飞被吴勇气一个电话call过来,让他进凶案现场。这本来是违反相关规定的,但出于现在案情的焦灼状态,警方也不得不另辟蹊径,毕竟陆一飞和前两个受害者又千丝万缕的关系,让他来看看也许有什么突破也说不定。
陆一飞使劲浑身解数拒绝,当然了,现在的他身处现场,就证明了没拒绝成功。
“哎,阿傻,要是我待会儿晕倒了,你可别叫他们杀人现场里掐我人中,直接把我送急诊。”
汪明诚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严长海在警戒内冲他们招手,并且向警戒线边的工作人员交代了几句。陆一飞不情不愿地走过去一弯腰,钻了进去。
“咋说,严警官。”
“死者是刚回到明海的董宇,C市人,明海大学研一,刚从国外交流回来,据说是为了接一个项目。董宇你知道吧,就是张新华诱发的跳楼案中的男主人公。”
陆一飞点点头。
“死者的尸体是被其学校学弟纪兴发现的,当时纪兴为了董宇送材料来到了他家,却发现公寓门开着,进来就发现董宇在一片黑暗中,已经死了。”
话还没说完,他们已经踏进了玄关,吴警官早就听到他们的声音,走近了接道:“尸体发现人纪兴说他本来早该到了,被早上那场雨困在学校的保安室,当时还跟董宇在微信上聊了几句,初步断定死亡时间在今天那场雨开始后,大概7点50分左右。”
陆一飞从进门开始脸色就有点差,鼻尖萦绕着难闻的味道。他有种坐在大巴士上坐了一整天似的眩晕和恶心感,等到他看到那人大张着腿瘫坐在沙发上,裤子和地上被失禁弄得屎尿横流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冲到卫生间大吐特吐,早饭全都贡献给了马桶。
汪明诚紧张地拿纸给他擦嘴,可是厕所只有厕纸,等陆一飞擦了一把发现不对的时候,也没力气骂他了。
“还能不能行了,快过来看现场了。”吴警官看他吐了好一会,倒是看到陆一飞身旁的傻子在案发现场还处变不惊的样子有些惊奇。
“给我两个口罩,你们继续说。”陆一飞接过口罩,两只聚精会神的大眼在上面眨巴。
严长海和他对了下眼神,有点歉意地示意他往尸体边走走。
陆一飞:……
“死者又是被一刀毙命的,右利手,伤口在胸口,形状跟前两个死者差不多,一把窄而薄的刀,比手术刀稍长一些,刀锋刀背两面开刃。凶器还是没有留在现场。血迹从厨房延伸到了会客厅,堆积在沙发前。”
吴勇气插话道:“凶手对用刀杀人挺执着的,明明以他的体型要杀比自己高大强健的成年男子,并不占优势。”
陆一飞犹豫,“是啊,用绳子、投毒的方法杀人不是更方便,用刀行凶反而会把血渍溅在身上暴露自己。”
严明海见讨论没有进展,对案发过程作了个初步还原:凶手和董宇熟识,清晨拜访,进门之后董宇先去给他倒了杯水,凶手走到厨房门口,喊了他一声,当受害人转过身,被凶手用一把酷似手术刀的利器制服。凶手将尸体拖到沙发上坐好,摆出瘫坐的姿势。
尸体垂着头,死亡时大睁的双眼和悲哀透过已经散开的瞳孔依旧能透出来。在姑娘们中间炙手可热的皮囊就摆在眼前,失禁、脏污、毫无生气,像一具放在舞台角落里废弃的玩偶一般。在这一刻帅气、才华、财富、受人追捧变得有如浮云,生前的如何如何体面在逝去生命面前不值一提。陆一飞是第一次见到董宇这个学校传说中的人物,却没想到见面的场景是这样的。
他还记得先前两个受害人死亡现场的照片。
第一个受害人罗塞儿,浑身湿透地瘫坐在健闵商行的柜台里的椅子上,仿佛还在老神在在地收着帐。
第二个受害人张新华,瘫坐在艺术楼多媒体阶梯教室的讲台后面,像是讲着一堂满座的课。
陆一飞不由得一个激灵,这个凶手不是一般的疯啊。
“现在微博上有句流行语,叫生活要有仪式感,我怎么觉得凶手杀人的仪式感好像挺强的,杀了人还要拗姿势。”
“确实,第一个受害人和这个受害人显然发现尸体的地点都不是被杀的地点,假设第二个受害人也不是,那挪动位置有什么意义呢,杀了人还不赶紧跑?”
“为了拖晚尸体被发现的时间,好自己脱身?”严警官刚说出口就被自己否定了。
第一个死者当时警方一直在公开搜捕,很容易就想到他们可能回健闵商行躲着,张新华那案子也是艺术楼每天都有学生往来,何况大开着阶梯门这不是很容易引起注意吗?而董宇,早上有人来给他送材料,反而导致尸体被发现的时间提前了,不然总得要同居人来时才会发现。
似乎凶手完全不在意自己是否能够脱身。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