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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飞凰引-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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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裴佑靖火急火燎的往回赶,裴盛心头大定,又殷殷劝道,“叔父不必太急,那宅子里头有韩家的护兵,一时半会肯定攻不下,断不会成事的。”
  裴佑靖沉着脸,心头万绪纷杂,又烦又燥,“你懂什么,他会硬拼?宅子底下有秘道!”
  裴佑靖处事谨密,为防突然之变,设宅的时候置了秘道,可从内院潜往邻街,唯有自家兄弟知晓。陆九郎占了宅子,万没想到竟给了敌人机会。
  裴盛哪知这些,闻言一傻,见叔父急怒交加,大异于平日的镇定,不禁慌起来,也开始乱想。万一去晚了,陆九郎身死,厚土军必然要将裴家人扣了,等韩平策率大军转回,谁知会怎么处置?
  裴盛越想越心虚,望了一眼打马急奔的弘昙,又自我安慰。不管怎么说,观真大师与叔父交情极深,虽然年纪大了脑子糊涂,竟说陆九郎生得像裴氏曾祖,也不至于一味的偏韩家——或者还是该递消息让伯父调兵,来肃州边境接应?
  他脑中乱纷纷,弘昙也是满心疑惑,不懂师父的言语何意,只能接连鞭马,祈求能赶得及。那位关乎河西未来的陆将军,可千万不能有事。
  裴佑靖奔在最前,胸中凝着怒火与万千疑惑,前所未有的混乱。
  裴家宅子的内外两院隔墙高大,铁木为门,平时相通,封隔起来也很容易。本来是御兵防卫的设置,如今却给敌人利用,反将主人陷在了里头。
  裴子炎虽不情愿,还是被父亲逼迫,带着两百锐金兵潜入内院,封了外院的隔门,捆了沿路的仆婢问出陆九郎的所在,要趁着韩明铮生产的忙乱之际,尽量不惊动的将事情办了。哪知陆九郎反应极快,一照面未能得手,还弄成了混战。
  激烈的交战声惊动了隔院的纪远,发现院门从外头给封住了,一院子成了瓮中之鳖,大为悚寒,立时让侍女传报了韩明铮。
  屋内的韩明铮宛如在另一处战场,如绞的腹痛一阵紧似一阵,疼得她大汗淋漓,听了禀报一想就明白过来,立即吩咐,“敲锣,敲盆子或锅碗,声响越大越好!惊动外院的护卫来援;把过年剩下的烟花燃了示警,引法幢寺来救!”
  她拼力要挣起来,韩夫人急得跟产婆一起按住,厉声道,“乱动什么!孩子的头都看见了,你还能塞回去?天塌下来也给我躺着!”
  韩明铮忍着绞痛,急得握住母亲的手,“阿娘!是裴家——封门是不敢对韩家人下手,他们要杀九郎,得有人救他!”
  韩夫人愕然,片刻后生出心焦与痛悔,流着泪劝道,“是娘错了,不该把他赶去隔院,这会你只能顾着自己!他是个男人能撑,外院的护卫会来救;要是撑不住,咱们一定给他报仇,不能连你跟孩子都搭进去!”
  韩明铮怎会不懂,然而心头急慌难抑,拼命想做些什么,却给胎儿困得动弹不得,她强忍着焦燥,“将我挪去胡床,武器取来,放在手边。”
  韩夫人带着鼻酸应了,唤几个健妇将女儿抱去了胡床。
  胡床贴着北窗,更接近陆九郎的所在,韩明铮一边依着产婆的指点吸气用力,一边倾头而听,试图从嘈乱的敲打中辨出隔院的声响。
  陆九郎万没想到裴家人会突然发疯,更没想到这方宅子经过了多次搜检,确定无异之下,内院居然还藏着秘道,如今只能尽力拖延,等外院的援兵冲入。
  他带着司湛冲入偏厢没窗的矮屋,踢过桌案与杂物拦门,极大的削弱了敌人的冲势,借着狭窄的格局让锐金军的悍兵难以群攻,反而不断得手,杀得惨声迭起。
  裴子炎在院里心焦难当,本来只忧虑刺杀的后果,哪知陆九郎如此难缠,一时竟拿不下。屋内的搏杀身影凌乱,偶尔有目光寒厉的瞥来,如一匹鸷狠的狼。
  韩明铮所在的院子杂声大噪,显然意在示警,外院的韩家兵开始撞动隔门,要不是铁木坚厚,必然已给突入。
  裴子炎越发心急,背后传来一声促喝,浑身一凛。
  裴光瑜将前程孤注于此,不放心儿子行事,跟来监看,见状大怒,“这么多人还拿不!再拖下去,是要等外头的兵冲进来?”
  裴子炎只得低声解释,“阿爹,姓陆的扼着门,咱们的人不好冲。”
  裴光瑜怒得甩了儿子一耳光,“废物!枉你在军中多年!”
  裴子炎无法,僵声命令手下,“点火,用烟熏。”
  隔院就是韩家女在生产,万一走火就难以控制,他实在不想事态更糟,然而此时也无法了。
  士兵得令,从主屋寻出了桌凳劈烂,在偏厢门口引燃,腾出大股烟雾,方要往内鼓荡,里头的人跃火而过,直冲出来。
  那人为避烟气,用布包着脸,看衣衫正是陆九郎,众兵抄围上去,杀得异常激烈。
  裴子炎将对头迫出,立即使人压灭火堆,不等士兵靠近,屋内又一人冲出,半身如覆赤火,一脚踢得火堆迸散,木头带着火焰扑面袭来,众兵大惊四避。
  裴子炎只见红影一闪,人已到了眼前,一抹乌寒的煞气袭来。
  他匆忙拔刀一架,没想到乌光异常锋利,加上来势沉猛,竟将腰刀劈折,他只当一命将休,乌光却是一偏,贴住了他的颈项,肩臂同时受绞,刹时给制住了。


第125章 何辞死
  ◎你的左胯有七颗青痣,九月初八,寅时所生?◎
  陆九郎挟住了人质,他赤1着精瘦的上身,胸背的赤凰带着烈焰展翼,悍气夺人。
  裴子炎一受制,裴家的兵惊而停手,先冲出来司湛在围攻下已将不支,终于得了喘息,汗淋淋的扯下裹脸的布。
  裴光瑜还没看清,场中形势猝变,他几乎要疑起儿子来,又愕又怒的吼道,“陆九郎,你当如此就能活?休想!”
  陆九郎也不多话,一刀将裴子炎的肩井戳了个窟窿,再度压回颈上。
  裴子炎纵是个武将,也难当激痛穿心,一时间汗如雨下,死忍着才没喊出来。
  裴光瑜没遇过这般硬手,面色剧变,窒了半晌未能言语。
  内监嫌裴光瑜未必得用,也跟了进来,尖利的发话,“姓陆的,你挟裴家子有何用,今日注定是你的死期,隔院的韩家女,还有你那正出生的孩儿,两条命你还要不要?”
  陆九郎一眼看出对方是太监,还有什么不明白,幽寒道,“他敢对韩家人动手,甘州裴氏就完了。”
  内监言语狠毒,“死到临头还大放厥词!我这就让人杀了韩家女,拿下韩家老太婆为质,你又能如何!”
  陆九郎心一沉,盯住了裴光瑜,厉声道,“好个甘州裴家,听任一个阴物摆弄,不择手段的伏杀同盟,自陷绝境,世上竟有如此蠢物!”
  裴子炎肩膀痛极,听得心灰如死,简直不想活了。
  裴光瑜事已至此,也无谓对骂,随着内监的话道,“你将我儿放了,束手一死,老夫就饶过韩家人。”
  内外院的隔门撞击剧烈,府外更是声音喧杂,似有大队人马赶到。
  内监着了急,“你不肯死,我就让韩家女先行一步!开隔院,将人拖出来!”
  裴家的士兵没动,均望着裴光瑜。
  内监大怒,“裴四爷这是要抗命?”
  裴光瑜挣扎片刻,终是一挥手,令众士兵向隔院而去。
  陆九郎死死瞪着,牙齿咬得欲裂,手臂青筋贲起。
  司湛浑身发寒,怒吼出来,“狗日的裴家!敢动将军一根头发,韩家跟你们不死不休!”
  裴子炎颈上的刀锋越来越重,随时将割破颈脉,他想挣扎也不能,只当一命将休。
  蓦然刀势停了,背后有声音响起,冰寒又绝望,“我死,别动韩家人,让我去看她一眼。”
  内监计得,骄然冷笑,“还想拖延时辰,做梦!”
  陆九郎只对着裴光瑜,一字字道,“我要确定隔院无恙,看后就放人。你只有这一子在军中得力,没了他,将来控不了锐金军。”
  内监哪里肯听,依然威逼不休。
  裴光瑜却动了意,咬了咬牙,头一次违逆了内监。
  韩明铮从不知道,产下一个小生命是如此的艰难,痛苦又血腥。
  她汗流遍体,身子宛如裂开,一波又一波剧痛侵袭,人都要虚脱了,心神还在隔院,怕孩子一落地就没了父亲。
  她有无限的悔恨,悔不该让他这样急促的奔回,悔不该在裴家的宅子疏了防备,悔不该让母亲过来陪伴,连带受这样的惊吓。她死死咬住唇,拼命的使力,宛如与噩运相挣。
  韩夫人含泪替女儿擦汗,给她喂下蜜水,焦急又心疼。
  院门开了,院里的下人惊呼奔躲,屋内的仆妇也乱起来。
  韩夫人只作不闻,柔声道,“什么也别想,再加一把力,孩子快出来了。”
  院里人声嘈乱,不知涌进了多少人。
  片刻后,窗外贴近一个背影,窗上的绵纸隐透红光,熟悉的声音传来,“明铮——”
  韩明铮在痛苦中仰起头,抬手按上去,汗湿的掌心触着男人脊背的温热,疼得只能吸气,什么也说不出。
  外头的裴光瑜催促道,“你已看过,可以放开我儿,安心就死了!”
  陆九郎掐着裴子炎,厉声如诅咒,“你发誓不动她们一丝一毫!否则我做鬼也不会饶,必叫裴氏举族覆灭,死无葬身之地!”
  内监不耐的催促,“还不肯死,来人!将韩家女拖出来!”
  陆九郎奔过千山万水,到这一刻终于绝了念,一颗心恨极又悲酸,手上的劲已经松了,方要横刀自刎,骤然一声婴儿的啼哭响起,凝住了所有人。
  哭声嘹亮又鲜活,带着勃勃生机,破开了满庭的肃杀。
  内外院的隔门终于碎裂,韩家的护兵及厚土军的来援一涌而入,与裴家的士兵厮杀起来。
  内院深处,陆九郎忘了形,不觉流下泪来,急切的呼唤,“明铮!孩子落地了?让我看看——”
  屋里似有模糊的低语,他极力侧头,想听清几分,裴子炎趁他疏神拼力一挣,脱开了钳制。
  陆九郎也无心理会,他只想看一眼孩子再死,就在裴子炎堪堪逃开之际,窗扉忽然开了,一只手探出,闪电般扣住裴子炎的肩,精准的掐住伤口,疼得他惨声厉哼,被一股大力扯回,扣在了窗沿边。
  韩明铮倚在窗畔,她头发湿漉,面色苍白,眼角微微发红,一手还制着裴子炎。
  陆九郎眼眶一热,悲酸交加,方要相唤,脸上挨了一耳光。
  韩明铮的手很轻,话语却很硬,“我的男人能叫人逼着自尽?今日咱们同生共死,他要是敢动手,大不了一块上路,厚土军就在外头,一个都不会放走!”
  陆九郎的心腔似燃了一把火,扫去了所有灰寂,忽然有了力气。
  韩明铮接过他的短刀,压在裴子炎的颈项,“孩子有阿娘抱着,你瞧他一眼,不必再说什么废话。”
  裴子炎在军中也是个勇将,结果落在这对夫妻手上,给磋磨得伤上加伤,半身染血,这次连挣动的机会都没了。
  韩夫人很镇静,无视刀剑环伺,将孩子抱近窗口。
  陆九郎渴迫的望向孩子,小小的婴儿裹在襁褓内,湿湿的软发浓密,小嘴犹在蠕动。他看得泪意汹涌,强抑下来,接过窗内递出的长刀。
  内监听得越来越近的喊杀,急得尖声道,“裴四爷还怔什么!再拖就全完了!”
  裴光瑜权衡之下,也顾不得儿子的命了,“动手!”
  裴家的士兵纷涌而上,陆九郎迎前格挡,奋力拼杀。
  屋内的仆妇用桌柜死死顶住门,援兵也冲近了这一方院,内外一起交战,场面乱得不可开交。韩明铮挟着裴子炎,裴家的兵不敢近,转去攻屋门,想拿下韩夫人。
  众仆妇毕竟力量不足,没几下就给踹得屋门碎裂,柜子也给踢开了。
  正当危急之际,裴佑靖浑身湿汗的赶至,望着纷乱的拼杀,一声春雷般的暴吼,“住手!”
  他执掌裴家多年,声威绝非裴光瑜所能比,一喝之下内外皆静,所有人都停了手。
  裴佑靖在家人面前矜持沉稳,至多讽诮几句,极少色变。
  裴光瑜从未见过他如今的神情,眉目横厉,杀气翻腾,威凛而慑人,似一只出山的猛虎。
  裴光瑜心一颤,气已然怯了,竟张不开口抗声。
  内监不认得裴佑靖,犹在怒冲冲的催逼,“停什么手!拿下韩家老太婆!我看谁还敢动!”
  但满院子的人宛如死了一般,没一个动弹,连呼吸也似窒住了。
  弘昙和裴盛跟着汗淋淋的追来,环视一圈院内,惊魂甫定,庆幸来得还算及时。
  内监怒极攻心,利声威胁,“裴四爷罔顾殿下之令,就不怕后果?”
  裴光瑜眼看裴佑靖一步步走近,不觉一退,悚然生畏。
  他不开口,裴佑靖却接了话,声音很平,“哦?我竟不知,会有何等后果?”
  内监开始慌了,架子依然傲慢,“你是何人?我乃天子真龙之裔,大皇子亲遣的五品内监,奉禁中之令而出,若敢损伤,必让你等毁家灭门,九族同诛!”
  裴佑靖淡淡的不语,右手一抬,亲随拔出腰刀奉上。
  内监见势不妙,炸出一身冷汗,逃向了裴光瑜,“四爷——”
  裴光瑜强作一声,“五弟不——”
  他几个字还未说完,裴佑靖一刀怒斩,激起一声疾劲的嗖响,内监的头颅飞滚而出。
  腔血泼辣辣的喷了裴光瑜一身,他僵骇至极,竟不能抑,筛糠一般抖起来。
  满院鸦雀无声,弘昙松了一口气,到底是裴大人,动如霹雳,宝刀未老。
  忽然一声婴儿的咿呀打破了寂静。
  院里的厮杀一停,陆九郎就退回窗前,守在妻子身侧。
  奶娘给隔在外头进不来,韩夫人抱哄着安抚婴儿,哪怕斩人头这样大的动静,也没让屋内惊动半分。
  陆九郎满心温柔,想触一触孩子,又给韩夫人嫌弃手脏,讪讪的缩回,“是丫头还是小子?”
  韩明铮目光怜爱,手上还按着裴子炎,随口道,“是个小子,和你一样,胯上有七颗痣。”
  陆九郎百感交集,方要开口,忽有人影行近,立时生警。
  行来的正是裴佑靖,他已经抛了刀,既没理闯祸的兄弟,也没对韩夫人致歉,更未理狼狈不堪的侄儿,却盯住了陆九郎,眸光奇异又恍惚,不但煞气全消,仿佛还多了一股慈意。
  陆九郎莫名其妙,生生给他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暗里握紧了刀。
  弘昙弄不清裴佑靖意欲何为,不由得往前凑了几步,万一出乱子也好及时拦阻。
  然而裴佑靖什么也没做,只是一问,“你的左胯有七颗青痣,九月初八,寅时所生?”
  陆九郎一刹那僵木如石,不可置信的瞪住他,脑中千万般思绪如狂风倒卷,野马横冲,纷腾腾,乱哄哄,最终化为一声暴吼,“老东西!原来是你!”


第126章 九泽归
  ◎父子二人对峙,身形是那样的相似。◎
  裴佑靖青年时皎如玉树,俊美出众,上门说亲者无数,然而他志存高远,择妻考虑极多,最终迎娶了高昌公主。
  为了正妻的体面,成婚前他将几名侍姬遣散,唯独一个已有身孕的,悄悄安置在了别业。数月后,孩子呱呱落地,胯侧有七颗青痣,古书视为贵人之相。
  毕竟新婚不久,他藏下了这一秘密,连家人也未吐露,却禁不住对挚友自豪的炫示,韩戎秋逗过婴儿,当即摘了佩玉为贺。
  初为人父的喜悦让他疏忽了痕迹,更低估了妻子的善妒,高昌公主趁着他离家远行,带着护卫寻到外宅,要摔杀未满百日的婴儿。管事极力拦阻,侍姬抱着孩子从后门逃出,仓皇求助于曾经到访的韩戎秋。
  韩戎秋因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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