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凰引-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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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这才明白,又有些不安起来,“你不是说富人的妾室与堂子里的女人最好骗,也不会有麻烦,这次却是大户人家的千金,会不会惹出事来?”
陆九郎要不是穷得打饥荒,也不会一来就冒险,所获如此丰厚,哪还有半点犹豫,他精狡的一笑,“哪里是骗?我好意送耳饰,她自己要塞荷包给我,能有什么错?”
石头毕竟胆小,犹豫道,“这些金子足够在城里赁屋子了,不如我们躲起来,万一她觉出上当也寻不着人。”
陆九郎的横财来得轻松,怎肯就此罢手,“以前是我蠢,骗穷娘们有几钱银子?富人指缝一漏就够我们享用不尽,等多套些再收手不迟。”
论起心眼与口舌,十个石头也说不过陆九郎,只得任其行事。
被钓上的少女名叫安瑛,年方十四,与陆九郎同岁。
安家在沙州是一方豪族,掌家的正是安瑛之母。安夫人身为孀妇却极擅经商,在城中产业无数,财如流水,百姓提起来无不羡妒。
陆九郎虽知安瑛出身富裕,没想到如此豪雄,打听后不免踌躇起来。
偏偏安瑛对他极有好感,私下又来相见,听信一番胡诌,当他是盐州之乱时逃出的世家子,生出无限同情,当即摘了金络与玉镯相赠,陆九郎鬼迷心窍的收了。
好运如上天在掉金子,陆九郎不免忘乎所以,转身就去订购华服,没想到次日石头去取衣还未归来,他就在客栈内给人打晕了,等被凉水泼醒,已经是在一栋陌生的屋子。
一个黝黑的昆仑奴扔下水桶,嘿然一笑,“小子,胆子不小,敢打安小姐的主意,要不是生了张好脸,卵l蛋都给你剁了。”
陆九郎的美梦醒得太快,忍着湿凉强自镇定,“这是安府?一定误会了,我要见主人。”
昆仑奴光头巨颅,胳膊比陆九郎的腿还粗,高壮如一座山,叉着腰道,“想见安夫人?受完了调教自有机会,没准还能得赏呢。”
陆九郎登时觉出不妙,“什么调教?”
昆仑奴捏起一根鞭子,厚唇一咧,邪恶又轻鄙,“当然是伺候人的调教,上头说你小子特别精怪,必须多用些工夫。”
鞭子飕的一挥,霹雳一声击在陆九郎两腿之间的石地,震得他胯l下一颤。
陆九郎听了满耳安家的财富,安家的豪雄,唯独忘了问,安夫人是怎样的人。
安夫人有男人一般的手腕,也有男人一般的欲望,年近五旬依然腾腾未熄。孀居给了她自由,豪富让她随心所欲,就如富翁爱蓄养美姬,她喜好豢弄美少年,甚至有专司调教的奴仆,将宠物驯得更为乖巧合意。
陆九郎还是所知太少,安瑛这样的富家千金有众多丫环服侍,首饰专人收点,头一次的荷包还能推说丢了,后头明显有异,即使安瑛守口如瓶,一查也瞒不住。安夫人得知爱女竟在眼皮底下遭人骗了,岂能不怒,要不是听女儿描述少年风姿异秀,引动心思,陆九郎大约已被打死了喂狗。
他虽然侥幸暂留了小命,却落进了另一个地狱。
安夫人豢养了许多男宠,无不是年少俊美,为主人的赏赐争风拈醋。他们经过昆仑奴的调教,已经是一条伶俐乖巧,知情识趣,会讨主人喜爱的狗。哪怕遍身金玉,华衣美食,享用皆为上乘,依然地位卑下,连仆役也为之唾弃。
陆九郎见了这些人,就知自己的未来。昆仑奴所训的不但有言语、体态、礼仪,还有取悦主人的床笫技巧,要求极为严苛,稍有不驯就施以重惩,手法让人痛极又耻极,陆九郎生熬了二十来日,攒了满腹戾气,心头恨极。
昆仑奴当然看得出,压根没放在心上,不外是弱者无用的恨怨,在强者面前不值一顾,他傲慢的挥鞭,令对方褪去衣服,赤身跪伏,接受又一次惩诫。
少年低下头,慢慢解开衣衫,光l裸的身体白皙柔韧,轻轻的颤栗起来,似畏惧即将到来的凌l虐。昆仑奴享受这种颤栗,让他兴奋又满足,鞭子方要精准的击在耻处,少年身子一软,竟然昏了过去。
昆仑奴见惯了这样的反应,甚至还曾有人骇到失禁,不在意的扯起少年的头发,方要将脑袋按入水盆,突然少年暴起一挣,反掌一挥,藏在掌心的尖锐碎瓷一刹那豁开了他的眼鼻。
两下相距太近,昆仑奴纵是后仰也未能避过,一蓬鲜血溅开,他痛得厉声咆哮,眼鼻处皮肉翻卷,鲜血糊住了双目。
驯奴的院落僻远,时常传出惨叫,其他仆役极少靠近。陆九郎无声的拭去身上溅到的血,静默的穿好衣衫,趁着昆仑奴目不能视,怒吼乱抓之时,他悄悄挪出屋外,用铁栓反锁了门。
铁链叮然一响,门内随即传来剧烈的撞击,宛如困住了一头凶兽。
陆九郎毫不耽搁,遁着记好的路径奔去边墙,顺着古树攀出安府,一气奔过半个城,停在巷子里边喘气边思索去处。纵然已经远离安府,仍似有个凶影压在身后,令人不寒而栗。
一名长者扯着一个脏兮兮的男孩行过,口中絮叨不休,“你当从军是苦差,旁人抢破了头,这还是请人说项才得来的机会,要不是你阿爷苦苦托嘱,我何必耗这份力。”
男孩压根不愿领受,“我不去从军!营里凶得很,万一给人打死怎么办!”
长者苦口婆心的劝,“大营里几万人,谁无缘无故打你,进去吃喝不愁又有饷银,熬过几年出息了,你阿爷也能放心。”
男孩反嘴嚷道,“阿爷老糊涂了,我现在就很快活,为何要进军营受苦!”
长者屡劝无效也有些烦了,“申时还有一刻,过了时限整队发往新兵营,到时候哭求都进不去,你就知道后悔。”
男孩犹不服气,突然听得路人道,“不从军也容易,逃过申时不就好了?”
男孩豁然一亮,猛一下挣脱了长者,一溜烟的跑了。
长者气得大喊,“阿猴!卢阿猴——”
男孩一溜没了影,长者恼得发昏,瞪向发话的路人。
漂亮的少年汗涔涔的似在歇凉,露出一抹恶意的笑,“又不是自己的孙儿,费力还不落好,不如回去歇着,只当省一事。”
长者气归气,听着也觉得有理,悻悻的一挥袖子去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安夫人:小子,喜欢骗女人?来呀(拍床)
狗九:对不起我错了打扰了(连滚带爬逃走)
某紫:攀上顶级富婆,从容奢享豪华,软饭吃到爽,这不是理想狗生?
狗九:我屁股才刚好,求你做个人吧……
第28章 新兵营
◎你头一回练兵,别给人比下去。◎
韩戎秋提着脑袋起兵,实实在在的打下了河西五州,不管有没有王廷的敕封,已经是河西百姓心中的主宰,韩府也成了沙州最尊贵的府邸。
韩家世代居此近百年,宅院应了武将世家的习气,简单朴拙,大而空阔。这显然不合韩家如今的地位,所以女主人近期费了绝大的心思修缮,将朴拙转为简雅,空阔化为疏韵,既不过度雕琢,也不至于连宴客都嫌粗陋。
韩平策的爱好是领兵打仗,自然领会不到这些,只觉大门的新漆甚艳,瞧得不习惯,无聊的踢着栓马石,等了许久仍不见妹妹出来,渐渐有了不耐。
一个小丫头出来报讯,“七小姐给夫人拦了,请公子帮忙一言。”
韩平策恍然大悟,赶紧冲去韩夫人的院里。
韩夫人年约四旬,肌肤微丰,仪容娴雅,她出身河西大家,长姐嫁入韩家诞下二子一女后殁了,家中将她嫁来做了填房,生下了韩平策。
她温和慈慧,待长姐与妾室的子女均无偏私,深得家人敬爱,此时正将小女儿按在凳上,指挥丫头梳妆,见小儿子赶来,她含威一睨,气势自现。
韩平策立刻陪笑,“娘,小七和我要去营里。”
韩夫人一边挑着钗环,语气轻淡,“又去军营,一年有几天落在家里,这次她要陪我去佛寺上香,你休要啰嗦。”
韩平策头皮一紧,话还是得说,“陪娘是应该,但营里的事也急,回鹘人到处寻居住地,得防着他们对河西伸手,才募的新兵要加紧训出来。”
韩夫人眉棱一挑,毫不退让,“营里就缺小七一个?她都快十五了,天天跟着你摸爬滚打,没个女儿家的样,至少得在家中留一个月。”
韩七惊了,不顾头皮的扯痛,极力朝兄长使眼色。
韩平策一迭声的叫苦,“娘,要训小七也等些时日,这次募了好几千人,阿爹给的时限又短,适合操训的全上了,还不知能否按期交令,敌人来了怎么办。”
他刻意夸大,将回鹘军说得凶险无比,宛如明日就要兵临城下。
韩夫人总算动容,不情愿的改口,“罢了,那就让她先忙完这次练兵。”
兄妹二人松了口气,韩七洗去妆粉,将头发挽个男儿髻,和兄长一道溜了。
新兵营起得仓促,粗木营栅四下一合,地面碾平沙土,草草搭了一排营房,布置了马场箭靶,运来沉木与石锁,虽简陋也能用了。营地的正门关闭,侧门出入,卫兵、岗哨加上拒马一拦,登时有了军营的威严。
几千新兵傍晚从城中发来,空荡的营地迅速热闹起来,充斥着人声、汗臭与马粪的气息,粗略的编队过后,连营房都来不及分配,人们乱哄哄挤簇而睡。次日天光方亮,懵懂的新丁就给呼喝叫起,驱着绕营跑圈。
有人仗着体健狂奔,有人暗耍心眼偷懒,前方劲力十足,后头拖拖拉拉,队伍越跑越是稀长,有好事的难免嘲笑,又有不忿的回骂,夹着各种污秽之言,全然没个正样,宛如群魔乱舞。
韩平策瞧得手痒,极想上去乱抽一顿,韩七却睁大眼,兴致盎然的打量新兵。
韩平策见妹妹兴奋,谑道,“这些野小子不好整,你头一回练兵,别给人比下去。”
韩七也不气,认真的点头,“我不会丢了阿爹的颜面。”
这丫头一贯的懂事好强,韩平策忍不住一揉妹妹的头,“练不好也没事,只管来找我。”
韩七方要开口,一队人乱哄哄的从面前跑过,她的目光霍然一跳。
韩平策觉察出来,“怎么?”
队列已经跑远,韩七望着队尾,半晌才道,“没什么,想是看错了。”
史勇打小好武,天生体健腿长,结实如一头牛,作为一众新兵中的佼佼者,他根本不怕让大伙疲累不堪的跑圈。
他撒开腿奔得轻松,咧嘴回头瞧其他人的蠢样,没想到一个看来半死不活的小子突然冲到了身侧,不由一惊,赶紧加劲前奔,等再次回头,对方已经被甩开极远,不免得意起来。
然而几圈过去,史勇发现了古怪,这小子一接近高台就加劲,过后又慢下来,定是高台上有训兵的将官,这小子想好一番表现,才如此装模作样。
史勇鄙夷对方的油滑,又见他嫩皮白肉的跟女人一般,觑着接近时猛力一撞,那小子一跌,望来一眼没出声,分明是个软货,史勇越发不屑,也就没再留意。
尖哨响起,跑圈终于结束,一干新兵汗淋淋的七倒八歪,步子都挪不动了,史勇大咧咧的挥臂踢腿,展示尚有余力,却见众人交头结耳,对着台上的将领议论纷纷。
史勇竖耳一听,登时傻了,原来几千新兵由不同的将领操练,三个月后还要考校,不合格的要被清退出营,根本进不了河西军。
他赶紧瞧向台上,虽不知这些将领是谁,均是壮实强健,独有一个瘦伶伶的少年格外打眼,一点不像能带兵的样子。史勇嫌弃的跳过,仔细打量其他,想找出传说中的韩小将军。
场上传来号令,将领依序领队,打头的第一人年轻勇悍,一抬臂就引起了无数人的欢呼,正是韩平策。他作为韩家骄子,青木军的主将,从军以来英勇无双,战绩骄人,为河西民众祟慕,早就习惯了这等场面,随意点了一队领走。
余下的新兵又羡又妒,史勇尤其沮丧,随着前头一队队被点走,他越来越急,到最后台上余下的正是他最嫌弃的单薄少年,直如五雷轰顶。
一众新兵悉数哑了,气氛沮丧之极,史勇崩溃的叨念,“完了,这身板我一手都能捏死,奶奶的还练兵,我练他还差不多。”
旁边蓦然一声笑,史勇回过神,正是那个滑头小子,登时怒目而视,“你笑什么!”
对方也不理他,宛如自语,“大概是哪家来混军功的,一看就稀松得紧。”
史勇正有此感,火气消了一半,“不错,跟你一样是个癞货,懂操练才有鬼,我怎么就没给韩小将军点中!”
那小子也不气恼,抱着手臂道,“当将领的哪能这般,也不怕给人当众出丑,要是丢脸压不住新兵,岂不就得让位给别的勇将了。”
一众新兵听得嗡嗡议议,不少人现出了异色,史勇更是心头一动。
轰的一声,史勇重重砸在地上,摔得脑子都傻了,结结实实啃了一嘴的土。
这不过是开端,冲上去的新兵无不是体魄强壮,自恃勇武的大汉,一个接一个的跌出来,十几个人摔得沙尘飞扬,鼻青脸肿,满地痛叫连声。
场中瘦伶伶的少年双掌一拧,略略舒展了腰身,对着众人一勾,“一起上,要是能击倒我,就换韩小将军来教。”
尽管每个人都生出了畏惧,但听到这一句,新兵全数炸了,浑然不顾的噪动起来,连史勇也忍痛跃起,不信邪的一声吼,向着少年冲去。
少年不慌不忙的从兵器架抽出一根长棍,呜的一声破风激响,冲在最前的三人倒飞而出。长棍灵动又强悍,一连串啪啪击肉,不断有痛呼与坠地之声,竟无一人能冲近棍影之内。
少年身旁倒了一大片,无人敢不知死活的再冲前,他仍然不停手,舞着长棍直入人群,棍风霍霍,神出鬼没,打得众新兵抱头鼠窜,哭爹喊娘,被追得四处奔逃,全没了先头的心气。
待少年打够停手,只听哀号满地,人人灰头肿面,逃远的缩在边角,一声不敢出。
场边的老兵乐得发颠,拍着围栏狂笑,“一群不长眼的蠢货,敢挑战韩七小姐,她是韩小将军亲教出来的,还治不了你们这些龟孙?”
史勇挨了一棍,跨骨似裂开一般,爬都爬不起来,从未有过的狼狈,恰恰瞥见边角的人缝之中,那滑头小子安然一笑,嘲弄又轻蔑。
第一天的操练结束得稍早,毕竟许多人给揍得不轻,走路都一瘸一拐。
史勇拖着腿进了分配的营房,正遇上那奸滑的小子,气不打一处来,“臭小子!你早知道那是韩七小姐。”
对方一惊回头,见史勇气势汹汹,浮出无辜的神情,“大哥是唤我?”
这小子模样生得极好,眼眸狭秀,鼻挺如玉,宛如精心雕琢,一色的粗布军袍,在他身上似格外不同,史勇瞧得更怒,“装什么样!老子不过撞一下,你就记恨在心,故意挑唆我出丑!”
陆九郎藏进军营躲避追拿,谁想到运气欠佳,居然与得罪过的莽汉分到了一处,他一瞬间转了七八个念头,方要开口。
史勇一把揪住他的领襟,“管你如何狡辨,老子先打一顿再说!”
营房是通铺,一屋二十余人,见打架齐来看热闹,将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陆九郎一见逃不掉,要受皮肉之苦,立即道,“我能如何,这是上头的意思。”
史勇拳头攒起,正要将臭小子揍得面目全非,闻言一滞,惊疑道,“你说什么?”
陆九郎很是镇定,“这也不懂?七小姐是女人,没有今天这一出下马威,一帮新兵怎么肯服。”
众人登时哗然,禁不住议论起来。
史勇难以置信的打量,“你�